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棺材中的无花
莆田,少林。
南少林虽不如嵩山少林气派恢弘,但这沉浸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刹,亦自有一种神秘的美。
小院里竹叶森森,草木幽绝。竹丛间三五间敞轩,竹帘深垂,从竹帘里瞧去,可以隐约瞧见盘坐的两人。
左面一人,正是楚留香,在他面前还摆着一套精致小巧的茶具,一阵阵茶香从竹帘中传出。
坐在楚留香对面的,是个须眉皆白的枯瘦僧人。而这人正是南少林方丈,天下有数的武林泰斗,天峰大师。
无花已经死了,楚留香骑着黑珍珠的马,赶来南少林,将这讯息里蕴含的种种内幕告诉了天峰大师。
所有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后,楚留香缓慢地冲茶,每个动作都十分正确和小心,然后,他双手捧起一盏香茶,恭敬地送到天峰大师面前。
天峰大师双手接过茶盏,叹息道:“可惜那孩子还是走上了歧路,当初老僧之所以将方丈之位传给武功、名气、讲法都不如他的无相,便是看出他眼中贪嗔痴太盛,还让他多读些经书,可惜、可惜……”
微风中,隐隐有钟声梵唱传出。楚留香走出了小院,秋风扫尽了石阶上的落叶,他忽然又想到了无花,在海上漂尸前,他其实和无花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们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二次,他们下了五天五夜的棋,第三次,他们说了七天七夜的佛。
说佛他自然不是五花的对手,但无花喝酒也喝不过他。至于下棋,他说和了,但那和尚偏偏不肯……
俱往矣啊。
算算时间,今天正是无花头七,不知道南宫兄会不会去扫扫墓,祭拜祭拜。
无花兄,希望下辈子还能做朋友。
……
“楚留香,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朋友,是我无花最大的敌人。”石棺中,无花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虽然是个聪明人,但你的心永远是这么仁慈善良。”无花躺着没动,思绪却已开始运转,他刚刚从龟息状态醒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曾得到了一门奇特的龟息功,最多能让人假死七日。
在意识到自己将要暴露时,无花就有了龟息假死这个主意。
佛家很盛行火葬,那些大德高僧体内还经常烧出舍利子,无花担心也被一把火烧了,所以死前遗言就是不要火化,要土葬,埋在山林间。
以楚留香的性格,必然会答应他这个条件。
无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正好可以去大沙漠找母亲。不过以后我就要改头换面了,如果楚留香胆敢踏入大沙漠,那沙漠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还有南宫连城,就算他是南宫世家的传人,也要他付出血一般的代价。整个南宫世家,都会因为他而毁灭,所有和他亲近的人,都要死……”
无花对于南宫连城的恨,可是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清洗。
现在他是个‘死人’,而他又对楚留香和南宫连城十分了解,所以他如果算计两人,就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两人也绝想不到,潜藏在暗处的人会是他无花。
念及此处,无花嘴角又露出一丝狞笑。
他调整呼吸,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恢复体力、真气,离开坟墓,重返人世。闭上眼睛,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开始默默运转内功心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无花忽然睁开眼睛,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不过现在真气也恢复了三四成。
该离开了。
无花伸手一触,心里立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木棺,这是石棺,而且似乎还是那种很沉很沉的石棺。
他心思迅转,楚留香多半是怕他被蛇虫鼠蚁损害了遗体,倒真是‘贴心’。
他猛然伸手一推石棺。
不说揭棺而起,分明纹丝不动。
就算他现在没有恢复力气,可也不该动也不动的,仿佛这石棺是浑然如整体,又仿佛上面还加盖了几千几万斤的石头。
旋即他哂笑一声,这只怕是他多想了,想要打造这样一副墓室,可要花不知多少功夫。
无花只当是自己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一边调息,一边在黑暗中摸索起来。然后很快恐惧就爬上了他的身体,因为他发现合盖处似乎被什么完全给密封了。
难道自己的计谋早被看破了?
自己在楚留香心中,可是高贵淡雅的形象,他绝猜不到自己会假死。就算知道自己假死,也会直接揭破这计谋,而不是施出如此阴损毒计,让他困死在石棺中。
不是楚留香,难道是南宫连城?
如果是那人,倒的确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无花对自己的龟息功可是很自信,绝没有人能发现他是假死才对。
石棺还被封死,难道是怕自己尸变么?
