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嫁衣神功
房间中,路仲远眼眶又湿润起来,他看着这个瘦骨伶仃,一副病恹恹甚至风都能吹倒的燕南天,实在不敢想象他这些年都受了什么折磨。
也自责自己居然相信了燕大哥已经丧生于恶人谷这样的话,如果知道燕南天还活着,被困在恶人谷,那无论如何也要闯进去救他。
“路老弟,你不用自责,我是进入了恶人谷就遭了暗算。之后一直都是重伤昏迷,全靠万神医十年如一日的救治。如果你去了恶人谷,反而会搭进一条性命。就算把我救出来了,外面也不会有比万神医更好的大夫。”燕南天看出了路仲远的心思,宽慰道。
燕南天又取来刚从酒店打回来的酒,给几人倒上,将十四年前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年,江枫夫妇被‘十二星相’逼死,燕南天欲为之报仇,怒而杀掉十二星相的黑犬星,救下江枫遗落下来的婴儿,也就是小鱼儿。
而江枫夫妇之所以惨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被书童江琴出卖了行踪。
十二星相之一的献果神君骗燕南天江琴已逃往恶人谷,之后燕南天用马车带着江枫夫妇的尸体背着婴儿前去恶人谷。这期间他心神完全被愤怒填满,而且恶人谷凶险万分,他不愿找朋友帮忙,于是孤身一人,青天白日入恶人谷复仇。
之后就是燕南天被恶人们联合起来用阴谋诡计欺骗毒害……
在听燕南天讲他和五大恶人交手的过程,路连城暗自摇了摇头。
以燕南天当时的实力,是能够横推恶人谷的。但他犯了两个致命错误,一是他居然想要和恶人们斗智,假扮和唐门结怨的‘穿肠剑’司马紫烟,结果反而吃了以独门迷药作配料的酒菜。二是带着小鱼儿和江枫夫妇的尸体去恶人谷,平白给人两个破绽。
路仲远听完这整个过程,面色变了又变,一会担忧、一会愤怒,直到听燕南天和万春流两人悄悄离开恶人谷才松了口气。
燕南天仰首将一碗酒喝得一干二净:“这次我特来找你,却是有事相求。”
路仲远道:“燕大哥尽管开口,路某万死不辞。”
“我一离开恶人谷,恶人谷的恶人必定担心我有一天回去找他们算账,所以他们必然要倾巢而出。我忧虑这些人出谷后胡作非为。而且这一路上,我还探听到十二星相也在蠢蠢欲动,还有移花宫的传人也出现了,江湖只怕又要乱起来。”
燕南天摇头道:“我现在虽然醒了,但功力却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想要请你出山,一来震慑宵小,二来帮我照看下小鱼儿。”
路仲远苦笑道:“燕大哥知道我为什么隐居么?便是因为我受挫于魏无牙。当初受的伤虽然也在这些年养好了,但武功却没多少进步。十大恶人或许我还能应付,但若是遇到魏无牙或者邀月怜星,怕就力有不逮。”
燕南天默然,思忖了片刻:“这次是我有事相托,我会将神剑诀交给你,还有嫁衣神功以及我重新驯服凝练后的嫁衣真气,或许能令你有所突破。”
路仲远和燕南天都是走的刚烈至阳的路子,两人武学契合,且路仲远本身也是一尊高手,以他的武学根基,再加上燕南天的指点,想来剑法必然有所精进。而他驯服后的嫁衣真气,配合路仲远雄浑的功力,花些心思将其交汇融合,内力也必然更上一层楼。
路仲远闻言动容道:“燕大哥。”
燕南天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这并非朝夕之事,从明天开始吧,连城也过来旁听。”经过恶人谷一遭,蹉跎了十四年,人到中年,他的心态豁然开朗。什么武学都不必敝帚自珍,只要学到武功的是正派高手,那就有益于江湖正道。
