第239章 吕后哭灵,交易
烈阳炽烈,八月流火。
未央宫,一片缟素,哭声穿透宫室,无数侍从在御道上往来。
虽然是三伏,前来祭奠的大臣众多。
纪成一身缟素,面容肃穆走在御道上,两侧多有匆匆走过的朝臣,部分朝臣认出了纪成的身份,譬如丞相陈平,他同样全身缟素,内着玄红朝服。
大汉的丧仪通则皆是如此,天子驾崩,群臣缟素,以示哀悼。
只是这位西平侯自闭关以来,少有现身,就连皇太后、天子的加封,都未曾找到他的人,今日却出现在未央宫前。
他身旁另有几位大臣站在身侧,分别是右丞相王陵,太尉周勃。
除此之外尚有几位已经退下朝职的重臣。
纪成神态从容的踏入未央宫中。
两旁雕凤蟠龙的青铜立柱今日也多了一份悲意,纪成一眼就看到了天子灵前正在哭丧的吕后,她小声的啜泣着,旁边还有诸多年轻的嫔妃,带着一位位皇子,公主。
纪成当年就给这位天子断过,其一生子嗣繁茂。
此时殿内有六位皇子各自着丧服,但年纪都不大。
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是四岁左右。
此时殿内群臣素服跪伏。
按照天子丧仪,大臣前来祭祀时不擅哭,哭踊,唯有等大鸿胪宣布可以哭的时候,才能同步哭出声来。
哪怕是后面陆续跟进来的两位左右丞相,也是按官阶各自伏在灵前等待。
但纪成不一样。
见到纪成到来,吕后也不由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纪成身前。
“纪爱卿,你来了!”
她双眸有些红肿,但却并无多少泪水,余光望过诸位大臣,眼中神情有些异样。
纪成轻声道。
“娘娘节哀!”
他略微叹了口气,在他的印象中,天子原本应该是被皇太后残酷手段给惊吓到,最后郁郁而终。
但在戚夫人自裁后,这个结局本应可以避免,现在看来却仍旧未曾改变。
他入宫时稍微去了一趟斩妖府,已大致知晓了事情的经过,起因仍在皇太后吕氏身上,这些年吕氏先后诛杀天子身边的数位宠妃,为侄女皇后张氏固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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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又当着天子的面毒杀赵王如意。
还杀了天子身边的“近侍”,手段略微酷烈了一些,以至于天子受惊而亡。
终究是天子少年时的遭遇,使这位年轻天子心性柔弱,酿此悲剧。
吕氏微微颔首,道。
“纪爱卿能到来,陛下泉下有知,也会十分欣慰!”
她并未将纪成安排到众臣之中,而是下旨,允许纪成单独祭祀,不与寻常朝臣同列。
这份恩宠,让众多朝臣惊异,也包括一旁数位吕氏外戚。
皇太后对这位西平侯格外不同。
纵是辟阳侯审食其,也没有这般的待遇。
唯有少部分知晓前因后果的重臣并不说话。
开国天子驾崩之前,曾言安刘者必勃也,欲守大汉清平,非西平侯不可。
纪成也并不客气朝着皇太后微微颔首,单独祭祀之后,才缓缓从灵前退了下来,他余光落在已是满头白发的戚鳃身上,目光微动。
他迈步走出满是缟素的未央宫。
身后,众多朝臣,宠妃望着这一幕,不由看向皇太后。
此人竟如此狂妄,皇太后想必定有雷霆之怒。
只是目光落在那身着缟素的身影身上时,只见吕后仿佛未觉,只是重新来到天子灵前,轻声哭泣,满目悲伤。
她身后,一位面容青涩的青年咬着牙,而后怒声道。
“皇太后?那西平侯安敢如此大不敬!且容末将将他拿下!”
吕后闻言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吕禄,这是予的特旨,也是高祖皇帝临终前的遗旨,西平侯位比国师,不可轻慢,允其自由在宫中行走,你难道要抗旨?”
见皇太后已经发怒,吕禄顿时面露悻悻,在旁边一位中年人的拉扯下,重新跪下。
“微臣自不敢抗旨不尊!”
