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风舞柳剑
根据楚留香现在调查到的消息,西门千、左又铮、灵鹫子、札木合四人都应是接到某封信,所以才匆匆离去。那封信至关重要,而眼下,西门千、左又铮接到的那两封信都被毁去,为此还死了两个人。
天鹰子身上想来也有那封信。
那神秘的杀手,说不定又要捷足先登。在他找到天鹰子前,就将其杀害,毁掉信封。
说不定还要对南宫兄不利。
楚留香现在对南宫连城的了解,也就是他轻功好,剑法不俗。
前者是他今晚亲眼所见,后者则是听苏蓉蓉告知。至于南宫连城是不是那神秘人对手,楚留香也说不准。
迎宾楼规模甚大,旅客不少,作为济南城最有名的客栈,此刻不但一楼是亮堂堂的,不少厢房中也有灯光透出。
倏然,楚留香瞧见了一道人影从迎宾楼飞掠而出,虽一身黑衣,但体态熟悉,不正是那神秘的黑衣刺客。
“难道天鹰子前辈已遭了毒手。”
楚留香这念头刚落下,黑衣人忽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空中跌下,重重撞在地面上,跨下似晕开了一片血迹。
楚留香只是远远瞧着也不由夹紧双腿,面色微白。那黑衣人当真意志坚定,一甩手,又是一团烟雾弥漫而出,当烟雾散开后,他人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似乎被某种东西射中……”
楚留香不愧为贼祖宗,眼力非常人能比拟,在远处墙壁上发现了一根染血的绣花针。
好快的飞针,在射出的刹那,连他也没有发现。
这固然和天色昏暗、绣花针过于细小有关。
但也证明那人出手之快、之准几乎冠绝天下。
亦或者,根本不是用手掷出来的,而类似‘暴雨梨花针’一般的暗器?
带着疑惑,楚留香询问店小二,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宽大的院子中,见到了天鹰子。
天鹰子是个乌簪高髻的枯瘦道人,鹰钩鼻甚是瞩目。
天鹰子还活着,楚留香总算松了口气。
而在天鹰子身边,还站着个带铜面具的南宫连城。
南宫连城转过头,微笑道:“楚兄,你来的好快啊。”他又向旁边的天鹰子介绍:“这位就是名传天下的楚香帅了,他也是为了调查令师兄失踪一事而来。”
天鹰子对楚留香点了点头,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楚留香拱手回礼,又看向南宫连城:“我瞧见黑衣忍者从房间中射出,刚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连城道:“我本已打算休息了,听到有破风声响起,那是高手掠动时的声音,然后我发现了黑衣忍者,他想要偷袭天鹰子前辈,被我喝破行踪。大概是知道他不敌我和天鹰子前辈联手,所以他很果断的就选择逃走。”
楚留香道:“但他没那么轻松就能逃走,对么?”
