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选择“审判”
就在夏洛特茫然观察四周时，长桌对面传来仿佛来自遥远位置，但语气温和中带着一点热情的嗓音：
“欢迎，欢迎，看来这次聚会又有新成员。”
是发音相当标准的鲁恩语……夏洛特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道隐藏在灰色雾气中的身影，从轮廓能看出是位身材偏瘦，身穿衬衫的男性，也能勉强辨别出是黑发，可除此之外，一切细节都被雾气所掩盖。
随着他开口，坐在男子身旁的另外两名男性，以及夏洛特左手边那位有着金色长发的女性也先后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些人好像早就认识对方，只有我是“陌生人”？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刚才明明还在家里，只是拿起那支古老烛台把玩了一会，想着是不是该把它重新卖掉，一个恍惚就来到这里了……夏洛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低头看向自身。
她穿的仍是午后休息时那条居家长裙，只是在灰雾中仅有轮廓显现，双手和身体看上去也十分正常，可无论是坐在椅子上的触觉，还是身体各部位接触的感觉都十分迟钝，仿佛身处梦境之中。
难道真的是个奇怪的梦？又或是灵体脱离了肉体？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能让我，让其他人出现在这个神秘空间内，或许只有高序列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夏洛特偷偷望向长桌尽头，那里有一道安静坐在高背椅上，披着宽大斗篷，四周又像有许多事物正在缓慢蠕动的身影，可浓郁灰雾遮住了所有细节，只留下模糊而诡异的影子。
从夏洛特来到这里开始，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改变姿势，仿佛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动静，只是安静旁观着一切。
不会是什么邪恶存在吧，“极光会”信仰的那一类……可其他人为什么如此平静，仿佛也当他不存在？
思索着，夏洛特收回目光，用不算熟练的鲁恩语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黑发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其余成员，直到确认他们都不会发言后，才用带着安抚的口吻回答道：
“别担心，我们刚来到这里时也有相同的疑问……你刚才是不是正在接触某件特殊的物品？”
特殊物品……那支烛台？
夏洛特心中一动，却没有直接承认：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都一样，”黑发男子坦然回答，“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件来历不明，或者与古代那些神秘的帝国有关的物品。”
看来他确实有类似的经历……夏洛特稍作思索，点头道：
“我确实有一件古代遗留的物品，难道是它让我来到此处的？”
黑发男子点了点头道：
“这类物品应该有某种共性，才让我们的灵体被召集到这片特殊的灰雾之中，召集到‘愚者’先生创造的空间里。”
说着，他脑袋偏向那道最为神秘，仿佛俯视着所有人的身影，郑重地行了一礼，以示尊敬。
灵体……“愚者”先生的空间……夏洛特又看了长桌上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顺势看了其他三人一眼，发现他们都没有表示异议，遂继续问道：
“这场聚会多久举行一次？”
“每隔四周的周日下午，大概是贝克兰德时间三点。”
今天正好是周日，贝克兰德时间下午三点，对应特里尔的时间正好是午后，和我的经历相吻合……难道只有在这个瞬间触碰到烛台，才会被灰雾上的力量所影响……夏洛特思绪电转，理解了为何烛台反复经过多人之手，却没有谁和她一样倒霉地成为了“愚者”先生的战利品。
呼，要不是我决定在家里待两天安抚一下父亲的情绪，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事……她扁了扁嘴，意识到现在怪谁都不管用，只得收敛思绪，好奇地问道：
“听起来，你们已经在这里聚集了很多次？”
“在今天之前，只有三次，‘愚者’先生很少开口发言，我们则会交流最近发生的事情，交换知识与情报，”黑发男子简单解释道，随后望向长桌上首，语气明显变得恭敬，“至于‘愚者’先生……祂乐意见到我们在这里交流，通常不会进行干涉。”
祂……
夏洛特心头猛地一紧。
这个称呼在教会内部通常用来指代七位正神，以及圣典中曾经行走于世间的天使。
也就是说，这些人认为“愚者”先生至少拥有相应位格。
当然，如果不是神灵或天使，又怎么可能将分布在不同地方的人同时拉入这片灰雾？
夏洛特原本稍有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长桌上首。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顾虑，黑发男子主动说道：
“如果你希望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可以向‘愚者’先生请求允许，如果不愿继续参加，也能直接向祂说明。”
“请求退出以后呢？”
夏洛特谨慎地问道。
“不知道，‘愚者’先生询问我们时，大家都没有选择退出。”
黑发男子语调平淡地回答。
这……如果要求离开，是会被直接送回身体中，还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再继续参加聚会”……夏洛特表情平静，内心却思绪涌动。
如果是真正的邪神吸收信徒的手段，她必然会想尽办法离开，但目前看来，回答问题的黑发男子精神正常、言语清晰，没有表现出污染或疯狂，也没劝说她奉献身体、财富与灵魂，似乎又不像受到邪神蛊惑的样子。
