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后的决战
太阳还未升起,乳白色的晨雾弥漫了大地和山峦,晨风中带着令人振奋的草木香气。
小鱼儿深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今天,看来一定是个好天气,在这种天气,谁会想死?”
苏樱依偎在他身边,见他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目中不禁露出怜惜之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正想找几句话来安慰他。
突听一人沉声道:“高手相争,心乱必败,你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你现在应该静下心来,这一战关系重大,只许胜不许败。”
小鱼儿用不着看,就知道燕南天已经来了,垂首道:“是。”
燕南天那魁梧的身形,在迷蒙的雾色中,宛如群山之神:“今天就是决战的时候,你还有什么事想做?”
小鱼儿道:“我受过一个人恩惠,至今未报,所以在决战前,我无论如何也想要见见他,对他说一声谢谢。”
燕南天道:“谁?”
“万春流万老伯。”
燕南天严肃的目光中流露出暖意:“你能有这番心意,已不负他对你的恩情了。”
小鱼儿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老人家在哪里?身子是否安好?”
“你想要见他?”
“是。”
燕南天淡淡一笑道:“他正好昨晚到了,你跟我来吧。”
苏樱也早想见见这位神医了。
不但因为他仁心仁术,更因为小鱼儿之所以能出淤泥不染,在恶人谷里还能保持善良,也全是受这位万神医的教诲。
只见一个长袍黄冠道人负手站在一颗古松下,羽衣飘飘。小鱼儿又惊又喜,早已扑了过去,这几乎可说是他世上最亲近的人,他本来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但一时之间,知觉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春流面容上也泛起一阵激动之色,也如燕南天见到小鱼儿那样,连声道:“很好、很好、很好……”
燕南天唏嘘良久,忽然道:“已将日出,我得走了。”
小鱼儿道:“我……”
燕南天道:“你暂时留在这里无妨,你现在心情还未平静,此时还不适合与人交手。”
万春流道:“但等的太久也不好,等久了心还是会乱的。”
燕南天道:“那么我就和他们约定在午时三刻。”
说到最后一字时,他身形已消失在白云飞絮之间。
小鱼儿忽然向苏樱板起脸:“我和万老伯叙叙旧,两个大男人说话,你难道非要在旁边听着不成。”
苏樱还是那副小媳妇模样:“那么我就到外面去逛逛好了。”
万春流看着苏樱走远,微笑道:“看来脱缰的野马,也终于要上辔头了。”
小鱼儿撇了撇嘴:“她一辈子也休想管住我,若不是她听我的话,我早就一脚将她踢走了。”
万春流笑道:“好了,说正事吧,我看出你必然是有很秘密的事情找我的。”
小鱼儿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这次我正是有一件性命相交的大事。”
万春流也从未见他说话如此严肃,忍不住道:“是什么事如此重大?”
小鱼儿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
听了小鱼儿的话后,万春流顿时面色有些古怪。
小鱼儿面上带着急切:“万老伯,你是没有带这东西么?”
“不,正好带了,而且效果还比以前的好,就是、就是有些副作用,这药你还是仔细想想……”
“不管什么副作用,都没我小鱼儿这条性命重要。”
……
从山顶望下去,白云缥缈,长江蜿蜒如带。
邀月站在山巅上,她本是无双国色,明玉九层后气质更是飘若浮云,予人变化莫测的感觉。分明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但她的容貌看来也最多不过二十岁,那岁月在她绝代的容颜上也似无法留下丝毫痕迹。
此时雾气萦绕,她衣袂飘飘,整个人似要融入雾气,随时飞仙而去一般。
而她那平时冷漠的眼眸中,此时仿佛有火焰燃烧,一件谋划了十数年的事情,今天终于要达成了,她心情怎不激动?
“咦,大宫主,你来的真早。”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邀月原本很好的心情顿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转过头,就看到了路连城和怜星联袂而来,神采飘然,珠联璧合,无论谁看到他们都要称一句天造地设。
“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二宫主。”路连城看向怜星,微笑道:“大宫主就在这里,你还不快上来拜见,怎就如木头般杵在那里,没个眼力见。”
邀月咬着牙,身上寒气弥漫,明眸中充斥杀意,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路连城此时已被千刀万剐。
怜星眼睛眨了眨,语气如山泉般没有一丝杂质:“姐姐,以前我是二宫主的时候,可对你恭敬得很。我也不要求你躬身行礼,但在这种场合,你应该站在我身后,别人才能看出我是大宫主,你是二宫主。尊卑不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怜星,你太过分了!”邀月咬牙道。
路连城突然声音一冷:“过分的是你,分明是二宫主,居然直呼大宫主名讳。按照移花宫的规矩,至少也该关三天禁闭。”
邀月冷喝道:“谁敢关我?谁有资格关我?”
路连城向前一步:“我敢关你,我也有资格关你。”
怜星抿嘴一笑:“姐姐,现在我邀请路连城当移花宫的执法长老,你若犯了宫规,他可是有资格惩罚你的。”
路连城徐徐向邀月走了过去:“现在我可就要执行宫规了,关你三天禁闭。”
邀月怒斥道:“你敢!?”
路连城却不再说话,只是一步步向邀月走过去,每一步都给邀月极大的压力。
“见、见过宫主。”邀月银牙紧咬,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中吐出来的。看来老鼠洞的三次失败,让邀月没了以前那种无可匹敌的心气,居然真的向怜星敛衽一礼。
不过这也和眼下这场决斗有关。
今天是小鱼儿和花无缺决斗的日子。
邀月为了今天这一战,苦熬了十数年。
若人被路连城带走,不能亲眼看见两人自相残杀,她只怕后悔得要死。
“这就对了嘛,尊卑有序。”路连城微笑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不如我们再赌一把,就赌你那十来年的谋算是否能够成功。若是你谋算成功了,那怜星便把大宫主的位置让给你坐。你要是输了,也不用付出太多,老老实实叫我一声‘大师兄’就是。毕竟除了这个,你身上也拿不出其他赌注。”
邀月想也不想道:“你妄想!”