南宫连城呵呵笑道:“恰巧我学过暗器,恰巧我手边有根绣花针,恰巧我手有一点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你这偏的有些过分。”
南宫连城道:“这世上,怕不是要多出个孤高战士。”
黑衣忍者自然就是无花了,说来这无花也是个花花和尚。那神水宫的少女就是被他引诱成奸,陷入死地。
此外,无花号称‘妙僧’,江湖中一些名门世家,都以请到他为荣。而他就趁着机会,勾搭那些不谙世事的闺阁千金,屡屡得手,甚至还写成了一本簿册。
南宫连城先前那一击,也算是为武林除害了。
而楚留香在听了南宫连城的话后,怔住了,消化了很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总算弄明白了所谓的“孤高战士”。
“南宫少侠已说了你们的来意,这就是我师兄留下的那封信。”天鹰子取出一封信。
南宫连城道:“香帅先过目吧。”
楚留香昼思夜想,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那封信,此刻终于就在他面前,他委实忍不住心头欢喜,刚要取拿。
突然间,剑光飞舞,‘刷刷刷’三道剑光从左边刺了过来。这三剑非但又急又快,所刺的部位,更无疑是天鹰子要害。来人的剑法或许不能算登峰造极,但出手狠辣凶毒,江湖中少有人比得上。
天鹰子虽是江湖成名高手,但这剑来的太快,他勉强躲过,已将身法变到极致。对方若再刺出这样狠毒的剑来,他非伤不可。但那人剑光却突然一收,逼人眉睫的杀意也消散无形。
他再抬头一看,面前多出个小眼睛的黑衣剑客,而那封信也正在剑客手上。
显然,剑客并非为了刺杀天鹰子,而是为了他手里的信。
楚留香看见来人,面色不禁变了变,苦笑道:“红兄这是在开玩笑么?快把信拿给我。”
不错,来人正是中原最有名的杀手刺客一点红。他留宿的客栈恰好也是迎宾楼,虽然不知道这信里是什么东西,但他却想要真正切切的和楚留香斗上一场。
一点红冷冷道:“如要这封信,先胜过我这柄剑。”
南宫连城忽然道:“红兄,你和楚兄的矛盾我不管,但天鹰子前辈,是看在我面上将信封取出来,你将它抢走,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点红冷哼一声:“你若能胜我,这封信照样完整奉上。”
南宫连城呼出一口气道:“我欠楚兄一个人情,就替他来把你打发了。我败了你后,你非但要把信奉上,以后也莫要找楚兄麻烦了。”
一点红道:“好。”
南宫连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极华丽优雅,镶嵌了宝石的剑:“此剑名为‘金映雪’,我向来剑不轻出,你到底是楚留香朋友,又是天下第一刺客,所以我便给你这点薄面。”
这话实在不太好听,一点红骤然一剑挥出,他挥剑的姿势很奇特,自手肘以下的部位像是没有动,以手腕的力量把剑刺出来。
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从不肯多费一份精力。
他手腕灵巧地转动着,一瞬间就刺出十三剑,剑光宛如毒蛇,却比闪电还要快。
南宫连城立身原地,身形一动不动,神色淡然无波。待十三剑几乎将他笼罩时,他手腕轻旋,金映雪悠然出鞘,剑刺出,剑光却不锋芒逼人,像雾,像柳絮,像午后的春烟,漫天漫地地笼罩下来。这剑光轻轻一荡,分明不见什么厉害的招式,但却将一点红的剑招化解。
一点红瞳孔骤缩。他见过的对手中,从无人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剑势。
但他剑势不停,一剑剑刺出,如蛇信吞吐,专取要害。剑越来越快,杀气越来越盛。但南宫连城还是随随便便的挥动长剑,轻松写意,流畅自然。
转眼便是十余回合,中原一点红剑快如电,招招搏杀,每一剑都直指致命之处,可无论剑势如何刁钻迅猛,落至南宫连城身前,皆被轻易化解。南宫连城身形飘逸从容,剑出如风如柳,对手的凌厉剑招尽数被他轻柔卸去。
“回风舞柳剑!”
天鹰子和楚留香都是老江湖,又怎么认不出这名传天下的回风舞柳剑。
楚留香暗道:“据说巴山小顾与南宫世家交好,想不到居然将这绝学都传给了南宫兄。南宫兄天资卓绝,已将这套剑法修道登峰造极之境,只怕就算小顾道人也未必比他更风轻云淡,更缥缈如烟。红兄剑走偏锋,若非南宫兄有意相让,只怕三五招就能分出胜负。’
一点红额头见汗,只觉对方剑法并不快,剑光却漫天漫地地笼罩下来,四面八方全是剑影,这剑根本破无可破,来去无痕,空灵飘渺。
一点红只能将剑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而杨柳般的剑却始终不疾不徐地随他而动。
忽然,剑光尽收。
一点红低头,剑尖正轻轻抵在自己咽喉上。
“承让。”南宫连城归剑入鞘。
一点红默然半晌,终于仰天长啸:“终我一生,若再寻楚留香动手,犹如此剑。”他手腕一抖,掌中宝剑哗啦啦化作七八节碎片,叮当掉落在地。接着他将信封双手呈到楚留香面前,然后纵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长江后浪推前浪、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天鹰子叹息着,他被一点红三剑逼入险境,但一点红在南宫连城面前,却似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南宫兄的剑法当真精妙绝伦。”楚留香亦是发自肺腑地称赞,心里也越发好奇,究竟是谁能逼得南宫兄重伤投海?
