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局(8k)
观星楼外,暴雨如幕,雨声密布细细碎碎。
云所思,云愿知姐妹俩儿,相隔一条街,默然对视。
短暂愣神后,云所思的心头火气蹭蹭蹭往上涨,当场就红温了。
“云愿知!!”
云愿知被吓得一颤,差点从屋檐栽倒,错愕望着相隔一条街的云所思,开口便道:
“你堂堂公主,不赶紧躲着,跑这儿作甚?不知危险?”
“好,好!云愿知!去南朝读了几年书,学会倒打一耙啦!”
云所思思绪一转,当即什么都清楚了,银牙紧咬冲上去就抓住小妹,将她摁住,拽进一栋屋舍,葱白小手重重在她挺翘臀儿上拍。
“又偷溜出来是吧!?乔装江不系的丫鬟是吧!?你还给他按摩!?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了!?男人的身子,是你能看的吗!?”
啪啪啪——
云愿知挺翘臀儿骤然波涛震颤,雨点浸湿衣裙,又被云所思拍得往外溅水珠。
羞得她面红耳赤,再也撑不住往日冷漠清淡神情,闻言柳眉骤然一挑。
“明明就是你下套激我!我才给他按摩的!有你这样玩弄妹妹的嘛!?”
“我事前又不知道!”
“你自个呢!?堂堂公主,侍奉男人,还有半点皇家脸面与女子矜持吗!?”
“我侍奉!?我侍奉他什么啦!?我给他揉了还是给他亲了!?”云所思忽的一顿。
揉倒是没有,亲貌似还真被亲过。
若是换做他人,别说亲,就是碰她一下衣角,都得被打个半死。
长这么大,云所思还是第一次同男人肌肤相触,可偏偏,她却生不起惩罚那男人的心思。
云愿知冷笑,“被我说中了吧?”
她当即开始不住挣扎,准备转守为攻,“你放开我!”
云所思又是一巴掌。
啪!臀浪颤颤。
“我就是错了又如何?我是你姐!你还敢顶嘴!?”
“你不讲理!”
“讲什么理!?你还骂姐姐贱婢!我不该教训你!?”
啪啪啪!
“呜呜呜你欺负人!我又没勾搭江不系!再者,他又不是姐夫!我哪怕真勾搭,那也是发乎情止于礼,两厢情悦!圣人也认得!”
云所思一愣……两厢情悦?你和他?
那我是什么?
云愿知还当姐姐被自己说服了,深呼一口气正要乘胜追击,臀儿上骤然又传来啪啪痛感。
“还两厢情悦……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是情吗!?他哪怕不是姐夫,你就能跑去给男人当丫鬟!?我告诉你,只要你姐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和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没资格说我!你才是真丫鬟,我是权宜之策!”
“我是个屁丫鬟,我是你姐!”
啪啪啪!
云所思摁着云愿知,别在软榻,这个姿势,云愿知翘臀向后一挺,快把她羞死了,但姐比天大,天生压一头。
不过云所思也懂分寸,教训妹妹都是拉进屋里,省得被外人瞧见,落了妹妹面子。
却没曾想,屋内地砖微微一动,旋即骤然炸裂,忽的有人自地底钻出,灰头土脸,不住咳嗽。
正是江不系。
三人同时一愣。
江不系手持青冥,身上眼瞅着倒是没什么伤,只是看着狼狈,衣衫不整。
他错愕望着孪生姐妹。
小号妹妹被压在榻上,挺翘臀儿撅得高高的,将青裙崩的江不系心猿意马,好悬没流鼻血。
大号姐姐极为彪悍,一脚踩地,一脚踩床,一手按住云愿知双手,一手还贴在云愿知臀儿上。
姿势缘故,导致大号姐姐的青裙向内猛猛绷紧,拉出两道饱满却极富张力的臀线。
云愿知趴在榻上,扭过小脸,回眸看来,茫然望着江不系。
难言沉默片刻后,云愿知本就羞红的冷清俏脸,骤然更红,差点冒烟儿。
云所思倒是眉目先是一喜,脱口而出,“江容与你没事啊!”