无花心中不由生出个荒诞的念头。
这时候他终于又恢复了几分真气,猛地用力,重重推动棺盖。
纹丝不动。
还是纹丝不动。
无花越来越慌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容,渐渐被恐惧填满。
“无花兄,今天是你的头七,我再来送你一程。”这时候,似有一道声音传入石棺中。
“南宫连城的声音?他就在外面,而且他声音既然还能传进来,就说明这棺材没有完全封死……”无花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喜意,在棺材中又一番摸索,似乎在头顶的位置,真的有一个极细小的空洞,不仔细检查绝对发现不了。
“无花兄,咱们生前虽然是生死仇敌,但楚留香说得好啊,人死为大。这石棺、石墓正是我的主意,四周还洒了些防蛇虫鼠蚁的药粉,保证你质本洁来还洁去。”南宫连城的声音再次传出。
无花起初还屏着呼吸,生怕被南宫连城发现自己其实是假死。但听到石棺石墓的时候,顿时无法保持平静。双掌连续击在石棺上,砰砰有声。
“南宫连城,我还活着,快放我出去,我情愿受罚!”
“快喊人开墓。”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惜,他每一击都是做无用功,反而呼吸越发不畅。
坟墓前,南宫连城好似始终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无花兄,你死了,我也正好给你说下你死后发生的事吧,我最近在帮秋灵素治疗她的脸,在下其实医术很不错,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治好了七七八八。秋灵素果然是个大美人,虽然比我还是差了一些……好吧,我说谎了,差了不止一些。楚留香则是去了南少林,找天峰大师,道明你身死的缘由。”
“楚留香的性格你我都了解,他肯定会有意为你遮掩,保全你的名声。可惜……”
说到这里,南宫连城话锋一转:“南宫灵死后,丐帮弟子在清点他生前遗物时,发现他遗物中有个制作很雅致的木鱼。就是出家人诵经时用的木鱼,乞丐不拜佛,不念经,这木鱼想来就是你无花寄放在他那里的。”
“丐帮长老们都是从小看着南宫灵长大,在许多长老心中,南宫灵从小就是擅体人意的好孩子,那些长老对他都有极深厚的感情,他们都认为南宫灵之所以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你无花的缘故,是你把他带坏了。”
“其中尤以王长老最激动,竟忍不住将木鱼夺过来,重重摔在地上,谁知木鱼摔碎之后,里面竟是一本簿册。”
听得这里,无花心头再次生出一阵惊慌。因为那簿册本就是他的日记,里面记载了他许多隐私之事。甚至还有他借着说法的名义,和那些闺阁小姐勾搭的详情……
一想到他这簿册,被丐帮一众四五十岁的长老围观,他立时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都起了。
“簿册里的内容,想来我不用多做介绍,众长老看得义愤填膺。大家都以为你是有吞并少林丐帮,称雄江湖的枭雄人物,没想到居然做了这么多下流龌龊之事。若让你安安稳稳的魂归九泉,那也未免对不起被你祸害的闺阁千金。”
“于是丐帮就把你的事情,编成了许多童谣民谣,当然是隐去了具体人名,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各地,这短短几天时间,‘妙僧’无花,就成了‘恶僧’无花、‘奸僧’无花,纵观武林上下两百年,只怕没有名声比你更狼藉的了,现在江湖谁听到无花的名字,谁不是吐两口唾沫。”
“幸好,现在你魂归九泉,已不知道这些事情了。”
石棺中的无花已经又有想要吐血的冲动了。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本以为以楚留香的性格,有意遮掩,只有少数人会知道无花是这件凶案的黑手。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南宫连城声音继续传来:“等治好了秋灵素,本人就去大沙漠,找石观音,尽量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哎,我虽不入佛门,但也有颗仁心,这可比你这恶僧、奸僧有良心多了。最后再敬你一杯酒,希望你来世做个好人。不对,像你这种人,来世只怕做不了人,做猪做狗做牛马……”
听到南宫连城的声音渐渐远了,无花也顾不得太多,一拳拳锤击在棺材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南宫连城,南宫连城,我还活着……”只可惜,南宫连城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无花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呼吸不畅,不得已只能停下来,再次调整呼吸。
无花的眼神渐渐陷入绝望。
那细孔本不能如此清晰地将外界声音传出,是分明南宫连城知道他假死,有意让他听到。别人想要听到他在棺材里的动静,那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除了南宫连城,还有谁会来祭拜他?