将这最重要的事说定后,几人又闲谈起来。
路连城道:“当年被燕伯伯带到恶人谷的小孩就是江小鱼,小鱼儿对吧,这次我去峨眉地宫还见过他。”
燕南天道:“哦,他为人如何?”虽然万春流说小鱼儿是个好孩子,但毕竟从小在恶人谷中长大,日夜受那五大恶人的熏陶,燕南天真担心那孩子也和那些恶人一样奸狡凶恶。
路连城想了想道:“机灵古怪,花样百出。只是有时太臭屁,自以为是,分不清好歹,对武功也不怎么上心,不过总的来说没有长歪。”
他说了一些小鱼儿出恶人谷之后的事情。
要说其中最过分的,便是慕容九救了他,他却用言语将慕容九气得半死,然后又将慕容九药房中的宝药囫囵吞进肚子里,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药糟蹋了七七八八。
之后进入慕容九闭关的房间,毁了记载‘化石神功’的九张图画,他认为一个人不该变成冷冰冰的石头,却完全没考虑慕容九这个当事人的想法。
之后慕容九则直接将小鱼儿锁在闭关的那冰屋之中,要不是十二星相中的羊和牛出现,只怕小鱼儿就已经成了一条冻鱼。
燕南天听得皱了皱眉道:“他的心性的确跳脱了些,等找到他,是该好好教导教导,让他去给那位九姑娘赔礼道歉。”
倒是旁边的路仲远道:“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心性不定,平时也都是在恶人谷长大,顽皮一些也是正常,倒也不用太苛责。”
燕南天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别人救了他性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做出那种事来。”
路连城道:“除了小鱼儿外,我还在峨眉山碰到了一个人,燕伯伯或许会感兴趣。”
燕南天道:“什么人?”
路连城道:“小仙女张菁。”
燕南天想了想:“来找你们的路上,隐约听说过她是近些年出道的女侠,出手狠辣无情,不过下手的对象也都是些旁门左道的玩意,我并不认识她。”
路连城饶有兴趣地看着燕南天:“她你肯定不认识,但她母亲你总有印象的,说不定印象还很深。”
燕南天朝路连城后脑勺拍去:“别卖关子。”
路连城轻松躲过:“‘秀外张三娘,深宫邀月色。’她母亲就是姿容和邀月平分秋色的‘玉娘子’张三娘。”
燕南天闻言枯瘦的身躯震了震,忽然道:“张菁多大年龄?”
路连城道:“约莫比我小两岁。”
“小两岁……”燕南天目光闪烁,脸色有些不对劲。
路连城捏着下巴,端详着燕南天:“虽然燕伯伯你现在很消瘦,但你的眉眼看起来的确和张菁有些相似。对了,张菁是跟着张三娘姓的,至于她父亲是谁,这在江湖上还是个谜。”
听到这里,就算是路仲远也回过神了,转头用略显惊愕的目光看着燕南天:“燕大哥,你这……”
燕南天使劲揉了揉眉心:“昔年我和张三娘的确有笔糊涂账,那年是挑银山群匪的时候,我中了招,然后阴差阳错之下,算算时间……”
路连城向路仲远挑了挑眉头,意思很明显,二叔啊,看来真正孤家寡人,不近女色的就只有你一个。
路仲远嘴角抽了抽,拳头一捏,就向路连城扬了过来,被路连城轻松躲开。
两人拆了几招便停下来,路连城又道:“我和张菁算熟识了,她这次去峨眉山,也是为了所谓的‘燕南天宝藏’,其目的便是宽慰她那整日黯然神伤的母亲。伯母要是知道你从恶人谷里脱身,一定很开心,要我传信给她们么?”