江不系轻咳一声。
“那啥……教训妹妹,要我帮忙吗?我手劲儿大。”
稍早之前。
铛,铛,铛————
玄枢秘宗与不归林乃同属魔门,却不少厮杀,素有恩怨。
玄枢老人显然有备而来,自袖中取出梆子,盘腿而坐,不住轻敲。
声浪在空中带出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四周,无敌友之分。
音波功其实比较鸡肋,毕竟大宗师者,哪个不是心志坚韧之辈?
奈何对不归娘子特攻。
她头痛欲裂,柳眉紧蹙,还未做出什么动作,兀的。
噗嗤。
一柄清丽剑尖自不归娘子小腹穿刺而过,紧随其后,长剑便若寒潭叮咚,拉出血线一触即收,轻灵而幽寒。
不归娘子美目含霜,甫一转身,花不谢早已面无表情飞身便退,一袭白裙飘然欲仙,不给不归娘子以伤换伤的机会。
就在此时。
许庭深足下地砖炸裂,横裆跨步,反手持刀,自后往前拉出一抹森然刀光,直逼不归娘子腰腹丹田之处!
这战机抓得不可谓不刁钻。
许庭深早已步入一品武夫多年,底蕴深厚,近日苦修《埋玉骨》与《长春令》,要说尽数吃透显然不可能,否则也没必要找耗材。
但武艺之高,相比于场中宗师,只差一线……可场内武夫皆是北朝江湖顶尖,差一线,那就是拉完了。
不归娘子美目冷漠,内含冷笑,无需回头,纤细身形竟凭空矮了数寸,好端端一个风韵大姐姐,竟成了一粉雕玉琢的小萝莉。
刀光眨眼自萝莉头顶擦过,便瞧小萝莉腰腹猛扭,猛地一肘,正中许庭深肋下。
许庭深人高马大,足有一米九多,行若铁塔,小萝莉与他对比,便似小猫儿。
可只是一眨眼,只听‘砰’的闷响,许庭深腰间衣物骤然炸裂,气劲冲出,在他身后牵引文书纸张,形成一道黄纸漩涡。
紧接着铁搭身形化作脱膛炮弹,自纸张漩涡中猛然贯出,一路砸断数根廊柱。
许庭深一肘之下,差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纯靠武者本能双足踏地,拉出两行凹槽后,撞在墙壁。
砰!
墙壁震碎,又听‘砰砰砰’的闷响,一路不知撞破多少石墙,后背才抵住一面精钢乌墙,勉强缓去力道。
精钢乌墙……显然是几人包围不归娘子时,许庭深悄无声息让手下人立下的。
此刻观星楼恐怕已成铁笼……修建时,定有墨染江弟子参与。
哗啦啦。
漫天黄纸,形若黄枫叶雨。
许庭深吐出一口淤血,抬眼一瞧。
不归娘子形若小女娃,披着宽大衣物,在场中蹦蹦跳跳,花不谢在身后持剑追着她砍,却被她一一闪过。
“无聊!”
夜不收双锏在手,足下地砖爆出两团坑洞,整个人近乎在暗室中滑出数丈,自高而下看去,形若弯月。
整个人眨眼越过不归娘子,借着回旋之力,双锏猛砸,落点恰好便是不归娘子面前的躲闪要道。
此锏快得吓人,饶是不归娘子也不免严阵以待,前狼后虎,生死存亡,却反应极快。
短剑穿过磅礴气劲,极为刁钻刺向夜不收胸膛,本还有数寸距离,可小女娃身段不变,胳膊却猝然拉长。
夜不收眉梢紧蹙,比续航,他们绝无可能是不归娘子的对手,不愿受伤,当即爆退。
面前危机骤解。
叮!
就在此时,柳洵度出剑了。
方才他还站在江不系身前不远处,此刻却忽的出现在不归娘子身侧五步之外,白剑斜指地砖,带出一抹血线。
白剑无痕,不染血迹,可不归娘子裙下双腿,却猝然分离,当空飞溅血珠……若不是她躲闪及时,怕是要被拦腰斩断。
许庭深忽的出现在不归娘子上方,宛若巨石猛地砸下,又是一记平平无奇的力劈华山,便要斩下她的头颅!
“受死!”
