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三把剑和手，反击的序幕
南宫连城微笑着递出一杯茶。
“喂，南宫连城，你作甚，那茶有……”胡铁花还要提醒南宫连城，那杯茶先前被人下了毒，楚留香却给了他一肘，悄悄作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们一起经历过不知多少事情，胡铁花虽然疑惑，但还是闭上嘴。
瞧着南宫连城递来的茶，李玉涵身体微微一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作为下毒的人，他知道这茶杯里有毒。但作为李玉涵，他整晚待在房间里，现在南宫连城递过茶杯，他不知道有毒，应该微笑着接过来才对。
“李兄，怎么了？发什么愣？”南宫连城用打趣的语气道。
“咳咳，我昨晚照顾内人，偶感风寒，这茶是快凉了。”李玉涵咳嗽着。
南宫连城笑道：“这简单的很。”说话间，他真气一转，这杯茶很快就热气滚滚。
然后，南宫连城再次将这茶推到李玉涵面前。
“多谢。”李玉涵一时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僵硬地接过茶杯。忽然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拿不稳茶杯，茶杯里的水顿时倾在地上，‘嗤嗤’冒着白烟。
“咦，这杯茶有毒。”南宫连城瞪大眼睛，十分惊讶道：“看来我们刚刚出去的时候，有人在这茶水里下了毒。好歹毒的人，幸好李兄你运气好，否则我们三人可能就中毒了。”
“是、是么？”李玉涵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先前那人还用暴雨梨花针偷袭过，你瞧，这就是胡兄从地里挖出来的梨花钉。”南宫连城拿起那手帕，递到李玉涵面前，一根根细长的梨花钉仿佛还发着光。
“原来这就是梨花钉，三位果然反应灵敏，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躲过‘暴雨梨花钉’的暗算。”李玉涵看着手帕里的梨花钉，目光闪了闪，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梨花钉’别人就算想见也见不着，我记得李兄你以前很长一段时间迷恋收集天下各种暗器，这‘暴雨梨花钉’可是‘暗器之王’，你还不仔细研究研究？”南宫连城将‘梨花钉’往李玉涵身前递过去：“你直接用手捻起就是了，这梨花钉威力绝伦，天下无双，没有人在上面淬毒的。”
南宫连城手每往前递一分，李玉涵面色就惨白一分，身子也往后退一分，仿佛‘梨花钉’上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他一边后退，一边道：“我现在对暗器没兴趣了，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忽然南宫连城的手一抖，梨花钉向李玉涵洒了过去。
李玉涵面色瞬变，身形疯狂向旁边闪掠。
“李兄你这么激动作甚？不是说了这‘梨花钉’上没毒，难道你认为这‘梨花钉’也被那丧心病狂的凶手涂了毒？”南宫连城用疑惑的眼光打量李玉涵。
李玉涵忙恢复了神情，道：“我只是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谨慎一些才对。”
“不错，我也这样认为。对方又用暗器又下毒，必然是心肠歹毒，用心险恶之辈，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南宫连城五指向地面虚摄，掌中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吸射之力，掉在地上的梨花钉又向他手掌飘飞过来，在他精准的掌控中，又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在手帕中。
南宫连城看向李玉涵：“昨天你和嫂子都在房间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么？”
李玉涵叹道：“内人昨晚一直翻来覆去地叫苦，就像是小孩子似的，我只好想尽法子去哄她，别的事倒没有留意到。”
只是这一次，纵然他有着较为充足的在场证据，但楚留香甚至胡铁花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先前李玉涵的表现，分明就像是知道茶水里有毒，甚至知道那‘梨花钉’上有剧毒，他身上的嫌疑怎么也洗不清。
“咳咳，我先去看看内人起床没有，然后咱们吃了早餐就可以走了。”李玉涵实在顶不住三人的目光，狼狈离开。
马车再次起行，但这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双方虽然还没有撕破脸皮，但已有剑拔弩张之感。
南宫连城三人坐的马车上，胡铁花揉了揉脑袋：“虽然我不愿相信，但现在看来，昨晚对我们出手的就是李玉涵、柳无眉夫妇。李玉涵是负责下毒的，但他没什么经验，所以一下就被看穿了。而柳无眉就是发射暴雨梨花钉的，只是想不到，她的轻功居然这么高明。”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但我不明白，他们昨晚分明就在屋子里，难道下手的是他们的仆人？他们仆人里还有这样的高手？总不能是他们会分身术吧？”
楚留香道：“昨晚你看到他们了么？”
胡铁花怔了怔：“我虽未看到，但明明听到了他们说话。”
“难道胡大侠不知道，声音也是可以模仿的。”柳无眉的声音忽然响起，胡铁花一个激灵，转头看去，没有柳无眉，只有戴着铜沉沉面具的南宫连城。
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咱们这计划虽然简单，但谁让胡大侠才出江湖二十来年，不知人心险恶，骗过他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这次声音却又变成了李玉涵。
胡铁花听得目瞪口呆，楚留香却并不意外：“但凡会易容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模仿别人的声音。更何况，昨晚我们后面听到的都是呼喊呻吟，一个人因为痛苦声音会有所改变，所以屋子里的人模仿声音并不如南宫兄这么惟妙惟肖，我们也不会在意，不是么？”
胡铁花呼出一口气：“所以昨晚咱们听到的声音，多半是他们仆人传出来的。”
南宫连城点头：“不错。”
楚留香沉吟半晌：“我现在已经弄明白大概的情况了。”
胡铁花道：“你说来听听。”
楚留香道：“柳无眉夫妇因为某种原因，一定要找到我，或者杀了我。他们找到我船时，我已不在了，但他们却正好和蓉蓉她们碰上了。虎丘李家声名赫赫，柳无眉那样的人，自然也很容易得到蓉蓉她们的信任，甚至交上朋友。柳无眉夫妇将蓉儿她们骗到了拥翠山庄中，也从蓉蓉嘴里得到了我在大沙漠的消息。”
