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妈妈来了
酒楼坍塌,烟尘四起,惊得围栏内的马匹惊恐长嘶,竭力挣脱绳索,四散奔逃,幽静雨夜霎时间落满马蹄响动,嘈杂嘶吼。
酒家内的江湖客皆有武艺在身,不可能真被埋在地里,‘咻咻咻’撞出废墟瓦砾,一抹脸上血水,举目四望。
甫一瞧见那黑衣熟女护着云家姐妹一同自楼内窜出,当即提刀大喝。
“趁着此方混乱,杀……”
那人话音未落,便被一位朝廷鹰犬一刀砍翻,眼神狰狞却掩盖不住其中焦急。
“护殿下!”
云所思带来的朝廷鹰犬与藏在暗中的刺客杀手当即战作一团,局势刹那间混乱无比。
大名鼎鼎的奔雷剑姜旭灰头土脸自瓦砾中爬出,抱着剑,和一众弟子瑟瑟发抖,猫在角落,藏在一处围墙之后。
却是见到那胖乎乎掌柜也躲在此地,两拨人大眼瞪小眼。
“好巧啊。”姜旭维持着自身高手风度,扯起一丝笑。
有弟子连忙追回几匹马,大步跑来,嗓音惊恐道:“师父,快跑啊!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跑什么跑!?”姜旭在围墙边缘探头探脑,
“这可是机遇!待他们打完,我等前去摸尸,指不定还能寻得什么武功秘籍,哪怕没有,随便一柄兵刃也能卖不少银子!”
却是见那南侠江不系与离道人,夜不收一同冲出瓦砾,在雨中战作一处。
虽年纪轻轻,却是剑势灵巧奇诡,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气度非凡,看得姜旭心驰神往。
“吾辈楷模啊,‘南侠’的名头也俊……”
姜旭看了几眼,一转头,便瞧那仙气飘飘的白衣杀手提着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面无表情望着他们。
“花不谢!”奔雷剑腿一抖,差点尿都被吓出两滴,全然不知这听竹楼杀手怎会莫名其妙盯上他们。
吾命休矣……姜旭绝望间,听得这冰山杀手轻声问:
“你要摸尸?”
姜旭连连摇头,求生欲极强。
“你去摸。”白衣剑仙却道。
“?”
她粉唇微张,语气没什么情绪,话语简短,直抒胸臆道:
“今夜过后,我会来取。”
说罢,她又歪了下脸,似乎是担忧姜旭跑路,解释了句。
“有我一份,但我没空。”
话音落下,她长靴轻踏,提着剑前去援助江不系,雨夜中隐约能听得夜不收的恼火大喝:
“我就知道你们俩儿是一对奸夫淫妇!果真一伙的!”
有弟子后怕问:“师父师父,我们这是被打劫了?”
“为宗师办事,这叫荣幸!”姜旭一脚踢在弟子屁股上。
“屁股收起来藏好了……”
噗嗤!
江不系随手一剑,将一灰衣刺客枭首,且丝毫不退,墨青剑身在雨中拉出一条白线,骤然自离道人身侧穿过,在雨中拉出一串血珠。
离道人肋下暴起血花,脸上青筋暴起,一言不发回身挥掌,却被花不谢一剑拦下。
饶是他的百年心性也不由骂一句,“奸夫淫妇”!
花不谢似乎不是在乎外界风评的女子,神情不变,唯独长剑猛拧,在雨中瞬点一十三下,逼得离道人步步后退。
江不系则趁此机会,余光瞄向裴弦与云家姐妹。
场中刺客不少,加之定是有人报信,消息传开,山林间又钻出不少蒙面杀手,一言不发朝裴弦冲杀而去。
几人且战且退,抢了几匹马便当即朝深夜林中遁去,云所思回头朝江不系大喊。
“当下只有离道人与听竹楼两位宗师,但再拖延下去,还不知该有几何……别管那狐狸精了!先行撤退!”
在此地纠缠下去的确无甚意义,万事以保全云家姐妹性命为重,单有裴弦一人,江不系委实放心不下。
“还有空关心婆娘嘛,江少侠!?”
