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苏樱和小鱼儿
一阵山风吹开，密林外又来了三人。
一人白衣飘飘，绰约如仙，不是邀月又是什么人？
在她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男子衣衫穿的破破烂烂，但神气却像是穿着世上最华贵、最好看的衣服。脸上虽然肿了起来，挨了人巴掌，但却仰着头，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世上能这么臭屁的人，除了小鱼儿，也实在很难找出第二个。
至于那女子，唤作苏樱，却是魏无牙的养女，此时牢牢跟在小鱼儿身后。她一副娇娇柔柔、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不管小鱼儿怎样，她都会低声下气的硬受着，绝不会有丁点反抗。
小鱼儿双手抱胸：“现在马上就要到魏无牙的老鼠洞了，移花宫主既然已经出手，他就已经死定了，从此以后再也束缚不了你，你也不必跟着我。”
苏樱瞧着他，叹息道：“你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小鱼儿道：“天下间的事，有什么是我不懂得？”
苏樱道：“哼，若非遇到了我，你这天下第一聪明人早就被老鼠啃得连尸体都不剩了，你至少对我应该客气一些。”
谁知小鱼儿却冷笑道：“你纵然不救我，也还是会有人来救我的。比如张三李四王麻子。”
苏樱道：“这么说来，我本该等来瞧瞧，看有哪个笨蛋会来救你？”
小鱼儿大笑道：“不错，来救我的都是笨蛋，你说的对极了。”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向邀月看了几眼。
苏樱跺脚道：“你……你……”
小鱼儿悠然笑道：“就算没有人来救我，我也照样死不了，‘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这句话你难道没有听过么？”
苏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究竟是为什么去找魏无牙？”
小鱼儿道：“我那天不早就说过了么？我找魏无牙，只因为要去救我的朋友。”
苏樱道：“你怎知道你朋友在哪？”
小鱼儿道：“我的朋友一路上都留下了暗记，说是要到见鬼的‘天外天’去。”
苏樱默然半晌：“但我却可以告诉你，这三个月来，根本没有一个人到那地方去，你是第一个闯进来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小鱼儿跳了起来：“那些标记，除了他们自己，绝没有人做得出来。”
苏樱叹了口气：“他们也许是因为自己不敢闯入那地方，所以叫你先去探探路，为他们打前锋，也许是他们瞧你不顺眼，所以叫你去送死。”
小鱼儿双眼显出茫然之色：“绝不会的，绝不会的，他们从小将我养大，现在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哼，都闭嘴，你们已耽搁我很长时间了，谁再要啰嗦，我便让他好看。”邀月声音冷冰冰地说道，目光一扫，立时就让苏樱和小鱼儿闭上嘴。
原来，小鱼儿和邀月从移花宫出来后，小鱼儿就又起了顽性，设计脱离了邀月的掌控，跑出去疯玩。结果半路上看到了李大嘴他们留下的标记，然后一个人去闯魏无牙的天外天，结果中了魏无牙的陷阱，挨了毒刀，被弟子抬出去喂老鼠。
苏樱对小鱼儿一见钟情，将小鱼儿救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不过小鱼儿是个不听话的，为了不让他惹是生非，苏樱将他关了起来。
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相残的决战，无疑是邀月最关心的事情，邀月只能放下找魏无牙的麻烦，去寻小鱼儿，最后终于找到了小鱼儿，还不客气地赏了他耳刮子，现在终于是带着两人来挑魏无牙的天外天了。
小鱼儿却是不知道，四大恶人捉住魏麻衣，拷问出天外天的情况，知道里面危险重重后，就不敢亲身涉险，于是就用计将小鱼儿骗了过去。等小鱼儿在大闹天外天的时候，他们再趁机溜进去，寻找他们交给欧阳丁当兄弟那一批宝物。
这时候，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自树林中窜出来。过了半晌，又听到草丛一阵响动，如波浪起伏，竟像是许多只老鼠在跑来跑去。
小鱼儿皱眉道：“魏无牙一向将这些老鼠当宝贝，现在为什么让它们到处乱跑。”
苏樱皱眉，虽然没说话，心里却有了担心。此刻她已断定，魏无牙的天外天此时已有极大的变故，否则，这些老鼠也不会跑出来。
