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不归的报恩
江不系手里捏着疑似容娘子的贴身肚兜,沉默无言,屋内寂寂。
容娘子一言不发,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已经开始脑袋冒烟。
江不系在想什么她当然知道,心底早就把此屋主人骂了一万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成熟妇人的稳重闲适。
“女儿家的肚兜有什么可瞧的……你不如关心关心那木盒里有什么东西。”
江不系松了口气,果然姨娘还是爱他的,虽然大概率是她心中没办法发火。
如果是曾经,江不系敢碰她的肚兜,隔天就得被打断腿。
他笑道:
“我只是觉得若能认出此物…的主人……也便能对此地清修者多几分了解,万一这是姨娘曾经的闭关之所呢?”
容娘子没接话,若是认了,不就代表着‘捅死你个装货’的话是骂她的?
她只是随口道:“你便是知道这位闭关者是谁,又能如何?”
“好歹用人家的地儿修行,怎么招也有番缘分,这是她二十多年前的修行地,如今肯定还没死吧?”
“呵,谁又知道呢?若她还活着,如今也四十多岁了吧?老帮菜罢了。”
闲谈间,江不系将情趣肚兜塞入黑布包裹叠好,转而取出木盒,拆开一瞧。
内里是一块白玉制成的无事牌……所谓无事牌,便是一面什么也没刻的玉牌。
“这是……”江不系捏起玉牌,来回打量,他未觉神异,可识海内的容娘子却忽的炸了,嗓音大了几分。
“留着它!贴身携带,决计不可扔下!哪怕林不归死在你面前,你也绝不能交出此物!”
江不系被震得耳朵嗡嗡,连忙问:“姨娘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但我此前一定认得,且此物与琉璃佩近似,效用却远胜那玉!”
“除此之外,此物一定还有些别的效用,但,但我想不起来了……”容娘子嗓音轻了下来,语气惊疑不定,满是茫然。
失忆的感觉很不好受,她明明晓得此物重要,却说不上来,心底不上不下。
效用与琉璃佩近似?
江不系将此物贴在心口,倒是没感知到什么神异,但识海内的容娘子,却舒适得‘啊’了一声。
“如何?”
容娘子舒服得嗓音都开始懒洋洋,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慵懒。
“效用比起琉璃佩,好上不止三倍……舒坦~”
“这种好东西,原主竟抛下不要,如今二十多年也不见来取……”江不系心中微沉,嘀咕着‘原主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转而拾起另一木盒,解开卡扣。
盒子里平放着一古朴小册,上面落满了灰尘,捏起抖了抖,一大片灰呛得江不系咳嗽。
定睛看去,封面无字,翻开一瞧,各种洋洋洒洒的小字引入眼帘,他寄希望于是‘日记’一类的东西,但翻看几眼,却是一本内功心法。
以江不系二十年的底蕴,除非寻得《十二正经》,否则寻常内功,对他的实战提升意义不大。
他不免轻叹一口气,问:“姨娘可是认得此功?我能不能拿来送人?”
“送什么送!?又惦记着你那些个老相好?这是《黄庭内景炼神法》!”容娘子语气微急,“这几日,你便专修此功!”
江不系坐直几分,“姨娘果真认得?”
“本来是不认得的,但你翻看几眼,我大体也想起了一些东西……”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既然能借此想起,那就证明,这定是姨娘旧物。
无事牌如此重要,原主二十多年却不曾来取,也符合容娘子的人生轨迹。
江不系自榻前站起身,举目四顾,用指尖擦拭着屋内家具上的灰尘。
所以这里当真是姨娘故居?外面的桃花大阵,也是她亲手所修。
为了自身清净,修一大阵,也合她性子。
“姨娘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江不系不由发问。
“不甚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名门侠女。”容娘子语气幽幽,“至少,你手上那本《黄庭内景炼神法》,源自道门,而这,是我偷来的。”
江不系哈哈大笑,“原来我从小不学好是随了您呐。”
容娘子呐呐无言。
江不系倒是心情极好,怎么都没想到,来北朝的第一天就能寻得姨娘故居,根据他从各方渠道得来的信息……
姨娘年轻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到处闯祸的主儿。
他兴奋得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看什么都新奇。
他拍拍蒲团,幻想着十六岁的容姨盘腿练功,看看躺椅,脑海里又浮现她身着红裙,斜倚看书的闲适画面。
看得容娘子不由发笑,“还不快练功?”
