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们都知道？
不同意……夏洛特并未太过惊讶，只是看向这位刚刚还在向愚者先生确认献祭仪式代价的聚会成员，等待对方后续的解释。
坐姿笔直，身材偏瘦的“高塔”左右看了看，继续道：
“知识不应该是无偿提供的，就像魔药配方，明明将它分享给其他人，不会让自己遗忘这些内容，也不影响后续使用配方配置魔药，但一份序列7的配方却往往能卖出1500到2000金里索，不但出售者没有意见，就连购买者也不会觉得自己花钱购买知识有什么问题。
“这种普遍性的认知，难道不能说明知识的价值吗？如果人人都想免费获取，那最终将无人愿意提供知识和信息。”
金里索是费内波特王国的法定金币，重量不足因蒂斯的金路易一半，但因为含金量更高，通常可以以两枚兑换到一枚金路易。
也就是说，在“高塔”的认知中，序列7的魔药配方价值两万费尔金以上。
他用这种例子，显然不止是为了强调知识的价值，还隐晦地展示自己对这方面市场的了解……他大概率在费内波特王国境内，才会用那里的货币举例……当然，不排除这位成员故意以此误导其他人的可能，我也要注意，平时说话时不能因为日常习惯和用语暴露身份……夏洛特思索着，不得不承认“高塔”说的有一定道理。
魔药配方确实不会因为分享给第二个人而消失，但掌握配方的人需要承担泄露秘密、培养潜在的竞争者，甚至被对方追查来源的风险，收取一定的费用十分正常。
可这么一来，灰雾上的聚会又和苏希特、特里尔的地下聚会有什么区别呢？大家每隔四周被拉入灰雾，不再互相交流见闻，分享知识，而是像一群精明的商人一般围坐在桌前，报出需求，讨价还价，计算能从其他人身上获取多少利益……那种相对融洽的自由交流的氛围肯定会逐渐消失。
最重要的是，夏洛特可没钱买那么多知识，免费共享对她这种无法获取太多情报和信息的官方非凡者外围成员更加有利！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反驳时，坐在长桌另一边的“隐者”已经率先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重要的知识与情报确实具有对应的价值，不过我认为‘分享’正是愚者先生举办的聚会与众不同的地方。
“大家并非集中在同一座城市的野生非凡者，不会为了同一份材料或宝贵的机会而发生冲突，反而因为来自不同国家和大陆，各自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有极大的差异，正好可以互相补充。”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魔术师”，微微欠身，随后继续道：
“就像魔术师先生和节制小姐的交易，如果后者没有透露自己所处的位置有古老怨灵的线索，两者的交易就无从谈起，愚者先生更不会为了解决他们的困难而向我们提供献祭与赐予的仪式，那样一来，在座的所有人都会错失一条重要的交易渠道。
“而且，我并不是让大家无偿交出魔药配方或重要的秘密。不会暴露身份，关系到其他成员安全，或是具备公用性质的信息，可以由掌握者自行公开，而真正具备独特价值的配方、知识，可以由需要的双方自行协商，达成交易。”
这样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不会让手握大量情报的人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也不至于让这里变成充斥利益算计的低档次聚会……夏洛特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被当做例子的“魔术师”看了她一眼，又环视四周，说道：
“既然双方有分歧，那不如在尊敬的‘愚者’先生的见证下进行一次投票？在场有五个人，不会出现同票的问题，必然能得出多数派。”
说完，他将身体转向长桌上首，等候聚会的组织者的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朝祂看去。
“这种小事，由你们自行决定。”
“愚者”靠坐在高背椅上，用平淡的语调说道。
小事……看来除了我们遇到困难问题，否则整个聚会都是“自治”的……夏洛特嘀咕着，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四位成员，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自己有一票，提议分享情报的“隐者”必然也会同意，而他巧妙地以举例的方式让魔术师、节制成为了情报的获益者，这两位成员很可能也会站在这边。
最好的情况是4比1，哪怕沉默的节制小姐不太乐意分享，也有3比2的获胜票……如此想着，夏洛特侧头看向身旁的金发女性，后者略微调整着坐姿，用带着古老韵律的鲁恩语说道：
“在我们那里，分享知识同样是得到鼓励的行为。
“只有让更多人掌握对抗危险的方法，才能避免本就艰难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南大陆的情况听起来很危险啊，难道还处于战乱之中，或是有许多类似古老怨灵的危险生物？夏洛特心中一动，但没在此时追问，而是迅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也一样。”
