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亢龙有悔的悔，论十六两之上的高手
因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死于锁喉功，这是他成名绝学，加上近年来有十数件案子和姑苏慕容有关，所以帮中上下一致认为马大元是被慕容复所杀，乔峰和丐帮诸高手，就是来找慕容复要说法的。
乔峰本在另一分舵中休息，一个丐帮高手赶来，告诉他有一武功厉害的恶贼在大肆屠杀丐帮弟子，请乔帮主擒拿那人，或许那人还和马副帮主之死有关。
乔峰听到消息，当即施展轻功，全速奔来。此时天色昏暗，过连城和乔峰有段时间未见，如今过连城的气质和以往大不一样，再加上那满地的尸体，乔峰含怒出手，右手忽的一掌，向过连城击去，正是降龙二十八掌中的一招‘见龙在田’。
他出掌时，和过连城相隔十五六丈，但人说到就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八丈。天下高手，纵然掌力再强，也难以一掌击到五丈以外。就算击到了掌力也散了，而非凝而不聚。是故乔峰身子抢到过连城三四丈外时，又是一招‘见龙在田’，后掌推前掌，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一时间，过连城有种别人面对他出掌时的感觉，如怒潮狂涌，锐不可当，又如一堵无形高墙，压将下来，要压得筋断骨折。
过连城双手猛地推出，但他整个人却似被这股强横掌力推得不断向后，双臂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承受不住这股掌力。
等推了七八步后，他终于将这雄浑掌力化解，但双臂也无力垂下。也就在这时，乔峰掠至他眼前，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
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的精髓不在于‘亢’而在于悔。
因此有发必须有收。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比起陈年美酒，上口不辣，后劲却是醇厚无比。只是乔峰见对方化解了自己掌势，知道是大敌，这一掌却没什么留手，亢龙无悔。
过连城用以横挡的双臂被雄浑掌力冲开，这一掌击在他胸口，身形顿时横抛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说，你和杀马副帮主的恶贼有什么关系，我丐帮弟子又和你有什么仇，要下此毒手。”乔峰大步向过连城飞掠而去。
“乔兄……”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天上乌云散去，一缕月光照下，乔峰身形顿住，瞳孔陡然一缩。被他击中这人面色苍白，口鼻冒血，气息奄奄，容貌却并不陌生：“过兄弟，怎么是你！”
乔峰陡然一个激灵，只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一股强烈的不祥感涌上心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杀害马副帮主的凶手有关。”这兄弟出身伏牛派，相交数年，为人义气风雅，从未做过奸恶之事，和丐帮没有仇怨，更和马副帮主从不相识。
所以眼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杀害这丐帮弟子的凶手已经离开，过兄弟只是偶然路过，被自己误认为凶手。二是这些丐帮弟子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过兄弟在替天行道。
无论如何，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都是大错特错。一时间，向来顶天立地，刀刃加身也不改色的乔帮主生出惶恐之意。
那通风报信的丐帮高手赶过来道：“就是这人闯将进来，不由分说地杀咱们兄弟，帮主，快解决他。”
瞧乔峰不肯动手，还要和这人说话，甚至用真气为他续命，这丐帮高手急了：“好恶贼，你还我兄弟命来。”朝过连城头颅一掌拍下，然掌至半途，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手腕，骨骼作响。
“帮主……”他还待说什么，乔峰转头陡然看来，目光如电，竟让他身体一震，不敢开口。
乔峰手掌按在过连城肩头，源源不断地雄浑真气渡了过去，过连城虚弱道：“乔兄，你来了。”
乔峰道：“过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丐帮弟子是你所伤么？”
“不错，是我所杀。”
乔峰顿时心头一凛。
“今晚我在客栈遇到了掳掠人口的人贩子。”过连城呼吸微弱，仿佛每个字说出来都极为困难：“后来我查到这就是他们的据点，贩卖人口，采生折割，罪大恶极，我愤极出手，后面才知道他们是丐帮弟子，倒是越俎代庖了。”
