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妖女的馈赠
春雨飘零,屋外桃花点雨垂枝,娇艳欲滴。
随着云愿知仓促逃去,屋内寂寂,灯火轻摇,林不归为逞一时之快,坐在江不系腿上,肌肤相触。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原本很是古怪的气氛,随着云愿知的搅局,当即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但他们有什么可旖旎的?
林不归利用江不系,江不系反击回去看她身子……按理说,两人见面定是得把彼此脑花都打出来才正常。
就连林不归脱衣侍奉,也不是出于好感……给江不系一次,彻底了却这番孽缘,转眼再杀了他,这才是林不归的本来目的。
念及此处,两人都有些不知该当何语。
沉默间,江不系感受着不归娘子挺翘柔软的臀儿,炙热含香的体温,呼吸难免急促几分。
当他意识到自己怀中这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魔威赫赫的不归娘子时,自会心绪起伏。
要知几天前,他对不归娘子仍是满心戒备,视若大敌,可如今……暖玉在怀。
林不归所想不差……征服一个可望不可即,高高在上的女人,是每个男人皆难以拒绝的事。
江不系也难以免俗。
林不归察觉到江不系眼底那一丝情欲,眼神不免动了动,美目渐渐复杂起来,少顷,后忽的一笑。
“方才所言,仍然有效。”
她紧了紧环抱江不系脖颈的臂弯,嗓音渐渐轻了下去,呵气如兰,笑容妩媚。
“既然小郎君贪图姐姐的身子,救命之恩在前,那给你一次,又有何妨?”
“人家江湖少侠英雄救美,好处都是媳妇一枚,怎么到姐姐这儿,只能得一夜春宵?”
林不归迟迟不起身,江不系顺势环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腰,腰肢肌肤滑腻雪嫩,依稀还能感觉到,一颗小小的美人窝。
林不归紧咬下唇,娇躯紧绷,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脸上却迎着江不系的话,盈盈笑道:
“那你多救几次,我不就多给郎君几次?”
“但我若真要了,恐怕难以活过明早。”
林不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下去,眼神复杂。
此前,她的确是这个想法,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会杀了他,或许不会……林不归本人也是心乱如麻。
若江不系当真只是贪恋美色,她自不会犹豫,可偏偏,这个男人不一样。
她轻声问:“如果我说,会呢?”
“那肯定还是小命重要。”
林不归干笑两声,“如果不会呢?”
“那我也不愿。”
林不归愣住了。
江不系认真道:
“真想靠身子偿还救命之恩,至少也该拿你本来的面目吧?现在这副模样,比你的真容,差得远了,下次还是别易容了。”
下次还是别易容了……这是不久前在观星楼,林不归对江不系说的话,如今却被他还了回来。
林不归不免笑出了声,心觉有趣。
江不系做出无辜模样,继续道:“你既然不愿用真容,那就是打心眼里不情愿……
到时候你往床上一躺,双腿一张闭目侧头,跟个尸体一样,倒是我呼哧呼哧劳累半晌,也不知到底是谁在伺候谁?”
林不归面无表情。
臭弟弟,你也不想想,两朝江湖多少男人巴不得能摸摸我的小手,如今给你玩,你还不乐意上了?
“何况……”江不系微微一顿,
“我方才已经说了,既然非你本意,那做那事儿,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不归眯了眯美目,忽的一笑,后笑容又渐渐带上几分轻蔑与高傲。
“不想要身子,而是想要姐姐的心?”
“别太自恋。”江不系板着脸,“我知道你不是对男女事感兴趣的人,我也不想追求一个石女,热脸贴了冷屁股。”
“既然你不愿欠我人情,那日后找机会再还便是。”江不系转而露出笑容,提议道:
“不如那余下半本《长春令》……”
“哼!”林不归不知为何,态度突然冷淡下去,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江不系脸色僵住了,“那我拿余下半本《赴流萤》……”
“不换。”林不归冷笑了声。
“嘿,你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身子都愿意给了,一本功法却不愿意?这比你的贞洁都重要?”
“贞洁若是给你,那自然便不如功法重要。”林不归幽幽道。
这直球告白,差点说得江不系老脸一红,但妖女的话,谁敢信啊?只能听一乐。
两人交易破裂,都不说话了。
灯火轻摇,不归娘子依旧靠坐在江不系怀中,这是她第一次……感触倒是比她想象的宽厚,也比她想象的温暖。
也令人安心。
只是……这种依偎他人的娇柔软弱,非她所愿。
江不系说得半点不差……她不是对男女事感兴趣的人。
更不是喜欢缩在男人怀里撒娇卖萌的俗世女子。
穿着肚兜,坐在男人腿上,和男人说些什么‘你要我的心’之类的话,丢不丢人啊?
