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知己,道侣
西平侯府,纪成心有所觉,命人将宫中谒者请入府中。
花圃内,纪成一身青色单衣,淡缇大袖,容貌似永似青年,眉宇如玉。
宫中谒者见此也不禁略微吃惊,这位西平侯乃是两朝元老,按理说是超过四十岁,却仍旧这般姿态,着实让人吃惊。
难怪皇太后这般推崇备至。
纪成手中握着竹简,头也不抬地道。
“告诉皇太后娘娘,斩妖将军府不会参与朝廷政务!”
“这……”
谒者不禁面露为难之色。
吕后给他的命令是,务必要请西平侯入宫商议大事,否则他也就不用回宫。
纪成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间有些柔和,轻笑道:
“你告诉她,她所想之事很快将迎刃而解,不必忧心!”
谒者闻言心下一震,当即垂首,脸上露出一丝感激,拱手道:
“多谢大将军!”
他缓缓转身退出西平侯府,匆匆驾着马车重回宫墙。
未央宫,侧殿。
吕后一身缟素,面上有些倦意,双眸通红,但更多的是坚强。
旁边的宦官轻声道:
“皇太后,您已有一昼夜未曾歇息了,还是先行歇息片刻……”
吕后闻言,淡然道:
“予不累!”
她坐在凤椅上,有侍婢上前,轻轻为她揉捏双肩,吕后闭着眼睛,恍惚间,似要回归太虚,但她强行清醒过来。
她不能睡着,而今朝局动荡,少帝不过四岁,一应诸事全在她身上,她不能确定睡着后,宫中若发生大变,能否及时处理。
闭眼间,她仿佛看到朝中一个个重臣悍将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上的少帝。
就在此时,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有婢女上前行礼。
“娘娘,使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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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后睁开眼睛,挥挥手,示意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宦官身影匆匆出现在殿前。
吕后见此,双眸立时变锐利。
“予说过,若不能将西平君侯请来,你就一直待在西平侯府门口,不离开!”
宦官垂着头,连忙低声将来龙去脉道出。
“娘娘,西平君侯说,娘娘不必忧心,娘娘所想之事一切将迎刃而解!”
他原原本本将事情道出。
吕后闻言,心神一动。
这句话若是出自于他人之口,她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吕后挥了挥手,示意宦官下去。
这位宫中使者如闻大赦,连忙退出未央宫。
吕后目中泛着异色,还有一丝焦躁。
不能掌握朝中兵权,她食不甘味,也无心哀思。
她就在未央宫中静静等待,直到下午时,宫外有侍女前来通禀。
“娘娘,临辕侯在宫外等候觐见!“
吕后闻言双眸微亮。
临辕侯戚鳃是两朝重臣,手中掌握着长安城卫军,这些城卫军俱是北军精英。
手中甚至还有半片虎符。
这半片虎符和太尉手中的半片虎符加起来,足以统帅南北二军上百万精锐之师。
“快请老将军入宫!”
吕后挥手。
只是片刻后,一员内着玄色朝服、外罩缟素的老将从殿内走了进来。
戚鳃鬓发斑白,面容却红润,声若洪钟。
“微臣戚鳃叩见皇太后娘娘!”
凤椅上的吕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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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老将军无需多礼,老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她语气颇为亲昵。
戚鳃并未迟疑,拱手道。
“娘娘,微臣年老体衰,近日常感不适,或再不能胜任朝中公务,不能为陛下,娘娘分忧,恳请娘娘允许微臣辞印致仕,回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吕后闻言心头一喜,面上则蹙着眉头。
“老将军,怎么如此突然?予观爱卿虽生华发,但面若婴儿,声若洪钟,怎会突然如此?”
戚鳃叹道。
“此乃早年所受箭伤,始终未曾痊愈,微臣有心为大汉皇室保驾护航,再尽一份心力,却深恐误了朝中大事,故愿将半片虎符归还朝廷,请娘娘另择贤明,允老臣归家!”
他再次叩首。
吕后面上仍旧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心中却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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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她心中越发满意。
她眼底渐渐有了一丝笑容。
这位卫尉终究是识天时。
无论此间原因是什么,只要他愿意放弃这半虎符,她自然不会再行追究,反而会厚赐于他,以作嘉奖。
至于戚氏那个贱人之事,自此之后也随风而散。
吕后道。
“戚老将军忠君之心,新君与予必会记在心头,老将军请起吧!”