乔峰面色沉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丐帮良莠不齐，而且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就算一百个丐帮弟子里出现一个坏人，那数量也多得吓人。做出这种事来，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兄弟替他料理这种人人喊打的畜生败类，自己反将他重伤。
“这是我找到的账册，院子里……院子里还有间密室，还有被抓来的人。”
那丐帮高手面显惶恐之色，想要逃走，手腕却被攥住，乔峰随手点住他穴道。
乔峰查证一番，便知过连城所说无误，虎目泛红：“过兄弟，是我对不住你，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咳咳，我只怕不行了。”过连城道：“这事我不怪你，只是你以后出手还是要稳妥一些。”
乔峰道：“过兄弟，你别死，我说什么也要救活你。”他双掌按在过连城背心，将内力缓缓输入到过连城体内。他知过连城受伤极重，眼下只有令其保住一口气，暂得不死，徐图挽救。江湖中不是有个‘阎王敌’薛慕华薛神医么？
过连城面色居然奇迹般恢复红润，声音也清朗起来：“乔兄做事有勇有谋，只是性情刚烈，有时难免冲动。但你不只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更是绝顶高手，你一旦出手就是石破天惊，那亢龙有悔的悔字，现在你明白了吗？”
说着话，他的红润的面色又转为苍白，死一般的苍白：“在做一些比困难、重大的事之前，多三思三思，否则可能酿成你无法挽回的错误。”
乔峰虎目含泪：“兄弟，我明白了。”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过连城的脑袋终于垂了下去。
乔峰面色唰的苍白，源源不断的将内力注入过去，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忍不住一声长啸，惊动整座无锡城。
乔峰这一生到现在没遇到多大挫折，虽然从小在农家长大，但父母对他极好。七岁遇狼，被玄苦大师救下，传他少林武功。后投入丐帮，拜汪剑通为师，奇遇多多，一路打拼，后执掌丐帮，二十二岁就继承丐帮帮主之位，将丐帮打理得好生兴旺。
现在是他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可却因为一时鲁莽，打死了自己朋友，心中悲恸自不必多说。
乔峰本打算将过连城入土为安，但转念一想，过连城是伏牛派弟子，还是要送到河南去。
“过兄弟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伏牛山。”乔峰眼眶发红，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过连城的胸口出现起伏，更有了轻微连绵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乔峰顿时瞪大双眼，摇了摇过连城的肩膀：“过兄弟，过兄弟。”
过连城朦胧地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咦，乔兄你眼眶怎么红了？”
这演‘死人’是他的舒适区，演着演着居然睡着了，实在不太专业。
乔峰看过连城气定神闲的样子，惊愕道：“你的伤，你的伤……”
“我受伤了么？”过连城惊讶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恍然道：“你刚才那一掌，有够凶猛的，果然不愧是降龙二十八掌，我差点就被你打死。”
乔峰看着面色红润的过连城，神色微微有些茫然。
“乔兄弟，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可一点不假，有时候如果一件事让你太生气，太恼怒，反而应该沉下心来，别随随便便就是‘亢龙无悔’。”
过连城站起身拍了拍乔峰的肩，伸了个懒腰：“这里的事就交给你解决，我回客栈睡觉了。对了，听说这里松鹤楼的酒菜很有名，咱们明天在松鹤楼聚聚，喝喝酒。”
说完，拍拍屁股就离开了。
留下茫然的乔峰，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手掌。然后猛然一掌击在旁边的墙壁上，那墙壁顿时垮塌，他掌法还是这么强而有力，怎么过兄弟像是一点事也没有？
……
松鹤楼是无锡城的百年老店了。
这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厨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肉香气从酒楼中飘出来，跑堂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过连城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他要了四色酒菜，正倚着栏杆喝酒。