萝莉不归娘子眉梢紧蹙,单手竖起剑决,轻道:“破。”
那与她分离,正悬于半空,尚未落下的两条腿,竟猝然一鼓。
夜不收瞳孔一缩,忙不迭高呼。
“天魔解体!”
其余高手皆做出反应,夜不收,许庭深,玄枢老人当即爆退,凝神聚气做好防御。
柳洵度则朝江不系窜去。
花不谢银牙一咬,却向侧猛然大步奔行,屈起剑柄撞碎墙壁,来至那无数铁笼前。
铁笼内,趴满了形形色色,宛若猪狗的无辜人。
下一瞬间,深红血气骤然自暗室各个缝隙贯出,后,暗室一整个向外扩张,眨眼化作残砖碎屑,磅礴气浪牵动飞灰,压在观星楼最外围的精钢铁板上。
花不谢站至廊道之前,身后便是无数铁笼,她俏脸含霜,迎面朝血气重重一斩!
砰!
好似高压锅内的一声爆炸,闷响传出,竟让整个不羡城都隐约传来一丝地动山摇之感。
而观星楼内的暗室,早已不复‘屋舍’之形,已成坑坑洼洼的平地,一片开阔。
但不归娘子此招,单用残肢,威力削弱良多,尚未冲破精钢铁板。
打眼看去,此刻观星楼,便似精钢浇筑的铁塔模具,内里却毫无装修设计。
咔咔。
碎石残砖砸落在地的声响,在铁塔中回荡。
夜不收,许庭深衣衫褴褛,却并未受什么伤。
铛,铛,铛!
玄枢老人在地上滚了数圈,抬手猛扣地砖,贯入其内,强行止住惯性,后行云流水盘腿坐下,依旧敲着梆子,声浪颤颤。
花不谢一袭白裙,染尽污泞,发丝凌乱,以剑伫地,半跪喘息,胸脯不断起伏。
血气冲击将无数物什碾为齑粉,坑洼一路蔓延,却在她面前停下……她身后陈设,依是保持原状。
江不系与柳洵度被冲击力震飞,在地上滚了数圈,分隔数丈。
柳洵度连忙爬起身,抬眼一瞧,场中烟尘弥漫,难以视物,好在场中高手皆感知惊人,寻人无需视力。
不归娘子也被冲击力掀飞,在地砖狼狈滚了几圈,落至江不系身侧,捂着额头,不断痛吟。
忽然!
呛铛!
许庭深骤然自烟尘撞出,寒芒一闪,推刀前斩,在烟尘中拉出一条黑芒!
不得不说许庭深作为此次围剿谋划者,最是出力,见机便上,不见一丁点犹豫。
不归娘子依然保持萝莉之态,被江不系挡住,但许庭深这一刀,显然是打算连同江不系一并斩首。
江不系近些日子在城中惹出的乱子,许庭深一清二楚,对他自不会手下留情。
夜不收蹙眉,心中暗道:
“以不归娘子的武功,若江不系为人肉盾,足以阻碍许庭深一刹那,让她反应过来着手反击……”
“不该对江不系出刀的,他还是太心急了。”
柳洵度不消多说,当即挺剑便来驰援。
这倒是让不归娘子此刻多了个援军,但她心中还不待暗舒一口气,一直敲梆子的玄枢老人却猝然出招,拦住柳洵度。
“滚!”柳洵度怒火中烧。
“江不系杀我门中九曜司命,我劝柳道主还是别多管闲事为妙。”玄枢老人冷笑一声。
许庭深可没想那么多,可偏偏,一只素白小手,却忽的拉住江不系肩膀,将他往后一拽,旋即短剑迎面挡来。
短剑走险招,硬碰硬自然比不得长刀,只听‘铛’的脆响,清辉月凝般的短剑磕飞,那素白小手握持不住,虎口爆出血花。
眼看长刀便要贯入这素白小手之刻。
呛铛!
一抹墨青剑尖,忽然刺破许庭深肩胛骨,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带出一抹血珠。
本该神智涣散的江不系,此刻后脑靠在不归娘子胸脯上,单手持剑,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一抹白玉纹路,冷眼望着许庭深。
暗道这姓许的武艺不错啊,竟能反应过来,避开要害。
而不归娘子,一手拽着江不系肩膀衣襟,一手探出,小手不断滴血……显然,方才便是她帮江不系挡下此刀。
偌大铁塔内,落针可闻。
许庭深不免一愣,夜不收,花不谢,乃至正在打架的玄枢老人与柳洵度,甚至江不系与不归娘子本人,都是一愣。
江不系茫然瞥了不归娘子一眼……你替我挡这刀干啥?我们什么时候成盟友了?我和你很熟吗?而且用我挡刀,对你不是更有利吗?