路连城笑道:“那看来你对那谋算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以后你也只能是个二宫主,永远的二宫主。”
邀月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又想到自己以后永远都只能站在怜星身边当陪衬,心一横,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怜星暗暗摇了摇头,姐姐记吃不记打啊,路连城只要是开口赌博,那就几乎有十成把握。
忽然,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目光转向路连城:“对了,当初在魏无牙的老鼠洞,你是怎么打开的山门?”
路连城嘿嘿一笑:“小鱼儿他来问我也就算了,你和我一起进的老鼠洞,我做的事你都看着,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怜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花无缺徐徐而来,他神情凝重而痛苦,今天的这场战斗,他并不愿对小鱼儿下手,所以他已经做好了牺牲在小鱼儿手下的打算。
怜星对花无缺招招手,花无缺走过来,向三人恭敬行礼。
“无缺,你向来聪明,我考考你,路连城在老鼠洞的时候,是用什么法子打开的山门?”怜星洁白的长裙飘飘荡荡,语气中带着考教的意思。
花无缺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路少侠进入天外天,然后给了魏无牙几个巴掌,当时直接把魏无牙掴晕过去了。之后路少侠在山洞中转了一圈,我想就是在这时候,路少侠破坏了天外天里的一些机关枢纽,所以那洞门并没有完全封死。”
怜星看向路连城。
路连城微笑点了点头。
这时另一边的小鱼儿等人已经出现。
小鱼儿不知是因为即将有一场生死之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面色苍白,一张脸紧紧皱在一起,就仿佛一口气吃了七八十个生苦瓜,不时还干呕两下。
花无缺转头瞧了一眼:“两位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怜星欲言又止,邀月冷冷道:“全力出手,不要坠了我移花宫威风。”她语音虽然平静,心情却十分激动。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这一次,小鱼儿和花无缺必有一人要倒下去。
无论谁也无法描述她此刻是多么的紧张和兴奋,这是她十数年的执念。
“是。”花无缺又躬身一礼,缓缓转身走了过去。
另一边,小鱼儿也同样恭恭敬敬的向燕南天和万春流行了一礼,也徐徐走了过去。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他们相隔只有一丈的距离。
这距离对于真正的武林高手来说,近在咫尺。
一阵山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开始!”
燕南天叱声方起,两人瞬间交手。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
花无缺乃是年轻一辈第一人,更身负移花接玉这等绝世武功。他出手如清风,如闪电,那些名满江湖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招。
但小鱼儿可以。
小鱼儿的筋骨是在药水中泡大的,五大恶人虽然没传授他绝世武功,但也让他皮糙肉厚,反应敏捷。
他从峨眉山开始就被邀月逼着学武功,虽然那段时间学的不认真,但那都是顶尖武学。而再移花宫的两个多月,潜心苦修,他本来就聪明,而且学的武功也全为克制移花宫的绝学。此番两人交手,也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
两条人影掠动,两人掌法飘飘,斗得有来有回。尤其是小鱼儿,这小子在交手中有时会使出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的奇招妙招,让人看得目不暇接,不可思议。
怜星面色有些苍白,虽然路连城对这件事十拿九稳,可她却无法不对花无缺的安危感到担心。她很早就对江枫没有恨意,而花无缺又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但她除非喝破两人同胞兄弟的身份,否则绝没办法阻止。
怜星转头看去,路连城风轻云淡,甚至是神游物外,似乎完全没有为两人担心,而邀月脸上更显露出病态般的兴奋之色,如玉的脸颊因兴奋而升起酡红。怜星也只能摇头。
很快,他们斗到了三百招。
三百招后,他们的力气渐竭,但招式依旧精妙。
他们两人都没有留手,险象环生。等到了四百招后,两人气力开始衰竭,花无缺出手已渐渐慢了下来,他知道时候已到,他已决心死在小鱼儿手里。
小鱼儿有亲人朋友,比他更有活下来的价值。
花无缺也决定让小鱼儿赢得光光彩彩,不让小鱼儿觉得内疚,他很快就找到了机会。
只见小鱼儿身形旋转,左手斜斜劈下,右手却藏在身后。
这一招左手是虚招,右手才是杀招,先前小鱼儿已经施展了一次。
花无缺手掌反切上去,切向小鱼儿的肋下。因为他知道,等他这一掌切到时,小鱼儿身子正好转过,他这一掌落空。而小鱼儿藏在身后的右手,也正好一掌击出,将他毙命于掌下。
谁知小鱼儿这次身形竟比上次要慢得多,等花无缺一掌切到他肋下时,他身子竟还没有转过去。花无缺本已成竹在胸,故意将这一掌招式用得很老,所以等他发现不妙时,再想收招已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小鱼儿已被这一掌打得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
四下惊呼声中,燕南天一掠七丈,如大鹏般飞掠过来。可这时候小鱼儿已僵直,奄奄一息,再一探他的脉搏,断断续续。
“燕……伯伯,我、我输了,我弄巧成拙,我本以为我能躲过这一招,故意诱他上当的。”等小鱼儿断断续续的交待了几句话后,眼帘渐渐阖上,喘息声渐渐平静。
彻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