这不是林不归。
于是她毫不留恋,挣脱开江不系的怀抱,穿着白袜的玲珑脚儿踩在地上,弯腰捡起道袍。
薄裤被臀儿崩得极紧,隐约间,可见一抹白粉玉肌……
回眸看来,灯火在她乌黑厌世的眼中轻轻摇曳,嗓音平静稳重。
“我欠你条命,你有何需求,不妨直言,除了《长春令》,能给的,我都能给你。”
“需求……”
方才林不归坐他腿上,难免有些由不得江不系的冲动,要说有什么需求……现在他还时刻准备着耀武阳威,但他总不至于提这些猪哥的需求。
便问:“衔枝台,你了解多少?”
他可没忘记自己来北朝的目的。
“衔枝台……”林不归微微一怔,回忆片刻,直言道:
“北朝江湖格局,大体分三姓七宗,四大魔门……而在二十年前,还是五大魔门,衔枝台,便是其中之一。”
江不系坐直几分,再无旖旎心思,语气稍显惊讶。
“我仇家早就被人灭门啦?那我杀谁去?”
林不归噗嗤一笑,
“二十年前的江湖隐秘,我也不甚清楚,但衔枝台曾是北朝魔门之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不过是由明转暗罢了。”
“你若当真想知道,待我得空,寻些江湖史料给你便是。”
林不归今年满打满算才三十岁,二十年前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对衔枝台的确了解不深。
江不系自不会嫌自己的情报源少,拱手道谢,又问:
“但你现在的境遇,同我也差不了多少,能去哪儿找?总不至于杀回不归林吧?”
林不归没想到江不系还会关心自己一下,双手抱着道袍,捂在胸前,淡淡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一个情报罢了,不算什么,和你的救命之恩相比,你可是吃了大亏。”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计较?”江不系随意摆手。
林不归不免愣神,在魔门那等蝇营狗苟的地方待久了,如江不系这般不计得失,洒脱随性的人,当真是比《十二正经》还少见。
倒也未必是魔门……放眼江湖,江不系这种人也是少见的。
至少,林不归从未见过。
他的确是正道少侠。
可她也的确是魔门妖女。
林不归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气。
有件事,她未曾与江不系讲……她不在乎什么南朝朝廷的追杀。
他们这两个正魔所不容的江湖游侠儿,倒不如联手结盟。
她帮江不系灭衔枝台。
江不系帮她夺不归林。
但如今想想,还是免了。
江不系不可能同她这等人同流合污。
本就不是一路人。
于是林不归眼底深处,渐渐弥漫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忽然,江不系朝她抛来什么东西。
抬手接住……琉璃佩。
她稍显错愕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老神自在靠在躺椅上,
“这东西,于我已无用处,送你了,省得你又死在哪个角落,害我的救命之恩白白没了用处。”
他示意了下手中的无事牌。
林不归轻声问:“这无事牌,是你从这桃花大阵中,得到的好处?”
“嗯。”江不系并未否认。
“财不外露,你倒不怕被我盯上?”
“我为何要怕?”江不系撇了撇嘴,“大不了江湖再遇,你我再过两招呗。”
“更何况,林姐姐是讲人情的人,而一块于我无用的琉璃佩,再换姐姐一个人情,天底下还有比这儿更有性价比的交易吗?”
江不系将利益干系,分析得明明白白,显然是不想让林不归多想。
林不归捏着幽幽泛光的琉璃佩,美目出神,却一针见血道:
“可你没有得到无事牌时,也已将琉璃佩给了我……”
江不系没再说什么。
林不归美目渐渐荡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她忽的一笑,后穿上道袍,衣袖轻挥,于原地极有风情转了一圈。
呼——
衣袖轻挥间,灯火摇曳,也掀起阵阵香风。
恢复真容。
江不系侧目看她,微微挑眉,“怎又不易容了?”
林不归并未穿鞋,踩着白袜走近。
江不系靠坐在躺椅上,见状想要起身,肩膀却被一只素白小手按了下去。
嘎吱嘎吱————
江不系被压在椅上,躺椅来回轻摇。
“你!”