不归娘子也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你不是被音波功冲得神志不清吗?好你个江不系,一直都在装晕是不是!?
你想阴老娘!?
难言的沉默持续不足一瞬,江不系反应最快,骤然收剑,毫不犹豫扛起身后的不归娘子,向侧一滚,重重一掌拍在地砖。
地砖之内,竟有暗道。
两人当即往下坠去,在场宗师本能去追。
但不归娘子也是老江湖,哪怕心底一万个疑问,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甫一下坠,她拧下自己一根小指,往上一抛。
“破!”
轰!
准备跃下暗道的一众宗师被磅礴血气冲飞,暗道之内,咔嚓咔嚓的裂痕崩裂声混在爆炸声中。
许庭深挥刀斩散血气,连忙垂眼瞧去。
那暗道,早便被碎石压满。
场中再度沉默。
夜不收单锏敲着肩膀,语气好笑,“江不系倒是个妙人,他怎知此地有暗道?”
玄枢老人年纪大了,反倒喜欢些趣事,弯腰收起梆子,双臂环抱轻轻一笑。
“不觉得他与不归娘子的关系更令人遐想吗?这莫不是他们一同唱的戏?”
“扯犊子,也没见他们经由此戏得了什么好处?又没暗算我们。”夜不收摇头。
咔嚓。
柳洵度收剑入鞘,满目不解,小声嘀咕,
“不归娘子怎会帮他呢?那妖女在想什么?江不系也是,遁逃便遁逃,为何又要扛不归娘子?”
“一个沉迷男色,一个沉迷女色?”
几大宗师自有气度,哪怕围剿不成,也未见惊慌,反而言笑晏晏。
花不谢默默持剑走来,打量暗道几眼,收回视线,归剑入鞘,转头便走。
只有许庭深脸色极为难看,望着她一袭白裙,“你做什么去?”
花不谢不语,只是默默用剑挑开铁笼,放出难民,招呼着他们离去。
“走这边儿。”她的嗓音柔柔的,也很轻,压根不搭理许庭深。
“喂!”
呛铛!
一抹剑光爆射而出,花不谢抬剑直指许庭深咽喉,烟尘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空洞。
她冷声道:“许庭深,你该感谢你蜗居此城,少涉江湖,否则你早便是我剑下亡魂。”
许庭深冷笑,按住刀柄,“一介杀手,真把自己当惩恶扬善的女侠啦?你配吗!?”
“不归娘子还没死,此刻内讧是作甚?”夜不收连忙笑着打圆场。
玄枢老人抱胸看戏。
“和他从不是一路人,何来内讧一说。”花不谢收剑,转身便走。
若不是需安排难民离开此城,她此刻定取了许庭深首级。
夜不收叹了口气,在她身后喊道:“不归娘子你还杀不杀啦?”
“若有机会,不会留情。”
意思就是她现在要先忙着招呼难民,没空去寻不归娘子。
花不谢杀手出身,做事效率至上,方才容易杀不归娘子,那就先杀她……如今更方便救人,那就先救人。
围杀不归娘子的五大天王,当即便少了一位。
本就脆弱的同盟,顿时雪上加霜。
许庭深望向柳洵度,这北地汉子向来邪性,若非如此,也不会同他合作。
柳洵度摩挲剑柄,望着许庭深,嗓音凝如铁石。
“若不是只有你才知暗道出口……我此刻已杀了你,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江不系出刀。”
许庭深沉默。
柳洵度又扫了眼玄枢老人。
玄枢老人朝他咧嘴一笑。
柳洵度淡淡道:“暗道出口在何地……带路吧。”
许庭深叹了口气道:“为防两朝大军压城,才修此暗道以作后路,其错综复杂,出口众多,城外有之,城内也有。”
夜不收蹙眉,又低声念叨,
“这便不好寻了……江不系啊江不系,你可为我等寻了个大麻烦,你说你自个跑路就跑路,为何偏偏要带上不归娘子呢?”