江不系这才捧着书册,随意拍了拍躺椅灰尘,斜靠翻书。
“姨娘给我介绍介绍?”
容娘子回忆了下,
“《黄庭内景炼神法》,源自道门核心内功《黄庭经》,属《黄庭经》中的观想篇,以存思内观,凝神守一为要义。”
“所谓‘黄庭’,便是丹田,内景则为五脏六腑,此功本质是让你脏腑安和,形神相守。”
“而这,便是灵肉交融的第一步,也是你认识到神魄的第一步。”
“先认识,才可感知,可感知,方可修行。”
“放眼南北江湖,再无比这本内功,更适合作为修行神魄的入门功法了。”
江不系听得认真,闻言不由问:“小时候,姨娘怎么不教我?”
“想教的,只是所谓神魄,外化于形,内显于身,你尚未成年,还在长身体,肺腑灵气自也不曾发育完全,此刻修行这门内功,无异于拔苗助长,有害无利。”
“便如襁褓婴儿,虽有肉身,却灵神微弱,直到三四年后,才渐渐有了记忆……这便是道门常言的‘胎蒙顿开’。”
“此后,灵神与肉身相依共存,直至肉身成熟,灵神方固,如此才可踏入神魄修行。”
“当年我……”容娘子顿了顿,回忆了下,才轻声道:“当年,我是被迫修行,受了很多折磨,吃了许多苦头。”
这便如稚童苦练武功,定存暗伤……神魄暗伤,便是寿算。
按常理说,容娘子恐怕是活不到五十岁,但如今她这般形态,倒是不清楚了。
这件事,她没说……不想给江不系太大压力。
否则这小子肯定又得为了给她增寿,跑东跑西,劳碌一生。
“不过,”她语锋一转,叹了口气,“早知你神魄强大,小时候便可修行此功了。”
“现在也不迟。”江不系翻看内功,有何不解之处便问容姨。
容姨作为此道行家,稍一点拨便可使江不系少走多少弯路,不消片刻,他便放下书册,闭目调息。
此功修手少阴心经,心主血脉,藏神,为“君主之官”。
江不系并未打通全身经脉,若想修行此功,少不得破窍一说……而一旦破窍,再想修行此条经脉的《十二正经》,便需废功重修。
废功一说,岂是说笑?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除非修行的是那本《十二正经》的劣化版,如《充血经》之于《埋玉骨》。
他便道:
“我若想贯通全身经脉,入大宗师之境,当年十六七岁便可借墨墨的《栖云烟》入了。”
“但师父常常教诲,我有《小无相功》傍身,无需打通经脉即可运气行功,待日后底蕴深厚,哪怕不入先天,寻常大宗师也不是我的对手。
“可若单修一本,着眼于眼前小利,贸然突破,虽可入先天宗师,上限却被卡死。”
“听闻寻得一十二本正经,海纳百川,共修己身……”
“可入仙人。”
“仙人倒是免了,我也没见过,暂时不考虑那个,但此刻修行这本内功,怕是……”
容娘子知道江不系是不想因垃圾功法坏了《十二正经》的次第,盈盈笑道:
“谁说《黄庭经》,不是《十二正经》?”
江不系微微一怔,旋即大喜,“原来如此……所以姨娘主修,也是此功?”