苏樱走得更快了，然后三人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接着就看到了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邀月皱眉道：“这些人都是魏无牙门下？”
“除了他们还有谁？”小鱼儿指着其中一个身穿白衣，却露出胸膛的尸体，上面正有两行碧粼粼的字：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苏樱面色苍白道：“那是魏无牙的二弟子魏白衣，负责天外天警戒、传讯与对外截杀。论武功，除了已逃走的魏麻衣，四弟子里排第一。”
小鱼儿粗略地看了看这些尸体，分析道：“除了魏白衣被人额外赏了个耳光外，其余人身上都只有喉咙上有一点伤口，像是被什么暗器穿过。可我找了找，四周根本没有毒针毒箭一类的东西。就算用暗器的人后来把暗器收走了，也该有血迹或一些坑洞留下。”
小鱼儿喃喃道：“魏无牙这些弟子都不是易与之辈，这魏白衣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可他们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全被杀，魏白衣连满口牙齿都被打下来了，看来出手的人，武功至少要比我高处几倍。只是那人究竟用的是什么兵器？”
邀月眉头皱了皱，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曾经把她划伤的一把小剑。
顿时她沉下脸，向林木深处掠去。
小鱼儿做思考状道：“咦，看她的表情，似乎对出手的人有所猜测。”
穿过树林，前面一片山壁，如屏风般隔绝天地，山壁上生满了盘旋纠缠的藤萝，尽掩去了山石的颜色。
邀月宫主看不见有山穴石洞，回头道：“魏无牙的洞穴在哪里？”
小鱼儿笑嘻嘻道：“如此简单明了的事，你怎么又要问我？”
邀月宫主脸色被气的白了白，小鱼儿笑嘻嘻上前，将前面一片山藤拨开。
这片山藤长得最密，但其中大半已枯死，拨开山藤，就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面连光都瞧不见。
小鱼儿道：“这里就是了，请进来吧。”这句话说完，就听风声骤然，邀月已自他身旁不及一尺宽的空隙掠了过去，连他衣袂都没有碰到。
见到这样的武功，小鱼儿也不禁叹了口气：“我虽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但若论习武天赋，怕还真比不过她。”
邀月宫主在洞穴中走了数十步后，向左一转，这黑暗狭窄的洞穴，竟豁然开朗，变为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旁，都砌着白玉般晶莹光滑的石块，顶上有灯光隐隐透出，却瞧不见灯在哪里。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只看前面的洞穴，是不是以为魏无牙真住在老鼠洞里？等你到里面去瞧一瞧，就知道他住的绝对不比你差，就算是皇宫也未必有那么漂亮。”
邀月冷声道：“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小鱼儿道：“你怕魏无牙听到么？嘿嘿，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移花宫主，居然怕一个大老鼠。”
邀月也不答话，却缓缓道：“魏无牙，你听着，移花宫有人来访，你出来吧。”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昂，却一字字在整个山洞中响彻，可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外，就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苏樱面上的神情不禁更加忧虑，魏无牙此刻只怕已凶多吉少，他如果还没有死，用不着小鱼儿大声说笑，更用不着邀月宫主喊阵，这甬道中的机关必然已经发动。
突见邀月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甬道上却出现了一些箭矢、铁钉、铁蒺藜等东西。
小鱼儿摸着下巴道：“据我所知，单只是这一条甬道里，就至少有十几种机关埋伏，那些所谓的高手，只怕接下一两种暗器就要被射成刺猬，现在这里一点血迹都没有，那人自然是从容走过了机关埋伏。”
苏樱道：“这些暗器基本都被搅断了，看暗器破损处应该是和杀死魏白衣他们用的同样的兵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前面那段甬道有机关发动后的痕迹，后面却没有。”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分明很聪明，这么简单的事情，一定看得出来，为什么要问我？”