“这到手的万两纹银,若因你而失……”
柳洵度默默看他。
夜不收当即一笑,
“万两纹银,换个朋友,也是一桩江湖美谈,江不系刺王杀驾,可是正儿八经天字第一号杀手,我自愧不如。
若他当真能逃此劫,我高低得寻他拜把子,烧黄纸,喝烈酒。”
柳洵度收回视线,夜不收走近肘他,
“喂,我江兄弟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莫不是私生子!?”
“滚一边儿去。”
玄枢老人此刻问:“可有暗道图纸?我等前来皆领门人,你恶人谷也有众多高手,兵贵神速,尽快安排吧。”
“若让不归娘子逃过此劫,无疑放虎归山,不可留情。”
“主管城建者,乃是城内六当家季济……”
许庭深早已将暗道路线牢记于心,但其他人可不知,总不能把他许庭深当许PS用。
围剿不归娘子一事,重中之重,许庭深极为重视,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竟自个朝季济家中飞身而去,好在季府相距此地不远。
不出片刻,当一众江湖顶尖赶来季府时,府内却早已人走茶凉,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连条冲他们叫的狗都没有。
这是……跑路啦?
难言的沉默萦绕在几位江湖顶尖附近,几人纷纷看向许庭深……你丫靠不靠谱啊?
好在季济跑了,但他的纯阳宗还在,去纯阳宗驻地寻得图纸,各方人马当即领人往出口跑。
哪成想,路上又碰见前来追杀江不系的各方势力。
事有轻重缓急,若许庭深被追兵牵扯,分身乏术,那不归娘子恐怕早跑没影儿了。
不羡城乱成一团无事,只要他不死,那便坏不了根基,但不归娘子却是非死不可。
许庭深只能带人绕路,堂堂一城之主,被人打上门,却只能灰溜溜躲去一旁,想想就脸红。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许庭深也不用在江湖混了。
若不是江不系,以他这万全准备,不归娘子早便死了!
他心中不免咬牙切齿。
江不系!
我势杀汝!
地宫。
江不系此前身在半空,还未落地,便被天魔解体的血气冲在背上,连轻功都运不出便似炮弹砸落下去。
小萝莉不归娘子被他抱在怀中,脑袋不免实打实砸在萝莉板板上。
“嘶!”
两人同时痛哼一声,江不系顾不得多想,连忙往前一滚。
轰隆隆!
头顶巨石压下,烟尘四起,再慢一步,这地儿就是两人的埋骨坟。
哗啦啦————
碎石滚落,幽暗廊道内,回音颤颤。
烟尘中,江不系的脸埋在萝莉板板上,好悬没把他硌死,全无旖旎,抬脸一瞧,不归娘子那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小脸映入眼帘。
两人沉默对视。
蹭!
不足一秒,抱在一处的两人触电般分离,江不系向后爆退,冲出烟尘,双足后滑,单手撑地,一手按住腰间剑柄,严阵以待。
但小萝莉却痛哼一声,趴在地上,柔弱可怜……烟尘缓缓散去,江不系这才瞧见她的裙下依旧空空如也。
断腿尚未恢复如初,此刻单靠真气暂时止血。
他微微蹙眉,暗道想来《长春令》,极短时间也不可能断肢重生。
江不系冷笑一声,“落到我手上了吧?妖女。”
不归娘子手肘撑地,小脸抬起,如此之态好不狼狈,她发鬓凌乱满面尘土,闻言默默移开视线,望着身侧碎石,却忽然轻声问:
“你,你为何要救我?”
江不系一愣,眉梢紧蹙,
“这还用说?贺知州被炼为傀儡,体内长春真气,我压根没吸多少,更不知那真气干不干净……我若想恢复伤势,只能从你这里下手。”
“哦。”
不归娘子淡淡发出一声鼻音,小脸面无表情,双臂放下,小脸枕着胳膊,竟在此刻蒙住脸庞。
好似寻常姑娘家,蒙头抽泣。
虽只是一刹那,但江不系却从她脸上看出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难过。
仿佛江不系此言伤透了她的心。
别搞笑,我认识你吗?
