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莫尔万的过往
他……他知道了?
夏洛特一惊,脊背瞬间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隐藏在斗篷下的匕首与手枪,就要摆出之前自认为很帅气的双持姿势,瞄准面前的老律师,试试七步之内到底是枪快还是刀快。
好在脑中的想象尚未化为动作,她就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记起面前这位是比自己强得多的非凡者,刚抬高的双手顺势放在大腿上,摆出了端庄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换了个坐姿。
虽然如此,但她内心的疑惑仍然无法解开,忍不住开口问道:
“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再次服下了魔药,获得了晋升?”
“刚晋升的非凡者灵性会有少量外溢,往往需要通过冥想来控制,我猜你忘记了这一步,”莫尔万瞥了夏洛特鼓鼓囊囊的腰际一眼,露出笑容回答道,“而且你应该没注意到,这种状态下眼眸的颜色会有改变,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一点。”
原来是根据这种细节发现的,难道这种不含恶意的窥探,并不会引起“治安官”灵性的反应?又或者,序列相差过大也会造成这种现象……夏洛特立即回忆起自己在圣罗克大教堂楼上服用魔药成为非凡者后,维耶芙讲解了许多神秘学常识与保密规则,让她学会了冥想后才放其回家的经历,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确实在十分钟前自行调配了‘治安官’的魔药,成为了序列8的非凡者。”
“原来是‘审判者’途径,以你的身份而言,这确实是很合适的道路,尤其是在因蒂斯王国……相比鲁恩和费内波特,这里的限制与危险要少很多。”
莫尔万点了点头,用轻松的语调评价道。
审判者?听他的口吻不像是认错了途径,那就是说“仲裁人”途径也拥有另一种称呼,就像把歌颂者称为“太阳”、刺客称为“魔女”一样……夏洛特思绪电转,顿时觉得“审判者”这个称呼既契合她在灰雾聚会上选出的代号,又能概括她在扮演过程中的心态,比起仿佛街头劝架的仲裁人来说更加高端上档次。
难道我第一次前往灰雾之上的聚会时,就因为与这条途径在神秘学上的联系,影响了当时的选择?二十二张高背椅,二十二条途径,所有人的选择都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塔罗牌”内……想到这里,她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瞥了一眼莫尔万,担心被这位能看出命运上的不协调的非凡者觉察出什么,连忙控制住情绪,思维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条途径在因蒂斯王国比其他两国更加安全?难道鲁恩的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都如同索伦家族掌握“猎人”途径一样,拥有“审判者”的整条途径魔药配方,并借助国家的力量掌握了大部分资源?莫尔万先生是想暗示我什么,还是单纯为了告诉我这些知识?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谈起神秘学世界的事……夏洛特脑中冒出一个个新的疑问,忍不住道:
“莫尔万先生,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闻言,莫尔万靠坐在椅背上,低头轻抚着黑色外套衣襟部位的皱褶,用柔和的语调说道:
“我刚才去看望了妻子和女儿。”
看望家人……可莫尔万先生一直是独身……夏洛特一怔,不知道对方答非所问的话语有何意义,随后目光才落在这位老人身上的黑色正装上,反应了过来。
以莫尔万·杜朗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原本早就该娶妻生子,甚至子女都该有了下一代,但他却一直保持着单身,每天不是待在工作间内,就是回到同在博尔斯区的住宅内,如同没有自己的私生活一般,以至于与他合作的夏洛特一度认为这位老先生有什么难言之隐。
原来他只是一直怀念着去世的家人……要不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继承了这具身体,拉乌尔·索伦会不会也变成他这样……夏洛特看向莫尔万蕴含着某些情绪的灰蓝色的眼眸,轻声问道:
“她们……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莫尔万喃喃道,脸上浮现出回望人生过去的伤感和迷茫。
“我是在求学期间和丽萨认识的,其他同学很喜欢在咖啡馆里谈论时事,非常吵闹,而在父亲的店里帮忙的她却觉得我这个总坐在角落看书的大学生与众不同……当然,我也是这样看她的,丽萨漂亮、聪明,有一种和出身无关的优雅气质,一度让我以为她家祖上有贵族的头衔与血统。
“毕业后不久,我们就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她继承了母亲的棕色长发和美丽的蓝色眼睛,总是喜欢眯着眼睛笑……在她很小的时候,我每次结束工作回到家中,她都会躲在门后面突然跳出来吓唬我,哪怕我早已习惯了这点,只是装出吃惊的模样。”
“在丽萨因病去世时,她哭着恳求我,说再也不会躲在门后吓我们,再也不会用不吃饭威胁我给她买糖果,再也不会抱怨家里阴冷,想要搬到费内波特去,只要母亲能回来,再陪陪她……
“可惜,厄运也没有放过她。”