而那位“愚者”先生更是感觉对此没什么兴致，仿佛将五人拉入灰雾只是随手做的一个尝试。
先答应下来，观察几次再说……夏洛特很快作出决定，站起身按照面对高位存在时的礼仪，向长桌上首微微躬身，提起裙摆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希望得到您的允许，成为这场聚会的一员。”
片刻后，一道被灰雾阻隔，几乎没有什么特征的声音说道：
“可以。”
“感谢您的准许。”
夏洛特再次行礼，重新坐回高背椅。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愚者”居然用鲁恩语回答了她。
大概只是看其他人用鲁恩语交流，才以相同语言回应……她不敢继续窥探灰雾后的身影，连忙移开视线。
“恭喜，”对面的黑发男子笑道，“从今天起，我们就有五名成员了。”
紧接着，坐在夏洛特身旁那位有着一头柔顺金色长发的女性用发音有些古怪的鲁恩语说道：
“欢迎你。”
她的声音十分年轻，咬字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感，比因蒂斯贵族习惯使用的翘舌音和拖长语调还要特别。
长桌另一端距离“愚者”最近的棕发男子也微微颔首：
“欢迎。”
他的身材偏瘦，坐姿笔直，双手始终放在桌下，态度警惕又抽离，语气也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但发音时的卷舌让夏洛特联想到因蒂斯南方的那些国家的居民。
栗发男子最后开口，嗓音低沉平稳：
“希望以后能交换些有价值的信息。”
他的肩膀较宽，体型偏高，从始至终都在观察夏洛特，似乎想从她的发音、坐姿与反应中判断来历。
这是个很谨慎，也很会观察的人……夏洛特暗自评价，又看向最先欢迎自己的黑发男子。
对方肩膀略窄，显得有些瘦弱，仿佛随处可见的那种年轻人，鲁恩语却比其他人自然许多，既没有明显地方口音，也没有刻意装出的贵族腔调。
灰雾模糊了几人的外貌和衣着，却无法完全掩盖发音与动作的差异，夏洛特初步掌握了几人的特征，旋即在脑中做出了更多的猜测。
他们只是偶然接触了某件古物，被卷入这里，随后化被动为主动，将灰雾当成定期聚会的场所……能如此迅速接受灵体被召唤的事实以及“愚者”先生的存在，大概率都是非凡者……如果只是合伙骗我一个人，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所以应该没有撒谎，至少隐瞒得不多……
越想，夏洛特越觉得这个灰雾上的聚会并不如自己最初认为的那么危险，如果利用得当，她不但能从其他地区获得教会无法提供的信息，还能询问魔药材料、隐秘组织和不同途径的能力。这里的成员可能来自鲁恩、费内波特乃至更遥远的地区，现实中难以互相接触，也很难彼此追踪，反而能降低暴露身份的风险。
简直像一个每隔四周开启一次，管理员还是疑似神灵存在的神秘学交友群……夏洛特逐渐产生期待，坐姿也自然了一些。
黑发男子似乎察觉到她不再紧张，接着说道：
“按照原本的顺序，接下来应该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可以询问情报，交流信息。
“不过既然有新成员加入，还是要先完成最重要的一件事……选择你的代号。
“谁也不希望在这种聚会上使用真实姓名，对吧？”
他环顾长桌周围，其余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我不可能报出“夏洛特·索伦”这个名字，光是索伦这个姓氏，就足以让熟悉因蒂斯的人猜出我与王室的联系，再结合年龄、性别和口音，调查范围很快就能缩小到特里尔的几个旁支家庭……
想到这里，她跟着点了点头，道：
“你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代号吗？”
“当然，首先是这位比你早两个月加入的‘隐者’先生，”黑发男子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栗发身影，随后又看向身体另一侧，“然后是‘高塔’先生。”
金发的年轻女性不等对方介绍，就开口道：
“我是‘节制’。”
介绍完其余成员，黑发男子将右手放在胸前，以颇为正式的姿势略微欠身：
“至于我，你可以称呼我为‘魔术师’。”
魔术师、隐者、高塔、节制……
还有长桌上首那位神秘的“愚者”。
夏洛特脑海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代号连接起来。
这不是“塔罗牌”吗？
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塔罗牌？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创造这套代号的人与自己一样，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夏洛特第一反应是看向负责介绍规则的“魔术师”，随后将视线移向长桌上首，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不对，二十二条魔药途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这个世界的神秘学本就有“二十二”这个特殊性，或许只是一种巧合，而贸然询问来源，反而会暴露我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夏洛特压下心中的震惊，装作第一次接触这些名称般低头思考。
“我觉得新成员选择‘公主’就不错，当然，‘皇后’也行。”
栗发的“隐者”突然开玩笑般说道。
要选我也会选“皇帝”……唔，或许是女皇？夏洛特无声嘀咕道，旋即收敛思绪，认真思考起来。
她如今是“仲裁人”，未来准备晋升“治安官”，随身携带的封印物又能辨别罪行，对目标完成“定罪”。
答案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
看向另外几人好奇而期待的目光，夏洛特嘴角缓缓浮现一丝笑意，说道：
“我选择‘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