苏樱瞪了他一眼：“你不说就算了。”
小鱼儿笑道：“你看着甬道里是不是没有脚印？”
苏樱道：“这和有脚印没脚印有什么关系？”
小鱼儿道：“来人既然来找魏无牙，必然对魏无牙知道的清清楚楚，走在甬道里也必定步步为营。而一个人武功若练到登峰造极，他一旦将全身功力蓄势待发，那他一举一动，都必定自有规律，功力随时都跃跃欲动，所以会不知不觉的留下浅浅脚印。”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邀月。他并不是这样的高手，这只是他的推测，因此这推测是真是假，还要听听这位真正绝顶高手的意见。
邀月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
小鱼儿微笑道：“这人没有留下脚印，不是说他武功不够高，而是这里的陷阱机关根本逼不出他的全力，他表现的太轻松了，随随便便就把魏无牙的机关陷阱破坏。魏无牙知道就算将所有的机关发动也没用的，又怕激怒了此人，所以索性就大方了一些。”
在说话间，小鱼儿捡起了一截断箭，喃喃自语：“这里的机关陷阱，我都尝试过，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这么厉害？用的又是什么武器？”
邀月看着甬道中的断箭飞针，心里越发确定就是那人了。
甚至在她脑海中，已浮现出那人双手负在身后，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剑围绕在他身旁，化作流光，轻易将各种暗器搅碎的情形了。
幸好，他们不需要考虑太多，因为在他们来到甬道的尽头时，就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了。
在这地方的中央，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椅，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塑成的，虽然是石头，但却比玉质更晶莹，连一丝杂色都看不见，这洞中阴寒之气砭人肌肤，但只要坐在这石椅上，立刻便觉得温暖如春。
以前这上面坐着的就是魏无牙，他是个矮小的侏儒，坐在这上面总是显得很滑稽，但他又偏要装作一副很威严的状态。小鱼儿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狠狠嘲笑了对方一顿。
而现在，这上面坐着的是个青衫男子，不过他是侧躺着的，两只脚搭在左边的扶手上，神态悠闲，手里还在翻看着书，听到动静，放下书，微笑道：“邀月宫主，小鱼儿，你们终于来了。”
“路连城，是你小子！”小鱼儿要跳起来了。
咻！一道银光破空而过，将小鱼儿的一缕发丝割下，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路连城坐起身子，而那道银光已重新飞到他衣袖中：“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欠揍。”
小鱼儿呲牙，他觉得路连城似乎欠了某个人情，不但不会杀自己，甚至还帮他周旋出三个月时间。但除此外，这家伙对自己的确没什么好脸色。
“姐姐。”怜星自然也在一边，微笑着向邀月点了点头。
“见过大师父。”花无缺躬身一礼。
“嘿嘿，看来我这天外天今天还真是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居然都来了。”刺耳的笑声响起，小鱼儿他们这时候才看到，在角落阴暗处还有一个童子般的侏儒。
这侏儒盘坐在一辆很小巧的两轮车上，看起来又恶毒又狡猾。他的脸歪曲而狰狞，就像是一条等着择人而噬的饿狼，偶尔又露出天真甜蜜的笑容，仿佛是用毒药和蜜糖混合而成。
——魏无牙。
这人就是十二星相的首领。
十二星相以往之所以屡屡得手、无往不利，成为江湖最恶名昭著的强盗团伙，一大半功劳都要归功于这人。近些年来，十二星相之所以不再活跃，也和魏无牙隐居龟山有很大关系。
“哈哈，魏无牙，你这臭老鼠怎么脸这么肿，说话都含糊不清，莫不是被人打了脸，赏了几个耳光，连牙齿都被打掉了？”小鱼儿仔细看了看魏无牙的脸，忽然哈哈大笑。
“嘿嘿，你的脸难道就很好看？”魏无牙冷笑着。
小鱼儿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他被邀月找到的时候，也赏了几个耳刮子。
“哈哈，再怎么样，我牙齿可还在。你叫魏无牙，可别真一颗牙也没有……哈哈。”小鱼儿笑得要破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