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请姬冰雁出场的法子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昔年楚留香走江湖的时候,有两个很要好的朋友,创出了偌大的名声,这两人便是姬冰雁和胡铁花。
当年姬冰雁似乎对高亚男别有好感,而高亚男喜欢胡铁花。胡铁花被高亚男逼婚,落水而逃,接着高亚男便开始天涯海角的追堵胡铁花。姬冰雁借酒浇愁,当天晚上险些醉死,第二天也就走了,到现在楚留香都还没有见过他。
胡铁花道:“姬冰雁就在兰州,他和你分开后,到了沙漠,不出五年,就成为了沙漠上最精明的商人,最大的富翁。”
兰州,西北最繁华的城市,也是西北的财富集中之处,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都住在这里。姬冰雁就是这里最富有的那一批人,他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生意,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要插上一脚。兰州城里各种生意,每天若能赚过十两银子,就有二两是他的。
所以想要找到姬冰雁并不难。
竹帘重重的客厅里,三人见到了这位兰州最有名的富翁。
四名白衣如雪的垂髫少女,抬着软榻走了进来,一人斜斜倒在软榻上:“楚留香,胡疯子,想不到你们这两个醉鬼,竟还没有忘记我。”
来人开怀大笑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一张棱角突出的脸上,找不出丝毫懒惰、迟钝、犹豫的神情,整个人就仿佛是精明和尖锐的化身。
胡铁花笑道:“你架子越来越大了,瞧见老朋友来了,也不站起来。”
姬冰雁却表示他这一双腿,已完全不能用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怔住,胡铁花更是大怒,须发皆张,要为姬冰雁报仇。但姬冰雁却说他这条腿是在沙漠里弄瘫的,他曾经活生生埋在沙漠下两天两夜,这沙漠虽给了他花不完的钱财,却也给了他满身病,尤其是这一双腿,别说行动,一点知觉也没有。
在听到楚留香一行人将要去大沙漠的时候,姬冰雁忽然抓紧盖在腿上的毛毯,嘶声道:“但我现在这腿,这腿简直就像没有一样,有时我都恨不得把它锯下来……现在我竟只能眼见朋友去……”他似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就像是木头般不能动了,人也从软榻上跌下来。
胡铁花赶紧扶起他,看见老朋友变成这样子,他简直就想快哭出来,嘴里却大笑道:“你也用不着难受,没有你去,我和老臭虫可都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姑娘,还有着南宫世家的南宫连城,嘿嘿,他的武功简直不知比我要高明多少。”
姬冰雁以手掩面,身子不停地发抖。
南宫连城咳咳两声,忽然道:“其实在下也精通医术,甚至还跟‘银针渡厄’叶天士学过他的‘渡厄十三针’,不妨让在下试试能不能治治姬兄。”这位叶天士,便是数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名医,早已隐居,很久前还给楚留香治过鼻子,但也是束手无策
姬冰雁已知道南宫连城的身份,叹息着道:“南张北王两位大夫我都请过,他们都束手无策,现在也不过白白耗费心力罢了。”南张北王,南方张简斋,北方王雨轩,便是现在天下最出名的两位大夫。
胡铁花劝道:“老公鸡,试试又无妨。”
姬冰雁神色黯然地摇头:“每次治疗,不过是让我平添希望后又失望……”忽然他嘴角微微抽搐,身体也仿佛有些痉挛,却强行克制着。徐徐低下头去,就看见腿上不知何时扎了一根银针。
南宫连城正捻着那一根银针,左右轻旋,每一次转动,都让姬冰雁面容起了细微的抽搐。他抬头,看着姬冰雁:“姬兄,你这双腿有感觉么?只要有一点感觉,我就有办法医治。”
姬冰雁面上恢复冷静,只是鬓角有粒粒冷汗流下,缓缓摇头道:“没感觉。”
“这不可能啊。”南宫连城皱了皱眉,忽然又是两枚银针扎在姬冰雁双腿上:“现在有感觉了吗?”
姬冰雁面上还是古井不波,只是嘴角微微抽搐:“没感觉,还是没感觉。”
眼见南宫连城又取出三根银针,姬冰雁瞳孔一缩,大腿肌肉已在痉挛,楚留香这时走过来,笑道:“南宫兄,既然南张北王两位神医都对他这毛病没法,就别浪费力气了。”
胡铁花叫嚷道:“老臭虫,你什么意思?只要有一点希望,也要试一试才行,南宫兄,你继续用你的‘渡厄十三针’。”
楚留香道:“治不治腿,还是得看他主人的意愿。”
姬冰雁紧绷着脸道:“哎,我已经对我这腿不抱希望了,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陪我两位老朋友,还有这位南宫兄弟,好好喝几杯酒,别的事都不重要。”
精美的瓷器里,装着可口的菜。白玉雕成的酒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酒。在旁边斟酒的,是两个值得任何男人都多瞧两眼的美女。期间胡铁花再次请南宫连城为姬冰雁治腿,但姬冰雁还是拒绝了。
姬冰雁再次将话题绕回沙漠之行:“大沙漠几乎是世上最可怕的地方,所以你们得准备很多东西。”
楚留香也似完全不关心姬冰雁的腿:“准备些什么?”