林不归站在躺椅之侧,俯下身,纤薄水润的红唇吻在他的唇上,堵住他的话语。
香风扑鼻,唇齿柔软,透着敲骨吸髓的强势,与让男人沉溺其中的眷恋。
江不系人都傻了……他有朝一日竟反过来被女人给强吻了?
倒反天罡了这不是……他拿的是女主剧本吗?
他抬起手,搂住林不归的纤腰。
不知过了多久,林不归才缓缓分离,拉出一抹透亮银线。
她站直身子,自高而下,俯视着江不系,舔了舔薄唇,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厌世脸透出一丝笑意。
“小郎君,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江不系喉头微动,“但我还想要更多。”
“看你表现喽。”林不归娇笑连连,却是毫不留恋,穿上绣鞋转身便走,她推开房门,却在门前站定,微微侧目。
未着发簪的乌发散在肩上,随着几缕春雨晚风,徐徐荡漾。
“江少侠无愧‘侠’名,我也并非正道,他朝江湖再遇,不外乎手底下见真章,只是……”
林不归顿了顿,嗓音隐约柔了几分。
“我很庆幸,‘她’喜欢的人是你,于是那日观星楼,今日桃花谷,与我有番纠缠的男人是你,而非他人。”
话音落下,林不归不再停留,当即便走。
咔嚓。
合上门扉。
叮铃铃~
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江不系耳中。
林不归离开了,一如当初,走得干脆,分得潇洒。
江不系坐在躺椅上,摸摸唇角,那抹柔软水润,动人美好,依旧映在心尖。
容姨此刻忽的幽幽开口。
“那妮儿说好了在此地调息养伤,如今却走得匆匆,显然,她不似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亲男人。”容娘子作为长辈,笃定下了结论。
“当然是第一次。”江不系在唇上摸了把,可瞧指尖一抹猩红,“她压根不会亲男人,都给我咬出血了。”
“我觉得,她不给你《长春令》,是故意吊着你。”容娘子很有讨论欲,语气轻快猜测着,
“女人嘛,都是这样,她怕你得了全本《长春令》后,与她便再无交集。”
“如今只要还有半本《长春令》与半本《赴流萤》吊着,他日江湖再遇,你们二人再如何争斗,总归会以此为借口,说服自己,留有一线。”
江不系做出惊讶模样,“姨娘原来才是情圣!?”
“滚一边儿去,你姨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但女人当然了解女人。”
容娘子絮絮叨叨,语气含笑,
“虞小妹性子太柔,墨枕辞太冷,云家姐妹一个比一个傲,倒是这妮儿……颇有大妇之资,我很看好她。”
江不系稍显无语,“您平时不说话……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是吧?”
“那不然呢?待在你脑子里,哪都出不去,多无聊啊。”
说着,容娘子又催促起江不系来。
“这段时日,你尽快修行《黄庭经·观想篇》,假以时日,姨娘说不得也能出来走走。”
江不系语气一喜,“当真?我修行这本功法,于您也有好处?”
“你修行出的‘黄庭真气’,内含清气……这清气,便是所谓的‘魂力’。”容娘子耐心解释。
“你练十分,我便能吸五分。”
“不能把我吸干吗?”
“这关乎你的神魄修行,当然不能……”容娘子轻叹一口气。
“倘若有枚凝魂丹就好了。”
“凝魂丹?”
“用于修行《黄庭经》的丹药,极为珍贵,丹方更是仅有道门少数几人才有,不可以银钱估量,几万两都不一定能买到一颗。”
容娘子语气带着一抹希冀,“若有此丹,我说不得都能化形了,而不是当今这般,只有一层薄薄轮廓……”
江不系思索了下,“岁衡子身上有吗?”
“九曜司命……料想是有的。”
“好。”江不系颔首,“待云姑娘苏醒,我便动身。”
目标……岁衡子的人头。
话说岁衡子本人已是够倒霉了,被江不系,裴弦,林不归三位宗师,轮流猛揍,近乎是憋着泪逃回玄枢秘宗在福临镇的分舵。
他最开始只是想默默解阵,寻其中宝物啊。
福临镇,一处酒楼,岁衡子快步走向顶楼,发须散乱,沾着泥巴,脸侧肿着一大块,隐约间,还能瞧见阳威痕迹。
酒楼内,一众玄枢秘宗的弟子见状连忙迎上,可看到那冠状红痕,又憋不住笑。
岁衡子脸色更为阴沉,来至顶楼隔间,有人正站在窗前,眺望春雨。
是个中年男人,身着深灰锦衣直裰,头戴云巾,身姿挺拔,闻声侧目,瞧见岁衡子狼狈模样,稍显惊讶。
“堂堂岁衡司命……何至于如此狼狈?”