“不。”容娘子语气透出一丝莫名,“《黄庭经》修心经,主气血而藏神,乃人体经脉中最重要的一条,多有延展。”
“道门多奇人,姨娘那时的江湖第一,乃道门掌教守静真人,他倒是个妙人,修道四十岁,不得寸进,不外乎小小书童。”
“天天抄书,记录典籍,不知不觉,顿悟得道,一跃成为江湖第一。”
“他便对《黄庭经》多加修改……你手头这本,便是他的成果之一。”
江不系眨眨眼睛,望着手中书册,忽的想给它起个名。
它不该叫《黄庭经》,应该叫《九阴真经》。
至于守静真人,他倒是知道……曾经的《琳琅谱》三顾之一。
早已不问世事多年,也不知是嗝屁了还是得道成仙。
因二十年不在江湖露面,不晓是死是活,已从‘三顾’除名了。
容娘子接着道:
“除此之外,千百年来,江湖不乏鬼才异人,《黄庭经》也分出多个版本,守正平和有之,贪功冒进的邪功自然也有之。”
“包括玄枢秘宗,他们主修的,便是《黄庭经》中的‘气血’一篇,属于宗门中的历代猛人,用性命试错,一代代修缮而来。”
“而我所修,便是邪功。”
容娘子嗓音幽幽,听不出悲喜。
“您主动修的?”江不系好奇问。
“被迫。”
江不系语气冷了下,“谁逼的?”
“忘了。”容娘子嘻嘻一笑,“快练功吧,这些陈年旧事,瞎捉摸也没意思。”
江不系估计和衔枝台脱不得干系,但路要一步步走,现在想这些的确没什么意义。
他全身心投入到《黄庭经》中。
《赴流萤》在身,他体内的无相内息流转速度远超凡俗,在丹田抱圆积蓄几圈,不消片刻积势冲窍。
噗。
似有一声细响,江不系初次尝试,顺利破关,耗时不足两息。
容娘子沉默无言……所谓邪功,拼的就是进境快,而她当年入门。
耗时一个月。
江不系则是两息。
容娘子不想说话了。
刹那间,一股玄而又玄的清气浮于丹田,涌入心脉,江不系顿觉五感更为敏锐,稍一凝神,隐约可听得两侧客舍的细微轻响。
裴弦与云愿知在小声交谈。
“桃花林中还有朝廷暗卫……郡主暂且照料殿下,我去收拢残部,除尽玄枢妖人。”
郡主?小姨子是郡主?奇怪……
姐妹俩虽没告诉过江不系她们的真实身份,但他总能猜出一些……毕竟谁能拿大宗师当随身保镖啊。
姐妹俩儿多半是皇室中人,且极大可能是两位小公主,如今听得,却是郡主……
说起来,云所思有裴弦当护卫,云愿知怎么没有?
不受宠吗?
“啊?”云愿知似乎有些不情愿,“你若一走,我,我与江不系孤男寡女……”
“可郡主当初在恶人谷也没顾及这些呀。”裴弦顿感奇怪,
“您原来还是在乎这种事的人……若是从前,您连提都不会提。”
云愿知似乎被问住了,迟迟没有回答。
裴弦轻声道:“江少侠不是乘人之危的无耻小人……若他当真如此,此前可是不知有多少机会,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乘人之危……”云愿知话语又是一顿。
她当然知道江不系不可能做什么过分之事……但和他在这地儿同居,总归让人心慌。
她知道,这种事不算什么,又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不是江不系有问题,是她的心乱了。
这种女儿家的心思,自不好说出口。
裴弦不曾多言,起身离去,来至江不系的主卧前,还未敲门,江不系便已打开门扉。
裴弦的手顿在半空,稍显惊讶打量江不系一眼。
“少侠的精气神,似好了不止一筹。”
《黄庭经》练神,此刻入门,自会有一番小小变化。
“武功稍有突破。”江不系很谦虚。
突破……裴弦扯了扯嘴角,想说你不是才刚安定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吗?
交浅不言深,她不曾多问,表明来意。
“裴女侠此刻外出,不妨再替我查查岁衡子的下落。”
裴弦一怔,听江不系冷声道:
“他既伤云愿知,又伤云所思……这事儿难道便这么揭过去了?”
