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圣人小鱼儿
两天后,距离天外天约莫十余里的一处山林中。
“所以燕大叔你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说话的这人是小鱼儿,面上带着欣喜之色。
燕南天点点头:“不但恢复了,而且还将‘嫁衣神功’完完全全的修炼到了巅峰,那恶人谷中十四年的折磨,也算因祸得福。”
小鱼儿拊掌道:“燕大叔你吉人自有天相。”
燕南天道:“我恢复得差不多,正打算出来寻你时,就收到路贤侄送来的飞鸽传书,知道你和移花宫的花无缺有一场生死决战,也知道魏无牙这些年一直都躲在龟山中,于是我就和路老弟赶了过来。赶来的时候瞧见府门紧闭,便猜测你们可能是中了魏无牙圈套,那老鼠最是诡计多端,幸好还不等把你们挖出来,那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小鱼儿看向路连城:“路大哥,你这段时间之所以照顾我,也全是因为燕大叔的缘故。”
路连城道:“当然,否则以你这人憎狗嫌的脾气,你以为我很愿理你么?”
小鱼儿嘴角抽了抽:“不过现在我还不明白,你是怎么打开魏无牙洞府大门的。”
路连城道:“你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么?猜去吧你。”
小鱼儿说了几个猜测,并仔细看着路连城的脸,观测他的神情,可惜无论他说出哪种猜测,路连城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对小鱼儿这样的人来说,一件事要是找不到答案,可以让他抓心挠肝很久很久。
路连城忽然指了指前方:“就是这地方了,我就是把江玉郎放在了山洞中。他父亲江别鹤是你的杀父仇人,而他做的事也罄竹难书,比起他父亲差不了多少。江别鹤已经被他杀了,所以我就把江玉郎留给你。”
小鱼儿沉默了半晌,道:“路大哥,我瞒着你们做了一件事。”
路连城道:“你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事?”
小鱼儿道:“我瞒着你,已将江玉郎放了。”
燕南天也怔了怔,厉声道:“小鱼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已忘了你的血海深仇?”
小鱼儿道:“我没有忘,可我并不觉得一定要杀了他才算报仇,我实在不喜欢杀人,别人杀了我的亲人,我若再杀他们,岂非变得和他们一样了?所以我要他活着忏悔自己的罪恶,我觉得这样做比杀死他们有意思的多。”
路连城道:“你们的仇恨可是不共戴天,你真不想报仇了么?”
小鱼儿道:“据我所知,江玉郎已被你废掉了武功,而且对不起我父母的人,始终是江别鹤,现在这种惩罚已经足够了,‘冤冤相报,血债血偿’,并不是一种很明智的思想,江湖中人被这种思想支配,已做出不知多少愚蠢的事,我决心不愿意再做下去。”
路连城呵呵一笑,笑声很冷:“看来恶人谷里虽然全是恶人,但却养出了天下第一大圣人。只是当初慕容九从碧蛇神君手下救了你,还替你解了毒,你却把她气个半死,糟蹋了她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恩将仇报,以怨报德,嘿嘿,嘿嘿。”
小鱼儿道:“当初我才从恶人谷出来,的确是有不懂事的地方。”
“这次你认错倒是快。”路连城道:“江玉郎被我废了武功,而他和他爹得罪的人可不算少,你就算把他放了,他难道就没有仇家?他还是没有立身之处。”
小鱼儿道:“所以我已经托了一个朋友帮忙,让我朋友安排他去当个园丁,这样他既不至于冻饿而死,也不怕别人会去寻仇。”
“你替你仇人考虑得倒是很周全啊。”路连城冷笑道:“你说希望江玉郎能活着忏悔自己的罪恶,但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忏悔么?而且他武功虽然被废了,可他只要有了坏心思,他可以挑拨离间,他可以下毒暗算,你怎么能保证他会安分守己?他以后做了孽,账是不是算在你身上,而且你让曾经被他所杀,被他伤害的人怎么说?”
路连城噼里啪啦一番话,让小鱼儿沉默良久,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可就算他犯了错,也总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路大哥你这一辈子,难道就一件事都没有做错过?”
路连城冷冷道:“一个人无意做错一两件事,和经常做坏事是两个不同概念。你出恶人谷后,虽然也做了一些恶作剧,但并没有酿成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不会揪着不放。但像江玉郎这样的人,罪恶累累,那就是死十次也还远远不够。”
他目光微转,看着眉头紧皱的小鱼儿,这家伙有时候是睚眦必报,现在却能大度地放过仇人,也实在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什么,最后路连城叹息一声。
“算了,反正江玉郎我本来就是要交给你处理,既然你放了他,安排好了他的退路,那我也懒得多说废话了,只希望以后你不会为做出的这个决定而后悔。”
“多谢路大哥成全。”小鱼儿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向路连城抱了抱拳,目光又看向燕南天:“燕大叔,既然你来了,而且你的‘嫁衣神功’大成,我也完全不惧移花宫,所以我和花无缺那一战,可以不打了么?”