姬冰雁道:“你们至少要准备五匹骆驼,去驮食水、粮食、宿具、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但都有用的东西……”
他一笑接道:“这些东西,自然用不着你们费心,到了明天黄昏时,我会为你们准备得妥妥帖帖。”
楚留香笑道:“有三匹骆驼,几袋水和粮食便足够了,若能再为胡疯子准备些酒,则更感激不尽。”
南宫连城三人当然是在姬冰雁的院子中歇息,三人各自住一个房间。
胡铁花当晚就去找楚留香:“老臭虫,你可知道,我现在渐渐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我想象中那么够朋友了。”
楚留香道:“哦?”
胡铁花大声道:“死公鸡两条腿断了,你居然一点也没有为他难受的意思,我知道你以前并不是那种人。”
楚留香忽然叹息一声:“你和他认识十几年,他若腿断了,还会说出这么多话,还会如此激动么?”
胡铁花怔了怔,大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那为我们斟酒的两位姑娘你可曾留意?”
胡铁花道:“你说的是迎雁和伴冰?”
楚留香道:“你瞧他们对姬冰雁的态度,可是对一个残废的态度?你总算是对女孩子有经验的人,也该知道,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令女人满意,她们也绝不该流露出那种神情。”
胡铁花怔了好半晌:“这该死的铁公鸡,不但骗苦了我,还害得我如此难受,他竟然用这种法子对付十多年的老朋友。”
楚留香叹息道:“他既然不想去,我们自然不该勉强他。更何况,他还为我们准备好了骆驼、水和粮食。”
胡铁花怒道:“我可不像你这么宽宏大量,我也不像他那样,朋友有困难时退却。”
楚留香正要说什么,胡铁花忽然一拍手:“你说死公鸡是不是很在意迎雁和伴冰?”
不待楚留香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道:“那死公鸡一向冷静,看人眼神也是冷冰冰的。但他看向迎雁和伴冰的眼神,就和我之前看酒铺老板娘差不多。”他眼睛越来越亮,嘿嘿一声笑,看得旁边楚留香一脸迷糊。
胡铁花一拍巴掌道:“南宫连城那家伙也看出死公鸡是假扮的吧,所以才用什么‘渡厄十三针’。他果然喜欢给人开玩笑,嘿嘿,我就说铁公鸡明明额头都冒冷汗了,怎么还说一点感觉都没。”
楚留香笑道:“这点你猜得倒是不错……”
还不待他问胡铁花要干什么,胡铁花转身就走了出去。
夜已深。
南宫连城已经睡下。
忽然,他从睡梦中醒来。
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门被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宫连城并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已猜出来人的身份,接着来人搡了他几下:“南宫兄,醒醒,醒一醒。”
南宫连城一睁眼,就瞧见对他咧嘴笑的胡铁花。
……
第二天,胡铁花、楚留香、南宫连城三人上路了。
楚留香骑的是黑珍珠那匹黑马,南宫连城和胡铁花的马虽然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但对那黑马却是又敬又畏,总是落后半个身子,不敢和它并驾齐驱。楚留香坐在马背上,这是他第四次回头瞧胡铁花。
胡铁花道:“老臭虫,你看我做什么?”
楚留香笑了笑:“小胡真的成长了不少,我以为你会去找姬冰雁的麻烦。不说要把他强行拖出来,也要在他庄园里闹上一场。”
胡铁花哈哈大笑:“死公鸡虽然昨天装作腿瘸,甚至今天都不肯来送我们。但我知道,他一向面冷心热,说不定待会就要追上来,和我们一起去大沙漠。”
楚留香皱了皱眉,一头雾水,要继续追问,胡铁花却装作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时候,一列队伍出现,这队伍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一辆马车。
那马车方方正正,就好像是一具棺材,门窗也紧紧的,瞧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车厢里忽然伸出个头来,正是姬冰雁:“车上有酒,你们若未醉,就进来吧。”
南宫连城等都上了马车,瞧见楚留香还有些惊愕的目光,胡铁花翘着腿,笑得就像是偷到鸡的老狐狸。他闭着眼,悠悠然的坐着,想等楚留香问他是怎么把姬冰雁请出来的,但楚留香却很快收敛了惊愕,自然而然的和姬冰雁打起招呼,也一点都没有提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铁花坐不住了,笑道:“老臭虫,其实昨晚我还和死公鸡聊了聊天,带着南宫兄一起去的。”
姬冰雁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胡铁花笑道:“死公鸡是商人,比起我这酒鬼消息渠道可要灵通得多。他当然也知道‘壁落星河’南宫连城。我带着南宫兄,找到死公鸡。当时南宫兄刚睡下就被我叫起来,没有戴面具。我就对死公鸡说,他要是不去大沙漠,我就让南宫兄在他院子里小住几日,有事没事对迎雁和伴冰笑一笑……”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主意有趣极了,哈哈大笑。
接着胡铁花又举起酒杯,对姬冰雁笑道:“好,你虽让我上了个当,但我对你也并非很够朋友,咱们现在可算已扯平了,我敬你三杯。”
姬冰雁喝了三杯酒。
南宫连城忽然道:“胡兄,连我也被你骗了,你说有热闹瞧,要快些,所以我才没来得及戴面具。”
胡铁花哈哈一笑:“不过是个小事而已,也只有死公鸡瞧见了,你这张脸吸引女人注意,总不会也怕男人看吧。”
南宫连城道:“看来小胡你不懂得尊重人啊。”
胡铁花笑嘻嘻的抱拳拱手道:“好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
南宫连城虽带着面具,但语气中的笑意却能让人感受到:“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楚留香苦笑着揉了揉鼻子,看来小胡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