“出了些意外。”岁衡子招呼了门内弟子一声,让其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云巾男子走近,为他倒了杯茶,带着轻笑,
“岁衡司命可是堂堂宗师,琳琅谱赫赫有名的二十四客……让我猜猜,柳洵度亲自出马了?”
但很快的,他又否决了这个答案。
“柳洵度与贵宗掌门,似乎闹了些不愉快,多有争斗,一时半会难以脱身,莫不是七剑倾巢而出?”
岁衡子不是很想透露自己被三个宗师轮番猛揍的黑历史,郁郁坐在桌前咕噜噜喝水,片刻才道:
“哼,若不是他们人多,我不敢缠斗……”
云巾男子笑出了声,“魔门也讲究比武打擂吗?”
岁衡子老脸有些挂不住,诚然,他作为玄枢秘宗中专司卜算阵法的‘文官’,武艺相对其余宗师是差了些。
但被人灰溜溜打回家,总归难以启齿,只能蒙头道:
“江不系,裴弦,林不归……这三人的身份武艺,不消多说,别说是老道,就是你去了,怕是连逃都逃不回来。”
“江不系!?”云巾男子神色猝然一变,再不复方才云淡风轻,他语速极快,冷声道:
“江不系刺王杀驾,别说正魔不容,便是本朝也不待见他……他怎会和朝廷的裴弦厮混在一处?”
岁衡子疑惑看了他一眼。
“此事有不归娘子插手,你还在乎什么江不系作甚……不归娘子堂堂九阙,不比江不系来得更有威胁?”
“不过江不系与裴弦,倒也未必是一伙人……我此前还见一个悬镜司的丫头提着剑,恨不得砍死他。”
云巾男子眼神惊疑不定,闻言才稍稍放心,
“江不系怎会插手此事?他也对桃花大阵内的宝贝感兴趣?”
岁衡子摆着臭脸,“老子怎么知道……”
云巾男子喃喃自语,“江不系昨夜才从方寸山逃出,今日便来桃花迷阵……这人都不休息的吗?”
“喂。”岁衡子问:“你曾说,桃花迷阵中,有本《十二正经》,可是属实?”
云巾男子回过神来,“不假。”
岁衡子研究桃花迷阵,已有多年,却在最近在有了成果……这要多亏了云巾男子。
是他,给了岁衡子与阵法相关的窍门,要求也很简单……《十二正经》归玄枢秘宗,余下的东西归他。
魔门当然不是讲合作的地方,岁衡子原先想的是破阵之后,宝贝尽数私吞……但现在显然是没得说了。
他便道:
“江不系,裴弦,不归娘子三人尚在阵中……迷踪大阵,进去容易,出来难,但同为宗师,我不信他们会这么简单死在里面。”
“但老夫伤势颇重,已无力破阵……余下的,你自行处理吧。”
岁衡子的打算很简单……让云巾男子与那三人狗咬狗去,反正他是不参合了。
云巾男子哑然失笑,对岁衡子作壁上观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起身离去,还未走几步,自房内窗口处,便传来江湖人隐约的吹嘘声。
“嘿!想不到吧,老子从桃花迷踪阵里活着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怔,快步来至窗前,朝下望去。
三三两两的江湖人,骑着马轻快走在街上,来至酒楼前停下,脸上满是大难不死的庆幸,与终于可以装逼的兴奋。
“于老四,你有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吗?还桃花大阵……有福客栈的沽酒侍女也叫小桃花,你是从她肚皮上逃出来的吧!”
那苟活一命的江湖大汉,敞开褂子,脸色涨红,大声道:
“藏锋道与玄枢秘宗在林中厮杀,七剑谭松迟差点死在岁衡子手上,却被江不系一剑拦下,这是我远远看见的!”
“若是不信,尔等大可去藏锋道问询!”
酒楼内外都静了下,彼此面面相觑。
“江不系?”
“那位南侠?”
“他昨夜还在拓跋府军杀得七进七出,今早就来北朝和魔门妖人打起来了!”