你又不是我家墨墨,哭个蛋啊。
江不系吃过亏,不会轻信妖女之言。
别看不归娘子此刻委屈可怜,但江不系若被美色蒙蔽双眼,松下心神,恐怕下一瞬脑袋就得分家。
但他也的确心感奇怪,便问:
“方才,你为何要替我挡许庭深那一刀?”
不归娘子胳膊蒙脸,嗓音闷闷,
“就当我心血来潮吧……妖女之意,本就稀奇古怪。”
这话一出,倒像不归娘子伤心欲绝,摆烂回答似的……一股子和小女朋友吵架的既视感。
“你究竟什么意思?”江不系顿感劳累,和妖女说话真费劲,什么都得靠猜,还是云所思更可爱。
不归娘子不言。
江不系缓缓抽出青冥剑,谨慎来至身侧,用剑身挑起她的小脸。
不归娘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眸紧闭,呼吸杂乱。
“昏迷了?”江不系稍显惊讶,“她的伤势竟严重至此?”
“杀了她吧。”
忽然间,江不系耳边隐约响起一道虚弱中,透着一丝冷意的悦耳嗓音。
此非幻听。
江不系缓缓闭目,意识沉入一片昏暗氤氲的识海中……说是识海,但他并未学过类似功法,单觉自己不过是寻常入定。
昏暗中,只能隐约可见一抹透明的,依稀瞧见几分人形的轮廓。
江不系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方才观星楼厮杀正酣,他一动不动,正是在同这神识轮廓,互诉愁肠。
方才也是这抹神识轮廓,替他寻得暗道入口……这类神魄元神类的武功,在感知层面,自是降维打击。
他当即将不归娘子抛之脑后,视线在空无一物的昏暗中打量,笑问:
“可惜南朝江湖,大都力大砖飞一板一眼,少有摄神破心的武功,否则,我也不至于苦等七年,才同你说上话。”
轮廓不语,似乎她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心力,多说几句,便会随风消散,于是每句话,每个字,都分外珍惜。
她轻声道:
“同武功无甚关系,七年休养,我才勉强恢复几分魂气,若是往前推几年,你再如何硬吃音波功,我也不会醒来……是啊,七年,竟已过了七年……”
说着,她的轮廓似在四顾,有些害怕似的问:“可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
江不系尝试触碰轮廓,可所谓‘识海’,还是太玄乎,除了说话,他什么都做不到,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安慰道:
“我也不知我在哪,但我一定有求必应。”
“哦……可这地方太黑了,我不喜欢。”
“怎么才能不黑?”
“等你习得相应武功,自拥识海之际,或者我再恢复些,到那时……”
透明轮廓似乎在举起自己的双手打量。
“至少,能让你看看我,也能让我看看你。”
这话透出几分心酸来,江不系沉默了下,后道:
“那我以后可得多照镜子,但让我多看看你便不用了。”
“为何?”轮廓有些生气,动了动,兴许是想揪江不系耳朵,但她什么也做不到。
江不系想说‘朝思慕想,在他的记忆里,你依旧活灵活现’。
但这话有点矫情,他肯定不可能对她说出口。
可他心底在想什么,不可能瞒过住在他识海内的人儿。
那轮廓当即笑若银铃,悦耳极了,只是这动作大了些,轮廓顿时更为透明,吓得江不系连忙问:
“你教我些修炼神魄的武功不就好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神魄强大,于我作用有限,说不得还会给我挤出去,何况,我太虚弱,忘记了许多事。”
江不系紧张起来,此前,他一直在同轮廓说着自己近些年的事,倒是忽略了她自己。
“离魂症?”
“整个人差点魂飞魄散,当然会忘记许多事,好在基本常识还记得。”
“你叫什么,还记得吗?”江不系追问。
轮廓似乎在摇头。
江不系的心当即冰凉一片。
轮廓忽的笑着说:“但我记得你……你的事我都记得。”
“当真?”
“嗯,我从不对你说谎。”
容娘子在说谎。
她此刻的脑海中,只有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片段,虽然大半都同江不系有关,却依是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但她的确已记不清江不系了。
她只是知道,自己得关心他,什么都得想着他。
一定要这样不可,不这样做就不行。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