一盏茶功夫后，乔峰走上楼来，找到过连城：“过兄弟，昨晚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
“好。”过连城没有多问。
乔峰道：“昨晚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的伤没事吧？”
过连城道：“无妨。”
乔峰叹息道：“你说的不错，有时候我太过生气，就什么事都顾不得了。人命关天，而我出手无情。若非是过兄弟你功力深厚，只怕我就枉杀了一条性命。”他顿了顿，又道：“过兄弟，你真的没事吧？”
他自忖那一掌含怒出手，就算铜皮铁骨也未必挨得住。只怕过兄弟起初是被自己打的闭过气去了。后来不知用什么法子，醒转过来，生怕自己愧疚，所以才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好兄弟。
真是好兄弟。
过连城笑道：“只要乔兄你能明白亢龙有悔的那个‘悔’字，我这一掌就算没有白挨。”
乔峰顿觉羞惭，自罚三杯。
过连城道：“等咱们喝了酒，叙了旧，再去切磋切磋，昨晚到底没打过瘾。南慕容，北乔峰，中连城，咱们三个总算要分个胜负。”
乔峰摇头道：“我可不是你对手，我那招‘亢龙有悔’击出后，气力会有短暂衰竭，这时候你若出手，我就要重伤了。”
过连城道：“那你可欠我十七两黄金了。”
乔峰从怀里取出金灿灿的黄金，笑道：“你那‘碧海潮生’的名头，这些天我可是如雷贯耳，那本‘群雄谱’更是搅动江湖风云。我这乞丐头子本来是个穷光蛋，但我想你今天说不定就要找我讨黄金，所以特地找帮内的好兄弟凑了凑。”
他这丐帮帮主平时手里只有些喝酒吃肉的散碎银子，过连城也知道，所以才说乔峰欠他黄金，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掏出来了。
乔峰道：“说起来，过兄弟你内功什么时候这么雄浑了。”
过连城又把‘无极仙丹’的事说了说，让乔峰啧啧称奇。谈笑间，他将群雄谱取了过来，在上面又添了一行。
丐帮帮主，乔峰，擅降龙二十八掌，十七两。
乔峰来了兴趣，见过连城搁笔，笑道：“不知道过兄弟你的‘群雄谱’可否让我翻阅一二。”
“当然。”
乔峰一页页翻过，丐帮是第一大帮，他这帮主自然是消息灵通之辈，早听说过兄弟转战千里，编撰‘群雄谱’、打造刻有‘天下第一’黄金匾额的事情，此时一页页翻过群雄谱，看到上面那一个个名动江湖的名字，也是咋舌不已。
等他将‘群雄谱’全翻阅了一遍，更不由惊道：“乔某居然是最高的。”
其实乔峰武功虽高，但他却很谦虚，和他交手的只要不是一两招落败，他往往都会称赞几句。或许是他性格使然，又或许是丐帮头子的八面玲珑。
过连城喝了口酒，笑道：“当然，估计全天下所有高手加在一起，能和你拼个几十上百招的有几个，但真正能胜过你的，加上我，也最多不过两个半。”
“哪两个半？”乔峰语气惊愕，不是觉得多，而是觉得太少了。他虽然自觉武功高明，可从未小瞧天下英雄。
过连城道：“我一个，少林寺扫地僧一个，灵鹫宫的天山童姥算半个。”
乔峰摇头道：“你说的这两人我都没听过。”
过连城道：“那位少林寺的扫地僧我也是偶然得知，此人深不可测，至少是二十两，三尺气墙，佛法高深，精通多门绝学，不说天下无敌也差不多了，他只是少林普通的服事僧，你自然不知道他。”
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位天山童姥，她执掌灵鹫宫，以生死符统御江湖，势力遍布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以丐帮的势力，只要详查，必然是能查到她的信息。天山童姥已有九十来岁，但功力深厚，绝学众多，杀人从不第二招。在我瞧来，多半是能胜过你的。”
“你的功力比她欠缺不少，常理来说你是不如她的，但以乔兄你以往的表现，越是在危急时刻，越能发挥潜能，未必不能以弱胜强，所以这位童姥在我看来虽然十八两，但未必能稳胜你，也只能算半个。”
“其实达到十六两的高手，差距都不大，甚至微乎其微。比如这位十六两鸠摩智，其实你们中间也不过差了几钱而已。还有西夏的李秋水，天山童姥的师妹，这位也是十七两。都是绝顶高手，谁胜谁负，其实还是要打了才知道。”除此外还有乔峰和慕容复的爹，这两位应该和鸠摩智一般。
乔峰道：“想不到过兄弟居然如此看重我，虽然你说的这些人，我多半不认识，但也瞧得出他们都是泰山北斗，隐世高人。”
“哈哈，咱们继续喝酒吧。”
“过少侠。”酒过三巡，这时有声音响起，过连城转头看来，见一个容貌俊雅、带着书卷气的贵公子上了楼，正是段誉。
“世子怎么来这儿了？快过来坐。”过连城招呼段誉过来坐下，互相做了个介绍：“这位是大理的镇南王世子段誉，这位是丐帮帮主乔峰。”
两人都拱了拱手，算打招呼。
过连城道：“世子，你怎么到中原来了？”
“过少侠，你就叫我段誉，或者段兄弟吧。”段誉自作豪迈的喝了杯酒，呛得咳了咳：“我是跟着玄悲大师来的，玄悲大师说你们做的那件事要是能多几个见证人就最好了，于是我自告奋勇，玄悲大师就让我来了，而且我也想去中原瞧瞧。”
说话间又向过连城瞥了几眼，欲言又止，言语中有未尽之意。