猝然间,夜不收已在雨中滑向,双锏交叉,身若弯月,漫天落雨似乎都寂静一瞬,旋即猛地悍然砸下。
磅礴气劲传出,还未触及,江不系上身红杉竟已寸寸开裂,隐约可见鼓起肌肉。
江不系猝然回身,好似回马枪般,墨青长剑骤然点在双锏之上。
叮!
夜不收心中冷笑,锏者,百兵之绝,虽似长剑,却属钝器一类,势大力沉,夜不收手上这柄便以玄铁铸就,重达百斤。
这还只是兵器重量,而不算他的体魄气力与武功招式,若是常人,与他硬碰硬,哪怕能握住剑,也是胳膊折断身负内伤的下场。
江不系作为剑客,向来不喜和人拼力气……主要是从小就拼不过师姐,总被骑着揍,有心理阴影。
但就连寻常江湖人,都能看出他的剑势‘灵巧奇诡’,可见一斑。
此刻长剑与双锏交接,却是一触即收,向后收剑,磅礴力道顺着剑身贯向江不系体内,他顺势侧身向后猛踏一步,腰腹猛拧。
持剑右手在空中划过半圆,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携着夜不收的气劲,重重轰向夜不收的侧脸,雨点被气劲牵引,似蜿蜒龙首猝然撞来!
不远处的离道人见状,急得当即跳脸,“老道的武功,你怎学了去!?”
临阵学武,小无相功!江不系的确用了些太极功的以柔克刚意。
花不谢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美目瞥了江不系一眼。
夜不收却没这闲情逸致,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手中力道在此前江不系用长剑轻点而过时,已卸了大半,再想用招,速度却比不过江不系。
当即暗道不妙,只能横锏格挡,硬抗此剑。
铛!
墨青长剑重重劈在铁锏之上,火星四溅,气劲毫无阻碍猝然爆发,夜不收双目血红,持锏双手纹丝不动宛若铁塔,却吃不住这剑上力道。
整个人双足近乎陷入泥地,姿势不变,却向侧横滑近乎十几丈,眨眼满身泥泞,脸色涨红近乎吐血,心中错愕。
老子刚才的力道有这么大吗!?
许龙头啊许龙头,我此前还觉得你是废物被江不系按着打……如今看来你死得不冤。
江不系可用《小无相功》衍化玉骨真气,体魄气力显然不似寻常剑客……他只是剑招奇诡,而非不能玩数值。
可就在此时,刀光剑影的酒家残骸中,忽的响起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包括在场几位宗师。
唯独江不系,修行《黄庭经》后,隐约有了丝灵性直觉在身,他正欲追击,却忽的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冷,近乎是循着本能,横剑在胸。
铛!
一声极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耳边响起,但在声响传来之前,江不系眼角余光便瞧见一抹黑影被青冥扭动角度,猝然自肩头贯穿而过。
嗡嗡嗡———
一柄造型独特,形若箭矢的细长铁剑,一连贯穿十几棵古木,才停在树干之上。
有弓兵!还不是一般武夫,速度能快到连江不系都难以反应过来,定是专修此道的宗师。
当下有哪位宗师是专门玩弓的?江不系不甚了解北朝江湖,还真想不出来。
有如此实力的用弓宗师藏在暗处,江不系靠着《黄庭经》尚能应对,可若是将目标投向云家姐妹……
必须先找出此人!
江不系心念电闪,肩膀被刺一血洞,表情不变,毫不犹豫运起轻功,朝侧横拉。
刹那间,数根细长铁剑眨眼出现在他身侧,却被江不系一一闪躲,擦着侧脸腰腹等地掠过,却无建树。
神秘弓兵似乎都被江不系这身法与意识惊了下,不免停顿。
江不系竭尽全力调动天眼通,将周遭数丈之地尽收眼底,但道行不够,范围差了些,不过也是看出,弓兵藏身夜间山林。
离道人眼瞧友军来了,身形爆射阻在江不系身侧,气劲鼓荡拂尘一挥,“南侠休走!”
呛铛!
孟向北挥刀拉出一线寒芒,逼退离道人,语气急促。
“南侠快去护佑殿下,此刻由我带人善后,决计不可纠缠!”