吕后这才收回了目光,只是哭声更加真实。
……
未央宫外,纪成感知着皇宫中的闹剧,神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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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后对他这位斩妖将军的观感估摸着是复杂的,既有倚重,也有戒备。
倚重是想要借他手中的骄兵悍将压制朝廷重臣。
刚刚丧失了亲子的吕后内心深处是惶恐和多疑的,失去了天子,她暂时失去了继续执掌朝廷的正规法理,若是这个时候那些骄兵悍将闹起来,她可能根本压制不住众人。
一旦失控,就会走向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结果。
不止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她这位皇太后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纪成手中恰恰拥有着这样一股力量,但也担心他在这个时候造反。
虽然内心深处可能信任他,但作为一个天生多疑的女人,她其实对谁都是不相信的。
“只怕这位娘娘不会轻易放过斩妖将军府这股力量,后面还会有些纠葛…”
纪成望着头顶的烈日,他没有理会这么多,他并不管朝廷变化。
「」「」「小」「说」「网」「首」「发」「」「」「」「」「」「」「.」「」「」「」
斩妖将军负责弹压的只是天下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
当年他与天子立约守护大汉,镇压天下妖魔,除非有朝一日大汉天子不再需要斩妖将军府。
其他是不会理会的!
刺目的阳光,纪成缓步走下未央宫的台阶。
御道仍旧炽烈。
忽而,纪成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远处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那是一尊身材魁梧、巍峨的身影,身着玄红色的禁卫将领服饰,正领着禁卫巡逻,见到纪成先是一愣,下一刻不由面露欢喜,当下领着一队人马前来,远远行礼道。
“君侯!”
纪崇一身戎装,脸上黑红,却透露着一股子彪悍,纪成眼底浮现出一丝笑容。
数年时间,纪崇已从青涩的毛头小子成了一员北军悍将,而今已是宫廷禁卫军中的都尉,手下掌握着千人,深受天子器重。
纪成点点头道。
“好生值勤!”
“是!”
纪崇脸上满是欢喜,见他雀跃的模样,纪成浮现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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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也多了一丝想法。
这数年他一直醉心于修行,对于身边之人多有疏忽,纪崇年纪已大,也该离开西平侯府,并且给他找一门好的亲事。
纪成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
“朝中之事素来复杂,不要随意掺和,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纪崇念头一动,微微颔首。
纪成迈着步子缓步离开御道。
这条长长的道途上,仍旧是陆续有朝臣前来。
午后,天上雷云汇聚,下了一场大雨,令长安城中的暑气一扫而空,变格外清凉。
西平侯府,竹园中。
二楼雨水从飞檐下垂落,打湿下方的檐沟,枯黄的一片片竹叶被雨水滋润,散发着一抹抹晶莹。
戚琦依靠在窗前,望着这一幕,姣好的容颜上有些感叹。
“未曾想陛下年纪轻轻,竟是走到了这一步!”
纪成站在窗前,宽袖从他手中垂落,面容淡然。
“陛下性子柔弱,早年在乱世中浮沉,受过众多苦楚,成年后心结未曾纾解,反而过度参与宫廷争斗,伤神太多,以致早早辞世!”
其实在他看来,天子可能是有抑郁症,更多像自杀。
戚琦点点头。
“我当年见过天子,小小的一个人儿,被皇后带在身边进入皇城,后面虽是被册封为太子,又几度险些被废,心下惊恐,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这事与戚氏还有些关系,但天子和前赵王的确有手足之情。
天子和皇太后并不是一种人。
戚琦也有些可惜。
纪成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我离开时,见老君侯头已生出华发,他也该致仕,退下来!”
戚琦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倔强,总想着为大汉再支撑几年,以此报答太祖高皇帝的知遇之恩!”
见纪成摇摇头,戚琦心头一动,捋了捋鬓边的青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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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一双妙目黑白分明,身姿已经熟透,却更多了几分自然风情,纪成略微思索道。
“我前去祭祀天子时,皇太后甚为热情,甚至为我免去祭祀之礼,不与朝臣同列,虽有礼遇,但也足见皇太后心中不安!”
“以她果决狠辣的性子,若是久了,恐生事端,反而与戚氏不美!”