“在最后的亲人也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工作,整日酗酒,躲在房间的阴冷角落,仿佛自己也进入了墓地,只是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直到我恢复了一点力量,重新开始研究历史,试图在其中找到想要的答案,情况才逐渐有所好转。后来,我来到了苏希特,成为了一名律师,又认识了你们。”
他以前并不在苏希特,那妻子和女儿的坟墓呢?是后来一同迁到了这里,还是说他最近几天去了其他城市,直到刚才才回到这里?等等,求学的律师,死去的妻女,历史中的答案……这不就是《受诅咒的王子》那篇连载小说里男主角的经历么?可莫尔万先生在我上次表达类似疑惑时就否认了这一点,他长得也确实不像拥有南大陆的血统……夏洛特目光下意识看向对方白皙且有些皱纹的脸庞,又迅速移开视线,没有不合时宜地追问。
但莫尔万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开口继续道:
“那篇小说确实化用了我的一部分经历,但那终究是面向普通读者的连载故事,我对内容做了许多修改和美化,你可以把它看做某位拜朗帝国后裔与我的记忆拼接而成的虚构故事,而非真实的记录。”
一部分经历……这么说,家人接连去世,疑似受到诅咒的经历确实是莫尔万先生的,而不断死亡又重新开始人生的则是那位第四纪的南大陆帝国的王子……但他又是从哪得知那位王子的经历的?夏洛特依然觉得对方的解释中隐藏着许多秘密,试探着问道:
“所以,她们的命运,确实与某种诅咒有关?”
“是的,当时我还没有找回自己的力量,不具备辨识这一点的能力,而等我真正弄明白一部分事情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莫尔万语调有些低沉,“我多次提醒你小心诅咒,小心命运,也是担心同样受到这种力量影响的你,踏入同样的道路。”
难怪这位隐藏了身份和力量,把自己当成普通律师的非凡者不惜暴露自己的超凡,也要出言提醒我……夏洛特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再次回到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可你为什么愿意在今天告诉我这一切?因为你刚刚祭奠了她们?”
莫尔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那因为晋升后外溢的灵性尚未收敛而变得有些深邃的蓝绿色眼眸上。
“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去世时和你差不多大,而且拥有一双和你相似的眼睛。”
还好,他说的是像女儿,而非像妻子……说起来,我的母亲也是棕发……夏洛特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惜你们的性格完全不同,”莫尔万突然笑了起来,表情甚至有些揶揄,“她不会跟着哪家的小子钻进树林,不会带着武器上街乱跑,也不会偷偷配置魔药服用,瞒着教会晋升。”
“当然,你说起要为家庭,为父亲分忧时,还是有一点像她。”
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我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安分的……夏洛特下意识在心中反驳道,随后想起自己最近不顾安危跳入示威工人的包围,闯入治安官宅邸借用文书,在郊外试用新式手枪的光彩经历,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那是因为,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沉默片刻,她还是点出了这一关键,哪怕是在莫尔万明显沉浸于对女儿的思念中,甚至将她当成了某种情感的寄托的情况下,她也不愿意利用这种心态获得更多收益。
“我知道,你不用为此而担心。”莫尔万语调温和地说道,“回到正题吧,你这么老实地跟着我回来,是因为有事想要请教?”
我难道平时不老实么……夏洛特于心底轻哼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上次用高地语书写的手抄本来自一位对第四纪历史很感兴趣的人,她希望我能帮忙搜集特里尔这座城市的历史,尤其是因蒂斯尚未建立时,没有在史书中记载的那部分。”
“第四纪的特里尔?那不光是一段时间,也是一个具体的地名,光从历史记录中可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莫尔万沉吟片刻,点头道: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从史书之中,以及我的记忆里,寻找真正的答案……但这不算什么麻烦的事,你只有这一个请求吗?”
怎么像是在让我许愿……还说你没把我当成她……夏洛特目瞪口呆,旋即反应过来,快速点了点头,问道:
“莫尔万先生,你知道该如何召唤‘信使’吗?神秘学意义上的那种。”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莫尔万仿佛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发挥作用的事,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怎么,想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信使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召唤别人家的信使,免得自己像个神秘学文盲……夏洛特刚要解释,突然瞪大了双眼,连身体都僵住了。
我……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