“楚兄还是先看信吧,免得变故再生。”
“好。”楚留香眼神火热,将信封展开,一行娟秀的字迹就映入眼帘。
‘一别多年,念君风采,必定更胜往昔,妾身已憔悴多矣,今更陷于困境之中,盼君念及旧情,来施援手,君若不来,妾唯死而已。’下面的署名,是个‘素’字。
楚留香千辛万苦,总算是看到了信里的内容。
实际这一路他对信里的内容已有猜测,但能亲眼见到,总是靠得住些。
只可惜,信上真正有用信息并不多,‘素’是谁?困难又是什么?楚留香不觉又有些失望。
接着,楚留香又问了天鹰子一些信息,猜到这封信是飞鸽传书送来,而且这件事似乎还和丐帮有些关系。
无论如何,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第二天,到了巳时,楚留香迫不及待地找到南宫连城。
待南宫连城懒洋洋地洗漱、吃过早饭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天星帮驻地。
天星帮几条大汉都是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模样。昨天火拼,他们输给了朱砂门。
在皖南一带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天星帮,如今竟然被人赶出济南城,这实在是件丢人的事情。
天星帮除了这几条大汉外,还有个瓜子脸、腰肢纤细的紫杉女子,正是天星帮三师姐沈珊姑,如今也算这群天星帮弟子的领头人。
“敢问可是沈珊姑,沈姑娘。”南宫连城远远就向沈珊姑打了声招呼。
““阁下是?”沈珊姑看到了南宫连城和楚留香。南宫连城虽然带着面具,但那谈吐气质却非凡人。楚留香号称香帅,外貌自然差不了,那温和的笑容,更让人容易生出亲近之感。
南宫连城抱拳微笑,又拿出代表身份、写有‘南宫’二字的玉牌:“在下南宫连城。左又铮前辈失踪,在下正巧也在附近,所以想要尽一份力气,不知是否有线索。”
“这……”沈珊姑迟疑着。
“三师姐。”一个大汉扯了扯沈珊姑的衣袖,沈珊姑转头和几名师弟低声议论片刻,微笑对南宫连城道:“掌门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所知道的事情,都已告诉了朱砂门的冷秋魂,你们若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可以去找他。”
楚留香轻轻摇了摇头。
南宫兄此举却是莽撞了,就算沈珊姑等的确有秘密没有吐露,但你这直接上门询问,对方难免会生出警惕之心。红袖说这位南宫兄只游历江湖两三个月时间,然后就消失不见,果然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然就在这时,南宫连城把他脸上那张冷沉沉的铜面具取下来,露出张俊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来:“在下绝无恶意,这件事牵扯不轻,在下也是想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珊姑看着南宫连城,怔了好片刻,脸颊上忽然飞过一朵红晕,扭捏道:“其实除了那封被毁掉的信外,还有一个线索。”
“师姐,你怎么能……”旁边有大汉焦急道。
“闭嘴,南宫公子乃世家大族,他本人更是温润公子,行侠仗义,怎么会对我们不利。多个人,就多个助力,你们难道这都不懂么?”
沈珊姑转头对那弟子呵斥一声,那弟子立时闭嘴不言,额头冒汗。
而后沈珊姑又转过头,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这个线索,和一个叫孙学圃的人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也必须要找到这个人才清楚,不如两位和我一起去寻他吧。”
南宫连城道:“当然。”
楚留香:“……”
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