戚琦双眸微动。
“阿弟的意思是……”
她心头已经了然。
悬崖前的困兽总是最凶狠的,吕后并非那般性子柔弱之辈,一定会行险一搏,夺取兵权,以求稳固朝政。
戚琦略微迟疑,戚氏一直是依靠着临辕侯府中的兵权,以求自保,但这些年随着她进入西平侯府,就算是没有了这份兵权,皇太后也不敢轻易动戚氏。
但若是一直把持权柄不放,或许皇太后不会轻易动戚氏,却难免还会被波及,需做出选择。
一面是凶狠的皇太后,一面是以前的同僚,对于戚鳃而言,恐怕是两难之局。
兵危战凶,一旦真正动起来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沉吟几声,戚琦轻声道:
“此事,我会知会父亲一句,让他早做抉择!”
纪成点点头。
斩妖将军府一直超然物外,纪成不大愿意卷入这等是非当中,他自然是希望戚氏早日脱身,而不至于让他出手介入,平白坏了名声。
戚琦此时眺望了一眼天外,忽而惊呼一声道。
“光顾着和阿弟闲谈,险些忘了小厨房中还有羹汤未曾端上来!”
她慌慌张张,举步离去。
见她忙碌的身影,纪成不禁哑然失笑。
戚琦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戚琦。
就在此时,纪成心头一动,略微感应虚空,只见一点冥冥之中的灵机极速从远方而来,他催动法力落入空中,只见一团水汽刹那在二楼上凝聚,浮现出一面水境。
里面浮现出一张美艳绝伦的俏脸,她着彩衣,身披湖蓝色为主的霓裳羽帔,头上带着罕见的金钗配饰,像是一位九天之上的水云仙子。
纪成仔细看了几眼,顿时笑着道。
“玉道友突然联络,看来有好事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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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璇姬面露一丝浅浅笑容,忽而眉头一蹙,目光有些诧异的望着他的身边,轻笑道。
“我道纪道友为何从未主动联系我等,原来房中另有娇娥美眷,着实让人艳羡!”
她话语轻飘飘的,纪成心头微跳,他早就注意到戚琦脚步声正在上楼,面上流露出一丝淡然笑意道。
“人世能几个知己已是足以,何敢求娇娥美眷,携手人间!”
纪成倒没有避讳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玉璇姬的性子。
她是敢爱敢恨,极看不上那般畏畏缩缩的模样。
玉璇姬一双美眸波光闪烁,道。
“纪道友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纪成嘴角顿时浮现出一丝笑容,主动道。
“玉道友,不如来长安一见如何,正好我这阿姊这些年手艺突飞猛进,可不能错过!”
玉璇姬神情微微一肃,道。
“正要与道友完成一次交易!”
纪成点点头,他看出来了玉璇姬这一次是有所求,故而答应了下来。
他也有些好,什么事情能令玉璇姬这般着急。
此时戚琦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阿弟,可是有客人前来?”
纪成回过身,将她手中漆器托盘上的陶罐端下,点点头。
“不错!”
戚琦妙目中泛着异色,轻声道。
“阿弟,莫非就是方才那位仙子?她真是好生美丽!”
她自问也是个大美人,脸如满月,腰肢丰腴,身材高挑,绝不寻常,但方才水镜中那位仙子更为动人,羽帔带云,冰肌玉骨,烟霞绝迹,只是一眼叫人自惭形秽。
纪成微微一笑道:
“玉道友算是女修中的佼佼者,自然是美丽异常!”
见戚琦略微失落,纪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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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姊也不差,如秋月芙蓉,绝色动人,难还有这般厨艺,更增香色!”
戚琦顿时转忧为喜,哪怕知道纪成只是哄哄她,也着实让她高兴。
……
蜀地,青城山,金阙观。
玉璇姬坐在石桌之前,精致的面容上已经是冷若冰霜,旁边一道身影道。
“大师姐,这世间其他人终究是靠不住,还是只能依靠我等自身!”
玉璇姬瞥了她一眼,道:
“师妹,自从外面历练过一趟之后,你怎么变这么悲观厌世!”
英芮儿:“……”
英芮儿有些无奈地望着玉璇姬。
玉璇姬缓缓起身,轻声道:
“欲要救回韩师妹,此次恐怕少不了纪道友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的帮助!”
“不过他这些年独自在长安城享尽艳福,的确是不能替他瞒着,我去见见林妹妹!“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云海中。
…
另外一边,宫中的谒者已到了西平侯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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