江不系并未拒绝,当务之急是保护云家姐妹,于是长靴猛踏,冲去夜间山林之内。
他一离去,反倒是离道人与夜不收松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不系才是刺客。
两人也是一个意思,在此地纠缠,又杀不得漪清公主,毫无意义,当下不过缠斗片刻,便想法子准备撤退……
江不系运起轻功全力奔行,借着沿途路上的刺客尸体与战痕,不消片刻便寻得策马三人。
“江不系!”
云所思在战乱中,帷帽不知何时抖落,俏脸布满雨水,发鬓凌乱,回眸望来。
两人对视,瞧见对方无碍,彼此间都松了口气。
江不系目前摸不通弓兵位置,暂且先贴身保护,随着云所思放慢马速,大步跃起,落在公主身后。
随着惯性,不免撞在云所思身上,当即便觉怀中温暖而又柔软……
公主殿下好香哦。
云所思没想那么多,只是‘哼唧’了下,转眼望着江不系肩膀上那拳头大小的血洞。
若不是他人高马大,单此一箭,半个肩膀都得没……云所思心疼得心底直抽抽,“谁做的?”
“一个用弓的宗师,却用铁剑作为箭矢,古怪极了,也不知他在何地,但一定还在附近……北朝有哪位宗师用弓?”
江不系提着剑,时刻调动天眼通,提防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暗箭,语气微冷,问。
“用弓……”裴弦浑身染血,闻言眉梢紧蹙,细细回忆,
“江湖中专用长弓的门派也有,但三姓七宗内却是无人,琳琅谱上也没瞧有谁以长弓为主啊。”
“类似离道人那类,早已退隐的老江湖?”云愿知轻声问。
“有可能……”裴弦语气惊疑不定。
三言两语话落,云所思一言不发,单是紧紧咬着下唇,说罢才转头说道:
“你坐前面架马,我为你包……”
林间道路泥泞,马匹颠簸,云所思差点亲到江不系的脸,被吓了一跳。
暗处尚有宗师虎视眈眈,江不系也不好说些调情话,只是稍显失望叹了口气,飞身转至云所思身前,握住缰绳。
《长春令》虽是玄奇,但此刻体内真气用一点少一点,加之真气消耗和疗伤效率有关。
若想‘肉白骨’,江不系体内真气得被耗尽一大半,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云所思的小手软软的,所谓疗伤,反倒让人享受。
撕拉——
江不系的上衣在方才交战中,早便成了破布条,云所思抬手撕扯几下,忽的瞥了眼云愿知。
云愿知正关切打量,当下只能眼神含羞,脸红红移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之类的话。
云所思轻抚着江不系宽阔的脊背……可见皮肤上有着一道道淤青,但好在见血的地方只有肩膀。
裴弦姐姐倒是警戒之余,大大方方扫了一眼……少侠的身材很好嘛。
若是当真做了乘龙快婿,漪清公主怕是顶不住。
这马本就是朝廷的,马鞍袋内放有疗伤药,云所思上药包扎,动作麻利,只是太过颠簸,半晌都弄不好。
反而时不时带球撞人,哪怕束有裹胸,江不系也能感到一股极为撩拨心弦的美好柔软。
他轻声感叹,这朝廷的马就是不一样啊,懂事。
云所思毫无所觉,盯着那血洞看,眼神微急,直接单手按在江不系另一侧肩膀上,向后猛地一拉。
“躺好!”
江不系靠在大公主怀中,哪怕再如何心智坚定,脊背传来的触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中一荡,好悬没给天眼通干没。
他一咬舌尖才强行定了定心神,侧目四顾,此刻深夜,又逢春雨,林中漆黑一片,好似随时随地都会射来暗箭。
“吃下去。”云所思包扎好伤口,又往他嘴里塞了颗回气丹药,话语简短,素手柔和。
丹药下肚,磅礴药力瞬间在体内滑开,宛若暖流滋养着体内经脉。
此刻安稳下来,肾上腺素褪去,江不系才察觉体内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
此前其余真气尽数转化为《赴流萤》,高效运转,经脉承受不住,几欲破裂。
哪怕他自小药浴打底,经脉宽阔而粗厚,竟也经不住《十二正经》的冲刷。
《十二正经》还是名不虚传呐……伤人更伤己。
江不系当下合上双目,调动《长春令》,优先温养体内经脉。
就在此时!