这么一来，加上隐者自己的那一票，已经形成了多数派，意识到这点的“高塔”缓缓转动脑袋，看向身边的“魔术师”，似乎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迎着这样的目光，黑发的魔术师耸了耸肩：
“我其实也赞同知识付费，但应该仅限于那些重要的配方和情报。”
没有获得任何支持的高塔仿佛失去了一部分力量般身体短暂停顿，片刻后回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看样子结果已经足够清楚了。
“我依旧认为知识是有相应价格的，但接受大家的决定，也会遵守这项规则。”
看起来高塔先生是个愿意遵守规矩的人……夏洛特对这名成员的不满顿时消散，甚至有了几分欣赏。
有反对意见当然不是坏事，有人愿意指出问题，比起所有的人都只会点头赞同，最终形成错误决定要好得多，而“高塔”又能在投票后迅速接受决定，至少证明他不是只关心自己利益、无法正常交流之人。
“那么，依照投票结果，从这次聚会开始，大家可以自愿免费分享具有公用性质的信息，价值较高的那部分，则由有需要的人与之协商，进行交易。”魔术师见无人再提出意见，开口总结道，“另外，这种投票的形式我觉得可以保留下来，作为以后涉及所有成员，而愚者先生又没有亲自做出决定的事务的解决办法。”
包括“高塔”在内的其他四人都点头表示同意，长桌上首的“愚者”则依然端坐在那，既不认可，也不反对，仿佛这种小事完全可以由聚会内部自行决定。
当然，按照之前的经验，大家都把这种态度当成了默认。
这时，“隐者”稍稍坐直身体，显得十分郑重地开口说道：
“既然这个建议由我提出，那我就率先分享一条对大家有用的信息吧，它能帮助非凡者更快、更安全地掌握魔药的力量，降低失控风险。”
快速掌握魔药力量？夏洛特原本轻松的表情一滞，脑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答案。
难道说……
没注意到她的反应，“隐者”继续用充满自信的语调说道：
“我发现，按照魔药名称所象征的身份行动，让自身行为符合名称中蕴含的理念，就能显著加快魔药的掌握速度。你们可以尝试从过去的经历中寻找线索，总结出对应的行为准则，加快这种反馈的过程。
“通过这个技巧，彻底掌握魔药的时间应该能缩短一半以上。”
话音落下，灰雾中的宫殿内一片寂静。
夏洛特看了眼魔术师，又看了眼高塔，随后侧头望向身旁的节制，发现三位成员都没有搭话的打算，只是保持着礼貌的沉默。
啊，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差点想要分享这些知识，作为我这个新成员的贡献……谢谢你，“隐者”先生……她半是感激半是同情地望向兴奋地说出“扮演法”的那位成员，直到后者因为所有人的注视而感到不安，逐渐意识到什么般斟酌着问道：
“你们都知道？”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由老资历“魔术师”开口安抚道：
“扮演法确实是重要的知识，在正神教会、军方中是受到控制的秘密，但在拥有一定传承的野生非凡者眼中，并不是太过罕见的信息……
“这套方法最关键的两个词，一是扮演，二是消化，前者是手段，后者是结果。而魔药名称既代表某种具体的意象，也是我们理解对应身份，寻找扮演准则的唯一钥匙。”
这和夏洛特从亨丽埃特那听到的理论一致，也和她自己这段时间扮演“仲裁人”的实践相符。
虽然看起来简单，但要是不理解“扮演”的真谛，认为只要多使用能力、严加训练就能真正掌握魔药的力量，反而容易造成更多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个聚会的档次还是相当高的，在座五人，居然都知道“扮演法”，比那些藏在仓库里，躲在书店上面的聚会不知高到哪去了……夏洛特略带满足感地看着其他人，正要借机交流一下扮演法的心得，却听到身旁“节制”小姐用不算响亮的声音说道：
“不，魔药名称并非扮演准则的唯一钥匙。”
“嗯？”魔术师显然惊讶于对方的反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节制小姐，你的意思是？”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节制”稍微缩了缩身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惹眼，随后才继续道：
“同一条魔药途径，可能存在两种完全相反的扮演方式。”
完全相反？这怎么可能？“仲裁人”难道可以同时通过公平的裁决与充满私欲的偏袒来扮演？夏洛特脑中迅速产生了一个疑问。
好在不等她追问，稍作停顿、仿佛在挑选一个最合适的例子的节制小姐补充道：
“比如，克制自身欲望的‘节制’，又或是彻底释放欲望的‘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