燕南天面色复杂,他摸了摸自己脸,非但皱纹不少,而且胡子没有,面黄肌瘦:“我现在……”
虽然他很少在乎自己的形象,就算是以前侠名最盛的时候,也不过穿着破草鞋,胡茬都懒得刮。但他现在这幅模样去见以前的红颜和素未谋面的女儿,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路仲远自然瞧出了燕南天的想法:“张三娘等了大哥这么多年,也绝不是只看皮囊的肤浅之人。而燕大哥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好汉。”
路连城颔首道:“我想张菁也想要见见她父亲。”
燕南天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闪烁着灿若繁星的光芒:“传信给她们吧。”
……
第二天,燕南天便开始传授嫁衣神功。
燕南天灌了一口酒,“我修炼的武功叫做‘嫁衣神功’,这事许多人都知道,但他们一定会好奇这武功为何会是这名字。”
路连城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燕南天点头道:“嫁衣神功,这种功夫取的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
路仲远道:“既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对自己岂非没用么?”
燕南天道:“不错,只因为这种功夫练成后,真气就会变得如火焰般猛烈,自己非但不能运用,反而要日日夜夜受它煎熬,运转时经脉如同针扎,想要不忍受着痛苦,也就只能将这内力转注他人。”
他叹了口气:“但若要练成这一嫁衣神功,至少也要二十年苦功,得到功力的人虽然能受用无穷,但又有谁舍得将如此辛苦练成的功夫送给别人呢?”
路仲远看着燕南天:“原来大哥你每次行侠仗义时,都在遭受这种痛苦,所以你每日酗酒,也是为了压制这种痛苦?”
燕南天颔首:“有这原因。”
路仲远又道:“那这武功岂非只能成全他人?”
燕南天摇了摇头:“世上只有大智大慧的人,才能创出独树一帜的武功来,创出这嫁衣神功的人,更是天生奇才,若是这功夫只能为他人做嫁,他又何苦将之创出?”
路连城道:“所以嫁衣神功必然可以练,有一套可练的法子。”
燕南天点头:“只因嫁衣神功生出的功力太过猛烈,所以练到六七成时,就要将这功力全部毁去,然后再从头练过。这就叫‘欲用其利,先挫其锋’。‘嫁衣神功’经此一挫,其真气的锋芒被挫去,威力却丝毫未减,练过的人再练,自然更熟,非但能将之发挥最大的威力而且可以收发由心。只是就算有这方法,可又有谁舍得将多年修炼的苦功毁于一旦?”
路仲远道:“幸好大哥就是这样有大勇气和毅力的人。”
燕南天苦笑道:“我却是个笨人、蠢人。我在练着功夫时,虽然知道正确的练法,但并未有心将其毁掉再练,我认为别人做不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所以我一心只想要用本身的力量将这嫁衣神功驯服,只可惜我这功夫还没有练成,就栽在了恶人谷中。”
路连城接口道:“吉人自有天相,那些恶人虽然想要杀你,但在这点上却帮了燕伯伯,以他们只手,毁了你原本的功力。但却不知,他们只是将这棵树齐根锯断,在地面下还有根存着,而且一旦破土长出,就会比原本的更茂盛,更强壮。”
“哈哈,不错,连城你的确很聪明。”燕南天哈哈大笑:“可惜我想要再回复功力,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所以我打算将嫁衣神功传给你们,还有部分已被我挫了锋的内功,纵然不能让你们贯通这门武功,想来也有帮助。”
接下来燕南天便开始讲解嫁衣神功,路连城也获得了部分嫁衣真气。
“这真气除了刚猛霸道外,一旦练成,还凝于一体,不到运用时绝不会有一丝外泄。”在听到燕南天说这个特点的时候,路连城眼前一亮,他突然想到了无色无相身,无色无相身将真气化雾,如果和嫁衣神功结合,那雾气是不是就能进一步凝练了?
到了第二天,燕南天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铁剑,但整个人却有着绝世剑客的风采,锋芒毕露,叫人决不能对他生出丝毫小觑之意。
燕南天现在要传授的,就是他赖以成名的‘神剑诀’。
“瞧好了。”
他手腕移动,刹那间,剑光飞起,剑势连绵不绝,剑光如雷霆闪电,剑势奇猛,威力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