无花已能预料到,在他人生最后这段时间,所能陪伴他的,只有黑暗与冷寂。
……
无花和南宫灵之死,在江湖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雅名传天下,高门大户座上客的‘妙僧’无花和现任丐帮帮主,居然合谋搅乱武林,谋害任慈在内的五位江湖高手。尤其是无花,此人更是心思歹毒,无恶不作,真不愧是天枫十四郎那倭寇和女魔头石观音的后人。
而作为揭露这件事的,便是香帅和南宫连城。
前者自不必多说,后者这武林新秀本也有一定名气,现更是随着丐帮的传唱,‘碧落星河’的绰号响彻每一个角落。许多人都想要拜访两人,可惜楚留香神龙见首不见尾,南宫连城在丐帮待了段时间后,也消失无踪。
小镇。
楚留香在一个贫穷的小镇上。
烈日、风沙、黄土、贫穷的小镇、衣不蔽体的妇人、面有菜色的儿童,在木板门后闪烁窥人。
但在这贫瘠的黄土高原上,这小镇已可算富裕繁华的了,因为在这附近百里以内,这里是唯一有清水的地方。
“楚留香湖畔盗马。”
“黑珍珠海上掠美。”
楚留香脑海中又想起了船上找到的纸条。
他和天峰大师说明情况后,就回到了船上。但他船上的三位红颜知己没了踪迹,唯有这张纸条留下。
楚留香在赶往南少林的时候,借用了黑珍珠的马,黑珍珠就到船上将蓉蓉、甜儿她们劫走了?可船上有许多机关陷阱,三女也有不俗的武功,船上怎么会有一点打斗痕迹?
难道三女是自愿跟黑珍珠走的?
楚留香想不明白。
所以他只能前往大沙漠。
更何况,他本来也和南宫连城约定要去一趟沙漠的。
他和南宫连城破坏了石观音的计划,石观音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索性先发制人。
这时一辆马车从街道那边风驰而来,马正奔腾着。
一只小猫忽然从酒铺里窜出,眼瞧着小猫就要被马蹄踩死时,一道人影从酒铺里窜了出来,马蹄从这人身上踏过,车轮也从他身上碾过。
但这人却笑嘻嘻的站起身,从头到脚,竟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阳光下,这人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笑容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楚留香见到这人,忽然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叫道:“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会在这里?”
那人回头瞧着楚留香,也跳了起来,大叫道:“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原来,这人就是楚留香的老朋友,昔年有着‘花蝴蝶’之称的胡铁花。
两个朋友久别重逢,又都是酒鬼,旁边又有酒铺,他们不去狂歌痛饮那才是怪事。
尤其是胡铁花,更是瞪着眼,大声道:“今天不灌你两百杯酒,那就是不够朋友。还不快送酒来,你们要我朋友喝西北风不成?”
一个又瘦又小又黑的妇人提着只锡酒壶走进来,‘砰’地将酒壶往桌上一抛,转身就走了。她连眼角都没有瞧胡铁花一眼,胡铁花的眼睛却始终瞬也不瞬的盯在她身上。
楚留香暗暗好笑:“这懒猫想必是太久没有见过女人似的,漂亮的女人长什么样,他只怕都已忘了。”这妇人虽然并不算难看,但未免太瘦了,就像是风干的小母鸡。
胡铁花身为楚留香的好朋友,当然知道他的疑惑:“你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瞧这个女人,其实我这些年之所以待在这里,也全是为了这个女人。”
楚留香眨了眨眼道:“为什么?”
胡铁花悄声道:“我为了躲高亚男,所以到处跑,跑得也都是最偏僻的地方,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女人了,她虽然比不过高亚男,但在这里绝对是最漂亮的。”
楚留香道:“我承认。”
胡铁花道:“所以……所以我就想要和她玩玩,谁知道她竟然里也不理我,将我视作无物,她越不理我,我越有兴趣,准备花一个月功夫,谁知道一个月后还是毫无进展,我就准备三个月,谁知……”
胡铁花叹息一声:“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我花了三年十个月的功夫,她简直连笑也没对我笑过。”
楚留香居然竖起大拇指道:“我佩服你,简直佩服得要命。”
胡铁花大笑起来,好片刻后道:“现在我要听听你的故事了,你堂堂楚香帅,怎么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楚留香道:“我是要去沙漠。”
胡铁花道:“那见鬼的大沙漠?”