燕南天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那万万不行。”
小鱼儿道:“为什么不行?我和花无缺又没有仇恨,为什么要和他拼命?”
燕南天厉声道:“你们既然订下了约定,那就必须遵守。这一战并非为了报仇,而是为了荣誉,男儿汉,头可断,血可流,却决不能做出丢人的事情。到了这种时候,你若还想要临阵脱逃,又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又怎么对得起我?”
路连城悠悠道:“他妥善照顾仇人之子,也不见得对得起他父母。”
小鱼儿叹了口气,再次哑口无言。
燕南天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就算明知不敌,也不能逃避,这道理你明白么?”
小鱼儿黯然道:“我明白了。”
燕南天叹息一声:“我也听过你和花无缺的事情,你们已有了友情,所以不愿和他拼命,但一个人活在世上,就算他是大英雄,大豪杰,他也势必要做出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小鱼儿也长叹一声,忽然道:“大叔,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燕南天道:“你说吧。”
小鱼儿道:“我只求你见到杜杀、李大嘴他们的时候,莫要杀死他们。”
燕南天怒道:“这些人早就该死了,你为何又要替他们求情?”
小鱼儿道:“一个人做错了事,固然要受惩罚,但他们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他们在恶人谷受了十数年的罪,出恶人谷后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简直就是一群可怜虫,一群丧家犬,又怎敢去害其他人。”
燕南天将目光看向路连城,显然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路连城耸了耸肩:“我和他们又没什么恩怨,若遇到了,我不介意解决他们。他们在入谷前,没有一个不是血债累累,死了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那种。若遇不到,他们近来又没有在江湖做出什么血案,那我也懒得理会。”
燕南天颔首道:“我也一样。”
小鱼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以杜杀、李大嘴他们现在的胆子,只怕听到燕南天的大名,就远远躲开了,双方自然也就遇不到了。
小鱼儿又道:“对了,路大哥,在老鼠洞你说的承诺可作数?”
路连城点头:“当然作数,你去把花无缺找来。”
“好。”小鱼儿一溜烟的跑去找花无缺了。
燕南天问道:“你对小鱼儿做的什么承诺?”
路连城笑道:“我和邀月在老鼠洞赌了三场,第一场为了让小鱼儿心甘情愿的帮我对付魏无牙,我答应他可以给他个提示。”
“什么提示?”
“邀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和花无缺生死搏杀。”
“你知道原因?”
“知道。”
燕南天一双眼睛顿时闪电般向路连城扫来。
路连城耸了耸肩:“我答应过邀月,不会外传,我总不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很快,小鱼儿就把花无缺带了过来。
花无缺此时也显出激动之色,他也实在想知道,邀月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虽然知道事情真相,但不能外传,所以我只能给你们做个提示,至于能不能领悟到,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路连城微笑道:“好了,现在你们握手吧。”
花无缺和小鱼儿满脸疑惑,但还是将手握在一起,接着两人又将目光看向路连城。
路连城道:“别看我,仔细感受。”
好半晌后,小鱼儿终于不耐烦道:“你要我们感受什么?”
路连城摇了摇头,换了个指令:“现在你们抱一起。”
两人:“……”
路连城道:“快按我说的做。”
没办法,两人又抱在一起,动作有些僵硬。两个大男人又握手又拥抱,旁边还有两个男人看着,这实在诡异得很。
路连城道:“感受到了么?”
小鱼儿嘴角抽了抽:“你究竟要我们感受到什么?”
路连城决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提示:“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很亲近,就没有觉得对方是你们命中之人……”
小鱼儿赶快推开花无缺,一脸黑线的看着路连城。
路连城摇头叹息:“我都提示的如此明显,你们居然还是不能领悟,什么天下第一聪明人,我看天下第一蠢货,天下第一笨蛋才对。”
小鱼儿冷哼一声:“你不告诉我便罢了,明天我就是和花无缺决斗的日子,我自有法子从邀月嘴里询出事情真相。”
路连城道:“哦?”
小鱼儿道:“我这法子才是真正聪明人的法子,保证吓你一大跳。”
路连城道:“说不定我已经猜到你用什么法子了。”
小鱼儿却只是发出略带讥嘲的笑声。
路连城道:“好吧,那就看看你明天怎么从邀月嘴里套出事情真相。”
夜,夜已深。
明天就是小鱼儿和花无缺决斗的时间,这两人本来应该是朋友,是知己。但明天却必须要有一人死亡,除了邀月外,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万春流也是如此。
他本来是和燕南天、路仲远一起出发,但他身子骨可比不得那两位大侠,脚程自然慢了一些,晚了两天,今晚才到龟山。
万春流是看着小鱼儿长大,他早已将小鱼儿看做自己的孩子,明天那场决战,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到场,小鱼儿如果受伤了,但只要有一口气,他就有把握能救回来。
眼前光线忽然一暗,身前多出一条影子,万春流抬头,就看见了路连城。
万春流道:“路少侠,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路连城微笑道:“正是有一件事要和万神医商量。”
一刻钟后,路连城从药房中走了出来,留下满脸古怪的万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