裴弦颔首,很快离去。
江不系站在门口,想去看看云所思,但云愿知此刻心乱如麻,还是别乱上添乱了。
他转而又回了屋内,入定练功。
如今江不系坐拥《赴流萤》《栖云烟》《长春令》《黄庭经》,四本《十二正经》,虽大都残缺,但无疑进一步补全《小无相功》。
他隐约觉察,《小无相功》已至突破之刻……而距离他上次突破,不足三天。
无他,底蕴委实太深厚,又是习武奇才,二十年的修行,此刻往往只需一个契机,即可突破。
他站在屋内,斟酌了下,望向行囊内的肚兜,有心试一试到手才一夜的《栖云烟》,微微抬手,屋内似有一阵清风拂过。
肚兜摇摇晃晃,凭空升起,颤颤巍巍,随时都会掉下去。
江不系额前浮了一丝细汗,脑袋微胀……隔空取物,对真气的消耗极大,而这消耗,又大都溢散空中。
一方面,是他修行时日尚短……还不足十二时辰。
另一方面,是《栖云烟》乃残缺版。
就在此时,他控制着丹田那股清气鱼跃而上,消去脑中胀痛,心清目明,又使得他的观察力大大拔高。
于是对外放真气的把控,更为入微。
肚兜不再摇晃,平稳浮在空中。
江不系心中一跳,《十二正经》果真是可相互作用的。
如《长春令》与《埋玉骨》,如《黄庭经》与《栖云烟》。
两两结合,三三作用,足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心念一动,控制着肚兜,在屋中转悠。
此处小屋,多半便是容姨的闭关处,那这肚兜,自然便是落花庭主的。
江不系用来考究武功,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满心琢磨着自身进益,哪有空管这种小事。
随着对真气的入微操纵,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又可加快一二。
练功越快,出招越快……对《赴流萤》也有效用!
江不系不免笑出了声。
“容姨,我爱死您了!”
容姨还在自闭中,对江不系的示爱不做回答。
就在此时,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江不系方才满心习武,未曾觉察,听得嗓音当即收功。
噗。
肚兜直接盖在来人脸上。
江不系瞧见来人道袍,脸色顿时有些难言。
这女魔头怎么来了?
道姑版林不归站在门口,默默自脸上拉下肚兜,垂眼瞥了下,后幽幽看向江不系。
“小郎君想赶我走,也不用扔东西砸我吧,还用这种女儿家的私密衣物……”
说着,林不归美目闪过一丝狐疑……江不系哪里来的肚兜。
他的小情人吗?
“意外,意外……你来寻我作甚?”江不系保持语气平淡。
江不系于林不归,便如云愿知于他,皆维持着距离感。
毕竟他也摸不透这妖女是如何看待他,可能是敌,可能是友……尤其是今早他刚摆了林不归一道,看了她的身子。
按理说,更偏向‘敌’,但偏偏此前他又救了林不归一命。
于是林不归面对他,那满心的敌意,也便渐渐复杂起来。
因此不可言说。
恐怕这两个当事人,都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彼此。
但不管怎么讲,一开门就拿肚兜砸人家……本该挺正经的氛围,顿生古怪。
林不归不语,自顾自将肚兜展开,望着特意裁剪开来的孔洞,俏脸面无表情。
“原来你喜欢这调调。”
她将肚兜随手扔给江不系,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不系觉得她误会了,但转念一想……哪有男人不喜欢情趣的?
于是点头。
“没错。”
“哈。”林不归笑了一声,又自顾自走进屋内,合上门扉。
“这是我房间。”
“那又如何?”
林不归一举一动写满了强势,与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任性。
江不系不知为何想起前世的霸道女总裁……但不归姐姐可比所谓女总裁可怕的多。
这是个方才还同你娇笑连连,下一刻就能毫不犹豫拔你脑袋的妖女。
于是江不系依旧保持警惕,握上腰间剑柄。
“有事说事。”
林不归望着江不系握剑的手,脚步一顿,停在他三步之外,平静的脸庞,愈发面无表情,乃至隐约透着几分冷淡。
她朱唇轻启,开口道:“江少侠无需这般警惕。”
方才她唤江不系‘小郎君’,如今唤他‘江少侠’。
她抬手一掷,扔出某物,江不系接过,垂眼一瞧。
琉璃佩。
江不系稍显惊讶,“什么意思?”