闻言,戚鳃心头也松了口气,知晓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戚氏虽有斩妖将军府作为依靠,但斩妖将军府太过超然,欲要求子孙后代的平安,还是靠戚氏自身。
“多谢娘娘体恤老臣!”
戚鳃面容恭顺。
吕后面容上浮现出笑容,问道:
“不知道老将军心中可有贤才举荐?”
她双眸中泛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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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鳃双眸微凝,顺势道:
“周吕侯之子,郦侯吕台为将门之后,骁勇善战,善于用人,可拱卫长安!”
“吕台吗?”
吕后目光微动。
郦侯吕台是她大哥吕泽的嫡长子,素为诸吕之首,有勇有谋,军中也颇有威信,的确适合执掌城卫军。
只是郦侯吕台虽是她的侄儿,但吕后仍然不是很放心,城卫军关乎着皇城安危,若是有朝一日吕氏生了异心,她这个皇皇太后就是笼中之鸟。
这股力量唯有彻底掌握在她手中,才能放心。
她面上流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
“予知道了!”
戚鳃拱手,缓缓离去。
殿外,他看了一眼这座恢宏的大汉皇宫,眸中有些不舍,有些回忆,随后化为了轻叹,缓缓从台阶上走下去,在流火中,逐渐离开了这座大汉的权利中心。
未央宫内。
吕后望着身旁的半片虎符,以及卫尉官印,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将领的模样,最终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沉稳的将领面容。
她眸中略有些迟疑,最终下定了决心,朝着身侧的宦官道。
“召禁卫军都尉纪崇前来相见!”
宦官闻言,当即应下,匆匆前去传召。
凤椅上,吕后凤眸微微眯着,决定选择纪崇,也是她深思熟虑的。
斩妖将军府向来超然,哪怕多次有主宰朝堂的机会,但从未付诸行动,仅此一点,就值她信任。
纪崇此人在宫中资历不高,但武力超群,极有才能,难的是忠于天子,忠于未央宫,并未和那些重臣暧昧不清,这就足够了。
……
西平侯府。
花园中,石桌上备好了诸多酒菜,旁边戚琦略微有些忐忑,纪成双眸微微含笑,朝着她道。
“阿姊,不必紧张!”
戚琦妙目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
“阿弟心大很,难道不怕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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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顿时笑了起来。
“我等修行之士,从来只依本心,怎会怕人笑话,世人讥我,谤我,我依然还是我,仍旧未曾变化!”
微微一顿,纪成轻声道。
“阿姊,人生在世,岂为他人而活,尽力而为就是了!”
戚琦一双会说话的眸子盯着他,微微颔首。
纪成见此,面容微微一笑,就在此时,心头一动,只见头顶两道云光瞬息而来,落入花园中。
刹那化作两位仙姿各异的女子。
一位正是那玉璇姬。
另外一位身着黑色单衣,身姿窈窕,霞姿月韵,只是双眸清冽,隐隐有些清寒,目光扫过园中,落在了纪成,以及身边的戚琦身上,妙目微动。
“师弟!”
她朱唇轻启,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纪成身上,目光略微有些微妙。
纪成迎着两人微妙眸光,顿时笑了起来,长身而起,迎了上来,笑道。
“师姐和玉道友总算是来了!”
“多年未曾见两位道友,在下一直想念紧!”
玉璇姬似笑非笑的望着纪成,道。
“纪道友在人间有红颜相伴,哪会想念我与林妹妹?”
林墨此时目光在戚琦身上看了一眼,嘴角反而多了一丝笑容,道。
“师弟在人间修红尘之道,自是与我等方外炼气士不一样!”
微微一顿,她妙目落在桌上诸多菜肴上。
“我看这一桌菜肴色香味俱全,必是用了十分心思,我等可不能错过!”
纪成略微一愣,顿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这醋坛子先打翻的反而是先前最为冷静之人,反而是另外一位形态平和,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玉璇姬瞥了林墨一眼,妙目中有些诧异,林墨却顺势落座,兴致勃勃。
玉璇姬目光一转,也就落在了另外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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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微微一笑,朝着旁边的戚琦道。
“阿姊,我来给你介绍,这两位……”
微微一顿,见众女目光或多或少都望了过来,纪成笑道。
“……是我修行界中红颜知己,更是志同道合的道侣,若说这人世间我落了难,有谁会回来搭救,她们两个定不会推辞!”