楚留香点了点头:“我有两件事,不得不去。”
“快说。”
“你还记得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么?”
楚留香先说了三女被黑珍珠所劫的那件事。
胡铁花当即大叫道:“管他黑珍珠、白珍珠,他有几个胆子,敢来惹你麻烦。”
楚留香道:“你先别急着生气,别忘了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件事。”
胡铁花道:“第二件什么事?”
楚留香徐徐吐出一口气:“你知道石观音么?”
胡铁花悚然失声道:“石观音?你说的就是昔年那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
楚留香道:“不错,就是他,我算是杀了她两个儿子,破坏了她十数年的谋划,想来她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我就只有先发制人……”
胡铁花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就将血海飘香一案简单道来。
胡铁花一拍桌子道:“世间竟有如此女人,好恶毒,好可怕。”
楚留香道:“那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胡铁花道:“好,我也和你一起去找黑珍珠、石观音算账。”
楚留香道:“你要跟我去?”
胡铁花怒道:“你个老臭虫,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有了麻烦,我若袖手旁观,我还是人么?”
“好,有你花蝴蝶在,不把大沙漠闹个天翻地覆才怪。”楚留香想了想道:“除了你外,其实我还有个帮手。”
“谁?”
“南宫连城。”
胡铁花道:“就是南宫世家的南宫连城?我所知道的世家子弟,武功未必多高,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到额了。”
楚留香微笑道:“南宫兄倒不是眼高于顶,而且他武功不俗,我和他约定的地点,就是在这小镇上,想来应该也快要到了。”
他想了想,又嘱咐道:“咱们接下来一路都是伙伴,你这人大大咧咧,没有坏心思,但和南宫兄同行,你有两点要注意。”
“什么?”
“第一,他这人有时候喜欢开玩笑,尤其是一个人惹到了他,那他会很热衷于给那人开玩笑,相信我,你绝不愿意他和你开玩笑。”
楚留香斟酌道:“第二,别掀他面具,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做,而且如果你喜欢某个女人,更千万不要让他在那女子面前露脸,就算露脸了,也千万不要让南宫兄在那女子面前笑。”
第一点胡铁花还勉强明白,但第二点,却是听得胡铁花满头雾水。
胡铁花正想要说什么,那小妇人又将一壶酒砰的抛了过来,转头就走,一如既往的半点笑脸也没有。
楚留香忍不住看了看这妇人:“对了,你跟我走,那……她呢?你不管了么?”
胡铁花大笑道:“只要你说一句话,我脑袋都能抛下,还舍不得她?”
两人大笑着出门。
谁知那小妇人忽然飞也似的奔了过来:“你这样就想走?”
胡铁花道:“我酒钱难道没有付清?”
那小妇人嘶声道:“谁要你的酒钱,我要的是你。”
这句话说出来,自诩对女人很有见识的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怔住了。
胡铁花呆呆道:“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那小妇人道:“我不理你,只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因为我不理你。”
胡铁花又怔住了,只能苦笑着摸鼻子。他现在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若将一个女人看做呆子,那你就是十足的呆子。
小妇人眼中已流下泪来:“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不走,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去做……”
胡铁花最见不得就是女人的眼泪,一时间心乱如麻。而且这女人抱住他腿,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他转头对楚留香道:“老臭虫,还不快帮我……”
楚留香只有摸鼻子,然后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
就在胡铁花一筹莫展,心都要被这女人哭成两半的时候,酒铺里忽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店家,快拿酒来。”这人从从容容的走进房间中,举止动作简直就像是王孙公子走进天下最贵最豪华的酒楼:“楚兄,你也在这,倒是你比我先到。”
楚留香怔了怔:“南宫兄,你、你怎没戴面具?”
南宫连城道:“这一路太热了,太闷,一路又没什么人,就懒得戴。”
胡铁花忽然发现那小妇人没有哭,手也松开了,低头一看,那小妇人眼中依旧是泪眼汪汪,眼中却似蕴含着许多情意。
只是……
只是这小妇人却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刚走入酒铺那人。
胡铁花又看了看走进来那人的脸,总算有些明白楚留香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