“诶诶,于老四,我请你喝酒!那桃花林究竟发生何事,详细说说。”
江湖大汉畅快一笑,在众人簇拥下入了堂内,一拍桌子。
“七剑谭松驰,虽是一品武夫,却不入宗师,远远不是岁衡子的对手,眼看便要被岁衡子一剑枭首时……”
“南侠忽然现身,一剑便把岁衡子打得狗啃屎,交手不过一招,那妖人便被吓得肝胆俱裂,
不知用何妖术启动桃花大阵,将我等连同藏锋道,悬镜司的诸多高手,困于迷阵!”
“嘿!我在桃花林,亲眼所见,南侠红衣独剑,鏖战岁衡子连同玄枢秘宗一众妖人。
“宝剑一挥便是人头落地,妖人接连死在南侠剑下!那剑招,可谓灵巧百变,刁钻奇诡!”
大汉其实没见过,但不妨碍他吹嘘。
“好!”酒楼内大多食客纷纷叫好。
玄枢妖人多有采花行径,江湖风评极差,可谓人人得而诛之。
“可你是怎么从迷踪阵里逃出来的?”有人不解问。
那大汉昂首,“自是被南侠所救!他诛灭妖人后,不忍看我等无辜看客被妖人所害,竟不知用何仙术,破了桃花大阵!”
满堂哗然。
“你又怎知是他破了大阵?”
“是啊,桃花大阵二十年来,无人可破,如今江不系第一天来北朝,便大破此阵,岂,岂不显得我辈中人,皆是无能鼠辈?”
大汉笑道:“悬镜司和藏锋道的高手,都是这么说的,你们不信,自行打探去罢!”
“南侠可是救了悬镜司与藏锋道一大票好汉,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会扯谎?”
这倒是实话,不过这事儿是裴弦透露出去的……这类大姐姐,皆是会体贴人的类型。
藏锋道不是想杀江不系吗?如今他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还杀不杀,嗯?说话!
而江不系同时又救了悬镜司一票高手……相信圣人对他的评价,也能高一些。
要不怎么说年纪大的姐姐会疼人呢?
就连不归姐姐走之前,也知道给小郎君一个香吻留念。
随着江不系解开桃花迷阵,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江湖看客,大都逃回福临镇。
大难不死,便开始钟情美酒吹逼,于是江不系大破桃花阵的消息,不足两个时辰,便已传遍福临镇。
随着客商,说书人,茶博士等口口相传,又开始往周边扩散。
因此岁衡子与云巾男子无需专程打探,桃花大阵被破的消息,便已从各方渠道,传入耳中。
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如此说来,那块玉……如今是在江不系身上……”云巾男子喃喃自语,心事重重告别岁衡子。
岁衡子呆呆坐在原地,满目不可置信,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我研究这么多年,不曾破阵,那臭小子才来北朝第一天,第一天啊!就他娘把阵给破了?”
那他算什么?江湖人口中的无能鼠辈。
岁衡子脸色涨红,体内真气乱窜,差点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门内弟子,双手提着水桶,往浴桶里哗啦啦倒着热水。
顶楼当即水雾弥漫。
岁衡子深呼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心情,保持着身为九曜司命的气度。
他淡淡抬手,“取纸笔来,我要书信一封,传信掌门。”
岁衡子嗓音极冷,透着杀机。
“江不系坏我玄枢秘宗大事……我等必将除之而后快!”
弟子快步去取纸笔,来至桌前,递给岁衡子。
岁衡子垂眼一瞧,洁白宣纸上,摆着一柄短匕。
他微微一怔,“这……”
噗嗤!
短匕被那弟子捏住,岁衡子忽的浑身发毛,猛地提气,一掌朝身侧拍去,可那短匕却灵巧百变宛若蝴蝶振翅,自掌风穿过,没入心尖。
岁衡子道袍后心,刹那间浮现一截染血剑尖
后剑尖猝然向上一拉,完全不给岁衡子任何反击之机,自他心口向上,划出一道细长血口后,猝然贯入下颚,直入天灵!
岁衡子惊悚恼怒的眼神猝然呆滞,愣愣望着身侧,浑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身侧那弟子……是个道姑。
不是林不归在桃花林易容的道姑,而是另一位道姑……可面容,于那位妖女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江湖诨号,是‘不归娘子’,也是‘无面鬼’。
面容百变,真容……江湖则只有一个男人得以窥见。
道姑盈盈一笑,话语混在水雾间,传去岁衡子耳中。
“老道士,你身上有神魄之宝?刚好,我想要。”
这不是江不系在桃花林,对他说的话吗?