过连城笑道：“段兄弟是怕我食言，其实是想托我带你去见见那位神仙姐姐吧。”
段誉脸一红：“过兄慧眼如炬。”
“放心好了，会让你见到你的神仙姐姐的。”过连城哈哈一笑，左瞧瞧段誉，右看看乔峰：“我看你们一个豪迈直率，义薄云天，一个温文如玉，谦谦君子，要不你们结拜为兄弟。”
乔峰皱眉：“这……”
过连城道：“你莫看段兄弟是个文弱书生，实际他有次掉崖得了奇遇，身负两大绝学，他若肯学武，将来十六两、十七两都不在话下。”
众所周知，武侠主角往往坠崖不死。虚竹负童姥跳过崖，段誉更了得，掉崖获得了‘北冥神功’、‘凌波微步’两大绝学。但最厉害的还是乔峰，尚在襁褓时就达成了这个成就，而且掉崖之后，奇遇不断，传他武功的不是少林玄字辈高僧，就是丐帮帮主。
乔峰苦笑道：“过兄弟，难道在你看来，我乔峰和人结拜，看的是武功么？”
过连城微笑道：“乔兄，咱们江湖中人，不讲究出身，虽然你堂堂一乞丐，段誉只是区区世子，镇南王名声还不好，也不妨碍你们交朋友，拜把子。”
段誉：“……”
什么叫区区一世子？
而且镇南王在中原名气难道就这么不堪么？
可惜，没有原著拼酒的剧情，过连城从中撮合一番，两人却始终不肯结异姓兄弟。
有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他们身形矫健，轻功不差，晃眼间便奔到过连城这张桌子前，一齐躬身。
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六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的聚会，自称是江南慕容的人，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者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乔峰点点头：“点子是些什么人？”
一汉子道：“其中三个是女的，另外是三个汉子，这三个汉子面色苍白，武功虽然不弱，但看来都受了伤。”
乔峰笑了笑道：“好吧，我去瞧瞧，这次聚会是在哪里？”
两名汉子齐声道：“就在城外的杏子林中。”
乔峰看向过连城：“过兄弟，段兄弟，你们要和我同去么？”
“这是自然。”
三人下得楼来，乔峰越走越快，出城后更迈开大步，顺着大路快步如飞。过连城双手背在身后，青衫飘飘，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飘忽如仙。段誉奔出几步，差点跌倒，但随着他无意踏出‘凌波微步’的步子，速度居然也追了上来。
三人快步疾行，只听风声呼呼，道旁树木纷纷从三人身边掠过。
乔峰迈开大步，越走越快，但他无论多快，过连城就轻飘飘地跟在他身后，显然未尽全力。而只要稍缓得几口气，段誉便立即赶上，而且身形潇洒，犹如闲庭信步。
不过奔出两三里的距离，乔峰便知道这两人的内功、轻功均不在自己之下。他也不气馁，哈哈一笑，停住脚步道：“过兄弟，段兄弟，你们的轻功，我是比不过了。”
过连城身形也倏然停下：“乔兄你缺了门顶尖身法。”而且论内功，乔峰当然也比不过过连城，至于段誉……
段誉踉跄了下身形，向前栽了好几步才缓下来，显然凌波微步还不是那么熟稔。过连城走到他面前道：“你对谁用了‘北冥神功’？”段誉到酒楼时，过连城就从脚步、呼吸声听出他如今内功深厚，只是现在才有机会将这疑惑问出来。
段誉面露惭愧之色，把他的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鸠摩智在过连城离开后，去而复还，想要挟持段誉，这时段延庆正好向天龙寺高僧申请要外出一趟，正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同时钟万仇也跑到镇南王府来，却是段正淳让人挖了条密道直通甘宝宝的房间，两人偷情虽然没被发现，但钟万仇还是察觉到了蹊跷，总觉得头上绿了，故而也同时来找麻烦，几方打成一团。
也正是在种种阴差阳错下，段誉吸收了段延庆大半内力，钟万仇大半内力，鸠摩智小半内力，还有鸠摩智带来的仆从，以及被波及的叶二娘、段正淳都多多少少被吸收了一些。现在段誉的内力或许算不上惊世骇俗，但也是当世罕有。
过连城笑道：“看来你机缘还不小，那段延庆对你还挺好的，为了你不被抓走，居然主动送了大半内力给你。”段延庆知道段誉能吸人功力，在关键时刻，他居然一只手抓住鸠摩智，另一只手将自己内力主动送到段誉的身体中。
父爱如山啊。
段誉挠了挠头。
“延庆太子或许是瞧我为大理将来的继承人，所以不愿我被鸠摩智掳走吧。”最初那位延庆太子，对他喊打喊杀，眼神冰冷。但现在虽然也很冰冷，但有时候却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
又行了一段路，绕过一片杏子林。过连城一眼看去，只觉杏花开得灿烂，云蒸霞蔚，半天一团红花。段誉更拊掌称叹道：“人道，‘杏花春雨江南’，果然不虚，宋祁词‘红杏枝头春意闹’，这个‘闹’字果然用得极好。”