“没了此物,江少侠若想控制我,只需启动迷踪大阵……”林不归的语气愈发冷淡,“这岂不合你之意?”
江不系已有了无事牌,其实要这更下位的琉璃佩,已无多大用处。
他本就做好将此物送给林不归的准备,不曾想,又被还了回来。
他听出了林不归口中的冷漠。
他知道,他保持警惕的举动,似乎伤到了这位妖女的心。
但这正常吗?魔门妖女,会在乎这些?
“你不是刚需此物吗?下次若再碰见音波功,便不怕了。”江不系问。
林不归冷笑一声,一挥衣袖,转过身去。
“江少侠心比天高,不吃嗟来之食,莫非我林不归就那般下贱?随意承人恩情却坦然自若?”
“魔门残酷,本就该不择手段,你还会在乎好处从何而来?”江不系惊讶道。
“当然不在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来的好处,何必非要还回去,折磨自己?”林不归回眸,美目瞥着江不系。
“但我在乎的,是你的恩情。”
此话一出,江不系久久无言。
若是云所思,云愿知说这话,他会很开心,因为这是她们会说的话……但这话,不该出自林不归。
江不系蹙眉,直言问:“你究竟在想些什么?爱上我了?堂堂不归娘子,被个男人救两次,便春心萌动?可笑吗?”
“呵,你也知道可笑。”林不归话中带刺,深呼一口气,又转过身子,抬眼望着江不系的眼睛。
“方才,我调息养伤,却久久难以入定……是因疑问在身,冥思苦想,不得答案,心乱如麻,所以我来此,是为寻一个答案?”
江不系猜测:“我为何要救你?”
“不差。”
江不系对林不归当即改观了几分。
倘若当真是个无情无义,视万物如草芥,宁可我负天下,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枭雄,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他笑道:“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林不归因为心情极差,所以不喜欢江不系这副轻浮模样,蹙着柳眉,懒得同他玩闹,语气冷淡。
“真话。”
“贪恋你的美色。”
林不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嫌恶。
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心中的江不系,绝不是这般肤浅的人。
话虽如此,林不归却忽的,抬手一拉道袍腰带。
窸窸窣窣。
道袍垂落,堆在鞋边,露出纯白里衣,后里衣也一并滑落。
江不系呼吸一窒。
林不归香肩雪白,穿着深红肚兜,自侧看去,可瞧见一抹雪白半弧,撑起布料。
随着她跨出堆积道袍,走动间,下身薄裤贴在肌肤,凸显出一抹动人肉色。
整间屋内,春光明媚。
她面无表情,道:
“好,既然江少侠贪恋我的身子……那我给你,虽不是真容,但不归娘子依旧是不归娘子,不会苦了你什么。今夜过后,救命之恩已还,你我再无牵扯。”
“下次见面,我可不会只是易容渔娘,乔装合作那般温柔。”
林不归今早的手段多嫩啊……她明明可以用更为险恶的计策。
但她没有。
今夜欢合,明早我就杀了你……林不归,就差直言此语。
她不可能让一个碰过自己身子的男人,活在世上。
江不系望着单穿肚兜薄裤的小道姑,哪怕林不归并未显露真容,但她那气质,依旧显出不可方物的诱人。
林不归觉察到江不系眼中那丝情欲,不免失望闭上美目。
她知道不归娘子四个字,知道征服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女人,对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等了半晌,却不见行动,稍显疑惑睁开眼帘,却见江不系正坐在桌前,上下打量着她。
眼底带着欣赏,也的确带着情欲……却并未做些什么。
林不归冷声道:“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君子?还是说,你想玩些情调?”
她快步上前,拾起那情趣肚兜,“你想让我穿这个吗?”