咻!
场中那唯一让江不系受伤的细长铁剑,就这般隐约在马蹄声响中,忽的自林中乍现。
好似自幽冥而来,听不得一丝响动。
待裴弦反应过来时,细长铁剑已至……云愿知身侧!?
攻其必救!
裴弦美目瞪大,来不及开口提醒,江不系猝然抬手提剑,砍在铁剑之上。
铛!
铁剑偏移,刺穿马匹心腹,前蹄跪倒,滚落在地。
云愿知武功不俗,正想脱身,却是腰间一紧,当着姐姐的面,被江不系抱在怀中,视线天旋地转,凌空飞旋半圈,落在地上。
怎么又被抱了……他总把我当不会武功的小姑娘。
云愿知却顾不得瞧姐姐是什么反应,铁剑再度自林间贯出,这次又袭向云所思。
铛!
江不系有天眼通在身,无需视物便可寻得铁剑方位,抬剑格开,火星四溅,眸间忍不住恼火。
“阴沟里的老鼠……”
他抬手轻抛青冥,换了只手握剑,捏了捏稍显颤抖的右手,
“若解决不了他,我们便走不得……但不能中调虎离山之计。”
哪怕此刻,江不系依旧保持冷静,眼神极冷,语气凶狠。
“你们轻功不比我差到哪儿去,一同去抓,由我护着,他伤不了你们。”
云所思目光盈盈望着他,不免忧心,却更安心,而几人都是老江湖,不曾多言,跟在江不系身后,便朝林间冲去。
刺客知晓自己被盯上,不过再度射出几剑用以拖延,便没了动静,几人奔行少顷便瞧见地上有几团血污,再无痕迹。
“踏步不留痕,高手。”裴弦语气微惊,注目打量着这些血污,眉梢紧蹙。
云愿知打量着一棵古树,素手轻抚树干痕迹,“这上面刻字,‘南侠,呵’……”
“他是想让你失去冷静,露出破绽。”小姨子偏头说道。
“我知道。”江不系抹了把脸上雨水。
身后猝然再度传来动静,江不系一动不动,忽的抬手向后,竟在半空便握住那铁剑,他的手掌由此暴起血花。
他面无表情,抬手将铁剑自中捏断,雨水混杂着血水自掌心滴落,嗓音咬牙切齿,
“我现在很冷静。”
云所思看得心疼,顿知江不系是真恼了,但林中漆黑,树木茂密,该去哪里寻那刺客呢?
长此以往,只会被拉扯着消耗体力,若是继续耽搁,余下刺客赶来,定要遭重。
就在此时,江不系的脑海中,忽的响起一道久违的悦耳声线。
“西南侧,一里三丈。”
姨娘!江不系心头猛地跳了下,不住惊喜。
“我们不如……”
云所思正想说些什么,忽见江不系猝然腰腹一扭,手中青冥在雨中拉出一线水雾,猛地朝身后掷出长剑。
一脸色苍白,身着黑衣的男人,幽幽站在林中暗处,眼神平和,却透着几分冷笑。
他的身侧,站着几人。
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腰间佩剑,却是面无表情,眼无神采。
其中一人,抬手猛地插入自身血肉中,竟是拉出自己的森白脊骨,后取下长剑,以不符合人体常理的姿势……人为弦,骨为弓。
咔咔,咔咔……
那黑衣人体,崩至极致,骨骼清脆作响,后忽的。
修!
人体绷直,长剑猝然朝幽幽林中爆射而去!
以生人为傀儡,这般恶心诡异……不消多说,定是北魏四大魔门之一,魂丝坊。
想射出多大力道的箭矢,便要承受相应的反作用力,因此长弓也有‘三石’‘五石’‘十石’等分别。
可再如何精良的长弓,又哪里比得上武夫体魄呢?