纪成一语双关,道侣自古以来便有双重的含义,指同修道侣,也指志同道合的同道。
听他这般一说,玉璇姬、林墨略微吃惊之余,脸上各自浮现出一朵红云来,只是对视一眼,都能看到眼中的一丝古怪,气氛好像变忽而有些异。
戚琦妙目含笑,拱手道:
“原来是两位姐姐!”
纪成又指着戚琦为二女介绍道。
“这是戚琦,虽是姐弟相称,但一番心意,我是知晓的,也算是我在红尘俗世的知己!”
纪成十分坦然。
戚琦却是手足有些炽热,心跳加速,一双妙目落在纪成身上,前所未有的炽热。
只觉这一生哪怕是为其死了,也是足够的。
见她身形晃动,纪成一把将其扶住,引她入座,扶着石桌。
林墨,玉璇姬目光落在神色坦然的纪成身上,片刻后,玉璇姬柳眉一挑,软语笑道:
“纪道友的知己可是真够多的,不知是否还有?”
闻言,其他两女不禁双眸望来,纪成顿时无奈一笑。
“吾之一生有三位知己,已是上天垂怜,真心哪里能是随处可见!”
玉璇姬瞥了他一眼,妙目中泛着波澜,一时也有些复杂,转瞬将诸多心思压下,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纪成这番说辞,只是内心深处诸般情绪涌动,总觉不该如了对方的意。
但思及对方三番四次前往青城山中,解她之难,却又无法将心中难过宣泄出来,见旁边的林墨自顾自地品尝美食,她此回倒觉异常钦佩。
她这个‘青城’魔女的名号该是让给对方。
纪成见她面容变化,心头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换了任何一人此时只怕也是心绪纷乱,当下道。
“玉道友此次可有急事?”
玉璇姬心下一定,只是看着纪成认真的神色,她叹了口气,其实此时她反倒不想找纪成求援了,因为两者之间关系变复杂,令她心下烦忧。
旁边,林墨见此摇摇头,朝她传讯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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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璇姬一愣,看了一眼纪成,以及戚琦,眉目中的思绪瞬息缓缓消散。
她看了一眼纪成,才道。
“此行是为了淮水之中的一个妖孽,那人自称水母娘娘,为祸一地……”
她当下将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原来是那寒魄仙子韩玉在两淮之地历练时,遇了一个妖孽兴风作浪为祸两岸,一时气愤不过,纵剑将其斩了,未曾想那妖物乃是淮水之地龟山水母宫中的弟子,那龟山水母宫中的妖孽自称水母娘娘,只是使了一道妖风就将韩玉给抓入了水中。
纪成闻言略微惊异。
韩玉法力并不逊色于玉璇姬多少,也是早早凝结了真丹,修行百年,身上又有多件法宝,仍旧是一个照面被人抓了,足见对方厉害。
纪成想了想,朝着玉璇姬道。
“既称水母,可是水仙一脉上的高人?”
据她所知,水仙一道上多有高人隐士,还需探查清楚跟脚,才好动手搭救。
玉璇姬略微慎重,道。
“家师已查清楚她的来历,她乃是妖孽之身,只是修行日久,曾淮水大圣部分传承,在淮水两岸多有建立庙宇,肆虐两淮。”
“论及法力,家师不逊色于她,但她擅长于水法,须擅长水战之人,才能将其制服!”
纪成目光微动,建立庙宇,那就是邪神了,那正是斩妖将军府管辖的范围。
哪怕现在不管,以后荡平南瞻部洲邪氛时,也管一管。
更不用说还与淮水大圣无支祁有关,这和他又多了一丝干系。
他手中的定海神针乃是大禹所炼,淮水大圣无支祁为大禹所降服,他又了大禹遗留的至宝神铁铁,借此炼成斩妖剑。
不说这些干系,纵是与金阙道观一脉之间的交情,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微微笑道。
“我斩妖将军府中,擅长水战之辈倒不少,可令他们助你一臂之力,降服妖孽!”
他现在身边兵强马壮,料想对付一个老妖,应该是够了。
玉璇姬妙目微喜,这正是她的来意。
她知晓斩妖将军府邸有多位千将擅长水战,更炼有缚龙索这等法宝,若那水母乃是龙种,那可就是能立时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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