“你先听我说完啊。”江不系哑然失笑,继续顺着自己方才的话说:
“说什么寻求余下半本《长春令》,都是借口,原因,就是我一时心软。”
“我知道,你被师父背刺,身负重伤,魔门在追杀你,正道也不容你。”
“恰好,我也一样。”
林不归微微一怔。
江不系继续道:
“我看不惯魔门的行事风格,更知以我如今的身份,正道待我也是避如蛇蝎,瞧,隔壁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姑娘。”
“我喜欢她,她对我也不少好感,可偏偏,我杀了皇帝,无君无父,于是朝廷也不待见我。”
“我同那姑娘,想走在一处逛街赏景,都得遮掩身份。”
江不系摩挲着手中的琉璃佩,轻叹一口气。
“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加之,你也不知为何,对我似乎还挺好,又是挡刀,又是怕我被贺知州所害。”
“最重要的是……”
江不系微微一顿,后如实道:
“你真漂亮,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又强又美又惨……嗯,美强惨,我老江也没别的爱好,就是贪恋美色,这才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
林不归眨眨眼睛。
从没人瞧见过她的真容,但以她的身份与往常易容,这般甜言蜜语早已听得不知多少。
但此刻,这位不归娘子,竟有点脸红,粉唇轻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当何语。
她呐呐道:“真不同我交欢?”
江不系捂住眼睛,
“别再问了,我真怕我忍不住,你知道的,我就好这一口。”
“可你若不是真心如此,那做那事儿,又有什么意义呢?”
“噗。”
林不归噗嗤一笑,笑声清脆,宛若雨中风铃,叮叮咚咚,任何人听了,都要为这笑声,心情愉快。
这是真心而笑,不再掺杂妖女媚笑。
“小郎君,总不至于还是个雏?”林不归心中捉弄之心大起,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江不系坐着,她站着,如今靠近,只要江不系稍稍凑前,就能撩开肚兜……嘬几口。
都可闻到她身上一股动人的女人清香。
不似少女,而是成熟女子那特有的,熟透了的香味。
但江不系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少侠。
江不系侧目瞧她这副‘玩弄弟弟’的模样,冷笑一声,忽的抬手,指尖挑开布料……
“妖女天天玩火,真不怕自焚啊?”
林不归娇躯骤然僵硬,眼眸瞪圆。
不是,你来真的啊?
方才明明是林不归主动想与江不系交欢,如今江不系真动手了,她反而不愿了。
唉,女人心。
林不归心底羞恼极了,正想挣扎后退。
忽然间,哐当!
云愿知听得江不系的屋里隐约有吵架声,连忙推门。
“江不系,你这是……”
小姨子顿时僵在原地,美目渐渐瞪大,望着那不知从哪来的‘道姑朋友’,身着肚兜薄裤,站在江不系身侧。
江不系一手探进肚兜,做何手法不必多言,只知那肚兜侧面的雪白半弧。
都凹了下去……
那道姑不仅不退,反而任君采撷。
小姨子哪里见过这场面,雪白俏脸当即涨红。
林不归侧目望她,杏眼微微一眯。
江不系连忙自肚兜里收回手,抬手便是开口。
“愿知啊,你听我解释……”
哦?江不系似乎很看重这个女人……说起来,她是云所思的孪生妹妹。
这色胚,定是想着姐妹同收之类的荒唐事。
林不归美目一转,顿知该如何报复这小郎君的手欠。
当即‘嘤’得一声,似将军后宅那娇柔无骨的小妾,直接瘫软下去。
径直坐在了江不系腿上,莲藕般的白嫩双臂挽着小郎君的脖颈,开口打断江不系的话。
“小郎君~你瞧她,也不敲门就闯进来,真没礼数,平白无故坏了我们的~好~事~”
她刻意在最后几个字,拉长语调。
云愿知脑袋都快冒烟了,俏脸涨红如血,本能就答:
“我,我不是……我,我下次一定先敲门,非礼勿视,我,我先走了,你,你们继续……”
啪!
她连忙合上门扉,脚步惊慌失措往回跑去。
“小妹何必这般羞,下次一起啊。”林不归抬手放在唇边,宛若喇叭,转眼喊道。
噗通。
云愿知脚步踉跄,似乎摔倒了,后又连忙爬起,渐渐没了动静……
林不归当即笑若银铃,花枝乱颤。
妖女的段位,还是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