那傀儡射出长剑后,体魄承受不住,浑身暴血,不免瘫倒在地,后体表浮现丝丝黑气,很快的,竟化作一滩血水。
男人本身武功不入宗师,单是一品,硬碰硬自知不是江不系的对手,这才将自身的傀儡作为耗材,牵制拉扯。
这也是裴弦没能想到他身上的缘故。
此前藏身暗处,给了江不系一剑,而剑上藏有魂丝坊的秘法……也即当初贺知州丹田内的黑气,由此他才能锁定江不系方位。
“这才能慢慢戏耍啊……”男子轻叹一口气,却是目露希冀,
“以江不系的体魄武艺,若能炼制为傀,该有多……”
话音未落,他忽觉眼前幽黑林中,爆出一声细响,不待反应,腰腹之内顿觉好似一股异物挤入,紧随其后便是冰凉之意。
下一刻,他整个人凌空倒飞,不受控制砸在一处树干之上,男人头晕目眩,一息过后,才忽觉小腹剧痛,垂眼一瞧。
他竟不知何时,被一柄墨青长剑钉在树上。
男人瞳孔瞪大,“这是!”
“找到你了……臭老鼠……”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淡漠声线,兀一抬眼,一俊朗青年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前。
神情极冷,幽幽望着他,好似林间野狼,择人而噬。
男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心念一动调动傀儡,宛若疯狗朝面前青年扑来。
可那青年只是单单抬手,闲庭信步钳在傀儡脸上,五指如勾猛地一握。
噗。
好似西瓜爆开。
见此情形,男人心中悚然更甚,几欲被当场吓死,“少侠且慢!”
江不系似未听到,抬手便握住他的小臂,猛地一掰,森白骨头透体而出。
“谁派你来的?”江不系轻声问。
男人满头大汗,痛不欲生,毫无挣扎之意,断断续续,道:
“坊,坊主,他,他不为杀漪清公主,只为杀你。”
“我?”江不系饶有兴趣,“他也想当侯爷?没这么简单吧。”
“你,你身上可是有一件东西……从许,许庭深那儿所得?”男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不系眉梢轻挑,自裤兜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男人连连点头,疼得汗如雨下,脸色更为苍白。
“这有何用?”
“不知,我,我只知道,这似乎关乎一处密藏,许,许庭深便是以此,同坊主合作,借来傀儡之术,围剿不归娘子!”
密藏……江不系眉梢紧蹙,他本没有将羊皮纸放在心上,如今瞧来,许龙头还在发力啊。
简直就是江不系的宝藏男孩。
“什么密藏?”
“不,不知。”
“如何破解羊皮纸?”江不系拍拍羊皮纸,抖落雨珠,上面分明空无一物,连个字迹都没有。
“不知。”
“你会《十二正经》吗?”
“此乃宗门奥秘,为坊主亲传才可习之,若……”
若我能炼你为傀,定可一跃成亲传弟子……这句话,男人没敢说。
“你还知道些什么?”
男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会杀了我……”
江不系露出一抹笑,“对。”
“少侠且慢!”
握上青冥,猝然向上猛地一撩,男人身后的古树,连同他,皆被一分为二,血散春雨。
江不系避让一下,躲了躲血污,才弯腰在男人身上摸了摸,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单有一本傀儡术的心得,当下‘tui’了一口。
“真是老鼠,穷成什么样了……”
他暂且将傀儡心得留着,说不定墨墨能用得上……傀儡与机括,总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此刻终于诛杀那阴沟里的老鼠,江不系不免放松心神,下一刻,便感到深深的疲惫。
不是体力,而是魂力……此前一直调用天眼通,对魂力消耗太大。
此刻状态,和不久前晕厥的云愿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脚步虚晃,几欲栽倒,云所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扶住他,美目担忧,轻声道:
“周遭定然还有刺客……我们先走。”
江不系颔首,紧紧捏着无事牌,清凉之意直冲天灵,维持着清醒,可疲惫却难以掩盖。
虽然还能跑,但靠在软软的公主殿下身上,总归身心舒畅,当下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去。
裴弦多打量了场中几眼,认出男人身份,嘀咕了句。
“嘿,魂丝坊靳司夜……听说正在竞争魂丝坊圣子,这么简单就被少侠杀了,啧啧啧,只能怪你自己喽……”
没走几步,却见白衣似仙的花不谢,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自酒家方向奔行而来。
花不谢似乎心情很好,带动着坐下马匹,都迈着轻快的步伐。
但江不系打眼一瞧,那不是自己的乌骓吗?