前方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忽然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村中传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地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岂有此理。”
过连城一听，就知道这是包不同的声音。
接着杏子林中又是一阵对峙，慕容复和丐帮此前并没有送拜帖约会，但包不同哪管那么多，无理也要搅三分，听得人火大。
段誉对乔峰颇有好感，一边转入杏子林里头，一边朗声说道：“我乔大哥来无锡会你家公子，怎么你家公子不知好歹的跑到洛阳去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模仿包不同的声音，且他功力深厚，就算不会运用，声音也响彻整个杏子林。
杏子林内两伙人相对而立，一边是丐帮，另一边则是包不同三个姑苏慕容的家臣，三女则是阿碧、王语嫣和一个身穿淡绛纱衫的女郎，也是盈盈十六七年纪，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想来就是阿朱了。
包不同骂道：“臭不可闻，是谁在放屁。”
忽然瞧见转进来的三人中有过连城，脸色一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人瞧见满嘴臭屁的包不同，居然闭上了他的臭嘴，都有些惊愕。
不但他脸色变了，风波恶和公冶乾脸色也变了变，他们几天前和过连城交手，受伤不轻，这时候都还缠着绷带，说话声音中气不足。今天来杏子林，纯粹是输人不输阵。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不会为难王语嫣几个女子，至于他们三个，虽然也就只能发挥平常三四成功力，但打不过立刻跑路就是，没想到过连城也来了，这人的‘飞也飞也’是真的能要人命啊。
乔峰大步上前，和公冶乾三人扯皮起来。
“啊。”段誉也看到王语嫣，忍不住叫出声来，眼前这少女的容貌，便和无量山石洞中的玉像全然无异。这玉像在他梦中不知出现过几百遍，几千遍，此刻亲眼所见，真不知身在何处，是天上还是人间？
段誉但觉眼前昏昏沉沉，奔到王语嫣面前，若不强自撑住，几乎便要磕下头去，口中忍不住道：“神仙姐姐，我……我想你想得好苦，弟子段誉拜见师父。”
王语嫣还道他是个疯子，向后退了两步，惊道：“你……你……”
过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王语嫣身边，耸了耸肩道：“你看，我就说了，有人会对你顶礼膜拜。”然后用脚踢了一下段誉：“回过神来，这可不是你的神仙姐姐。”
段誉看着王语嫣，发现这少女和洞中玉像毕竟略有不同。玉像更成熟一些，而且妖冶灵动，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其实带着妇人的成熟风韵，眼前则是个眉眼略带稚气的少女，而且并没有玉像上唇处那一点细细黑痣。
但饶是如此，也足以把段誉的三魂七魄勾走了。
过连城将段誉拉到偏僻处，段誉挣扎道：“过大哥，你放开我，让我和神仙姐姐说说话。”
过连城道：“等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话后，你想怎么说我都由你。”
段誉道：“你说吧。”
过连城道：“她母亲姓李，唤做李青萝，修了个庄子，名为‘曼陀山庄’，种满了茶花。”
段誉点头：“山茶花另有个名字叫做曼陀罗花，看来她母亲很喜欢山茶花。”不过一个江南人，喜欢大理特产的山茶花，多少有些怪。
过连城道：“在曼陀山庄有个规矩，只要是大理国人或者是姓段的，撞到了她便得活埋。还逼迫有家室的男人把发妻杀了，重新明媒正娶其他女人，若是不从就杀无赦。”
“这是什么规矩，无理取闹，简直无理取闹。”段誉几乎气得跳脚，但突然一怔，因为他想到了万劫谷，万劫谷谷口就写着“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八个字，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甘宝宝和段正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钟万仇仇恨段正淳所致。
“你没猜错，她身份和钟灵、木婉清差不多，是你的妹妹。”过连城拍了拍段誉的肩，很有感慨地说道：“段王爷是泡妹高手，你也是泡妹高手啊。”
段誉不知道什么是泡妹高手，在听到过连城说这姑娘是他妹妹的时候，他就宛如五雷轰顶，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但下一句话，过连城就让他振作精神了。
“而且那玉像存世的时间，可比王姑娘大多了，所以她根本不是你神仙姐姐。”过连城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一定让你见见真正的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