“也许就和南宫兄的猜测一样，柳无眉是石观音的弟子，所以她才能轻易找到秘谷。”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一是因为仇恨石观音，二是想要让我承恩，所以她杀光了秘谷中的弟子。前几天的偶遇，也是他们特意营造出来的。之所以在沙漠中没动手，是因为我们当时人太多了。说不定他们真正的杀招，就在‘拥翠山庄’里面。”
楚留香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胡铁花愣了好半晌，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也只有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才能把所有事清晰地串起来。听你这一说，现在的拥翠山庄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你既然知道，还要去送死么？”
楚留香叹息道：“事已至此，我自然不能不去。”
胡铁花又将目光向意态悠然的南宫连城看去：“南宫兄，这事你怎么看？”
“没什么好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连城瞟了他一眼：“不过可以保证的是，在前往拥翠山庄这一路上，他们还会继续出手。”
离开开封后的第三天。
这天一行人借宿在一间客栈中，半夜，楚留香的房间中传来打斗声。
等南宫连城、胡铁花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和李玉涵夫妇。
李玉涵用关切的语气道：“楚兄，你受伤了么？”
楚留香看着两人，好半晌才道：“多谢关心。”
柳无眉燃起了灯，瞪着地上的黑衣人：“我们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竟然想要暗算楚兄。”
楚留香道：“只可惜现在永远也没办法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了。”
柳无眉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死人是绝不会说话的。”
柳无眉怔了半晌，长叹道：“不错，我的确不该杀他的，可是我骤然见到这人提剑进入楚兄的房间中，这时又是深夜，楚兄早已入睡，我一时急切，竟忘了留下他的活口。”
楚留香一笑道：“这怎么能怪嫂夫人，死人身上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身上的东西未必不会。”
柳无眉看着地上的黑衣人：“不错，我们看看他身上都带着什么，也许可以找到线索。”
灯光下，这人有一张青惨惨的脸，眉目间犹可看出生前的彪悍与残酷。但这张脸，在场没有一个人认识。
楚留香又捡起地上的剑，神情凝重了一些。这剑比江湖中通常用的剑，至少要长三寸，但却薄得多，几乎比海南剑派的雪蛇剑还要窄上两分。使用这种剑的人，剑法也必然是和海南剑派一样，走的轻捷毒辣那一路。
仔细端详了这把剑片刻，他又将这剑递给了南宫连城、胡铁花。
三人瞧了瞧，都认出这柄剑除了剑柄和一点红的略有不同，其余无论长短、宽窄都完全一样。
之后楚留香又在这人贴身小衣里，发现了一张面额很大的银票，这银票竟足足有二十万两。
最后还有一面形状古怪的铜牌，铜牌正面的花纹，雕刻着十三把剑环绕着一只手，剑的形状，正都和这刺客所使的完全一样。铜牌的反面，却只刻了个‘八’字。
在打发走了李玉涵夫妇后，南宫连城道：“看来红兄其实是一杀手组织的成员，这杀手组织里一共有十三个人，这只手代表了他们的首脑，而今天刺杀楚兄这人排名第八。”
胡铁花道：“看来红兄就是这组织里的第一把交椅。”
楚留香很凝重：“红兄已经是一流杀手，而这样的杀手却有十三个。那只手能操控十三把剑，只怕是个剑法深不可测的大高手，他利用这十三个人做杀人的买卖。”
他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一点红在离开沙漠时候表示过，将来他不想要再涉足江湖，只想和曲无容过平静的生活。可这只可怕的手，会放过他们么？
……
一行人已经到了姑苏，在经历一位小姑娘暗杀楚留香失败后，马车终于停在了城外虎丘山下。
李玉涵和柳无眉居然还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言笑晏晏的讲解着一路遇到的典故。这时候双方都已经心照不宣了，距离双方撕破脸皮，也只差最后一点。
在即将去剑池的路上，南宫连城向李玉涵和柳无眉打了个招呼后，就拉着胡铁花、楚留香两人到了个偏僻角落。
南宫连城道：“楚兄、老胡，蓉蓉姑娘在他们手里，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要投鼠忌器，他们无论要施展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也只有接着，这种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对么？”
胡铁花也是一拍巴掌：“不错，这一路又是暗杀，又是下毒，我早就想要教训李玉涵、柳无眉了，但偏偏蓉蓉又在他们手里。”
楚留香道：“南宫兄有什么想法。”
南宫连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可惜这笑容被铜面具遮住，但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却是让两人心安：“我这法子，不但能给李玉涵他们一个教训，还能让老楚你伺机将蓉蓉姑娘她们救出来。”
他也不卖关子，将想法说出。
这方法其实很简单。
但楚留香、胡铁花一听完，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南宫连城笑道：“你们说我这法子如何？是不是能让李玉涵自食其果？”
胡铁花拊掌大笑道：“好法子、好法子，还是你小子脑袋灵光，我简直对你佩服得很，他既然想要算计咱们，现在让他自己把这些算计全吞进肚子里去，这教训简直再好不过了。”
楚留香忍不住道：“南宫兄，你这法子是不是太冒险了，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南宫连城却摇摇头：“我这边自有把握，而楚兄你时常易容成别人，这些天和李玉涵、柳无眉也是朝夕相处，再加上你的机智，也绝不会露馅。”
最后，他耸了耸肩：“更何况，发现就发现呗，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还能趁机劫持李玉涵，他们要是以蓉蓉姑娘作威胁，那也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楚留香犹豫片刻，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