岁衡子嘴唇微动,嗓音细弱蚊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奸夫……淫妇……”
噗嗤。
道姑不语,只是拉出短匕,猩红血液宛若喷泉自下颚涌出。
道姑却不敢停留,在他身上摸出一白玉瓷瓶,后提着裙摆,萌萌哒快步跑至窗口,撞出厢房。
紧随其后,深红火光自窗户内透亮而出,紧接着……
轰!
剧烈的爆炸声宛若闷雷,猝然在福临镇响彻,惊得无数人惊骇望去,狂暴的火光掀飞了酒楼顶端的瓦片木屑,家具陈设。
此乃玄枢秘宗秘法……近似于林不归的天魔解体,算是‘亡语’,死后必定触发,若是不知情者,定要吃亏。
不知多少玄枢秘宗的分舵弟子被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运气好的,能飞出去一条胳膊。
运气不好的,挫骨扬灰。
至于会不会牵连酒楼堂内的酒客……呵。
林不归不在乎。
难道她为了不牵连无辜,还要专门寻处无人角落杀岁衡子吗?
那是江不系会做的事,不是她。
所以他们不是一路人。
江不系对福临镇的爆炸,一无所知。
他正专心致志,闭关修行,此前他还想去看看云所思,却被一脸羞红的云愿知给赶了出来。
经由妖女玩笑,这几天妹妹定是不敢同江不系说话了。
直至入夜,雨点垂洒,细细密密拍打着屋檐廊角。
江不系肚子饿得咕咕叫……凡是修行,便少不得‘炼精化气’一说。
他推门而出,站在云愿知的房门前,轻轻敲门。
“饿不?”
“饿。”云愿知话语很短,嗓音清脆,暂时听不出什么羞意,若是句子长了,便可听出其中不对。
江不系一笑,“想吃些什么?”
“说好了有福客栈的菜肴……”云愿知对此,念念不忘,语气幽怨。
江不系哈哈一笑,“正好这地方也没什么食材,我去买吧。”
“嗯……你,你路上小心。”云愿知客气了一句。
江不系转头便走,还没走几步,便遇上匆匆而来的裴弦。
“少侠,少侠!岁衡子死了!”
江不系一怔。
……
经过一番打听,他笃定这是林不归所为。
妖女可是很记仇的。
他暗叹一口气,
“被妖女抢先一步喽……”
“下一枚凝魂丹……该去哪里找?”
容娘子安慰,“徐徐图之便是,不着急。”
第二天,清晨。
江不系伸着懒腰推门走出。
叮铃铃。
风铃清脆作响,雨点细密。
水珠拍打着江不系的脸庞,他看到了屋外一处石桌上,放着两样物什。
走近一瞧。
其中一样,是白玉瓷瓶,拧开瓶塞,自内里,倒出了一颗洁白如玉,散着幽香的丹药。
“凝魂丹!凝魂丹!”容娘子在识海里炸了。
江不系怔怔望着丹药,喃喃自语,
“凝魂丹……万两难求,如此珍贵,不太可能有第二颗。”
“只有一颗……她给了我?她还记得我也需神魄之宝……”
他能猜出,这定是那妖女专程送过来的。
江不系转眼望向第二样物什。
是一枚……用木头雕刻的玉佩。
拾起一瞧,这木佩装潢,竟与琉璃佩,一模一样。
区别,便是这由木头制成……似乎是桃花木。
以及背面刻着图案。
是一只可爱的小熊……林不归,还有一番可爱的少女心吗?
这种反差感,让江不系不由发笑。
他捏着木佩,四处张望……但哪里还有那魔门妖女的身影?
他垂眼静静望着手工雕刻的木佩,眼前好似浮现了一处画面。
林不归一脸嫌弃,将这木佩抛给他。
她说:“我不白要你的琉璃佩……这个给你。”
江不系道:“但这个木佩,没有琉璃佩的效果啊。”
“反正你也不需要琉璃佩,不是吗?”
“可……”
“多嘴!”林不归恼火看他,冷声道:
“妖女都是这样的,喜欢占便宜……你不服吗?”
江不系笑得开心。
如果林不归当真在场。
她一定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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