方才太着急,把马给忘了。
他连忙拱手,诚恳道谢,“此番多谢女侠相助……居然还把我的马骑回来了。”
这冰坨子人虽然傻了点,颇有师姐之风,但心肠不坏,江不系说得情真意切。
云所思目光紧紧盯着装货狐狸精,唯恐她抢男人。
“啊?这是你的马?”花不谢闻听此言,却是呆呆问了句,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语气却透出几分不舍来。
“那还给你吧。”
她飘然下马,目光盯着这匹黄金万两才买来的马匹。
“你不知这是我的?”
“我看马场中,就属这匹最好,便抢了过来……很多人都想抢的。”花不谢认认真真说罢,后朝江不系伸出白嫩小手。
“我帮你抢马,又替你阻拦宗师,他们还莫名其妙,骂我们是‘奸夫淫妇’……唔,你该给我谢礼。”
江不系眨眨眼睛,听得这带着几分‘童真’似的质朴话语,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想要什么?”
“一两零两文钱。”她认真说道。
“为何是一两零两文?”
“一文抢马,一文助你,还有一两……”花不谢似乎有些生气,语速都快了几分。
“他们骂我‘奸夫淫妇’,我不高兴,所以你要给我一两银子。”
“给了一两,你就高兴了?”
“不。”花不谢淡淡摇头,腰后束起的乌发,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给我一两,我就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
“害我被骂‘奸夫淫妇’。”
江不系噗得一笑,他还以为这冰坨子压根不在乎他人言语呢,原来是在心底里记小本本啊。
云所思幽幽看他。
江不系默默收敛笑意。
云所思跺了跺脚,自怀中掏出鼓囊囊的荷包,抛给花不谢。
“都给你了,赶紧走,别总缠着他。”
云所思这般贪财的人,竟能把自己荷包都扔了出去……可见她对花不谢已是防备到了极点。
花不谢解开荷包看了眼,粉唇轻启,“多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再度传来纷杂脚步声,定是刺客。
江不系面色微变,抱起瞪着花不谢的云所思翻身上马,将云所思靠在自己身前,握上缰绳。
“既然钱多……你再帮我阻隔一次追兵,如何!?”
“再!?”云所思捕捉到关键词,顿时炸毛。
花不谢柳眉轻蹙,“还是多了。”
“追踪离道人!”江不系不愿耽搁,当即策马,飞奔而去,嗓音落在雨中,被晚风送给花不谢。
“夜不收乃听竹楼刺客,省的你为难……所以我要从离道人那里下手,查出幕后是谁,竟敢算计老子!”
“呵呵,江大爷待她真好,还怕她为难……”云所思讥讽的嗓音,隐约在马蹄响动中。
此前还余下两匹马,裴弦与云愿知一人一匹,缀在江不系身后。
花不谢面无表情,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少顷,才嘟了嘟唇,嗓音稍显难过。
“我的好马……”
花不谢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几人赶路,裴弦作为老江湖,熟知秦州地形,领着几人在山林中左拐右拐。
江不系魂力消耗太大,头晕眼花,点着下巴,近乎要枕着云所思的香肩睡着了,但小公主坐在身前,随着马匹一颠一颠的。
挺翘臀儿隔着衣物,蹭来蹭去的,愣是让江不系保持高度专注,好悬没有江水滔滔。
云所思能感觉到身后异物,三番五次红着脸想调整身位,可每每一动,反倒让江不系爽到似的,只觉更硌了……
她已不敢回头看江不系,只能咬牙切齿,红着耳朵,小声问:
“爽不?江大爷?”
“如果能脱了裙子……”江不系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男人,向来诚实。
“滚蛋!天策府玉令满心是你,不归娘子和你纠缠不清,听竹楼杀手在外也和你传有风言,本宫还为你争风吃醋……你心底得意死了吧?”
事到如今,云所思也不再掩饰什么,自称‘本宫’。
“倒也没多得意……毕竟待我送你去了紫菱城,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如此想来,我还得感谢那幕后之人……”
云所思微微一顿,不再言语
江不系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缓缓放在云所思的小腹,搂住她……
云所思娇躯瞬间僵硬,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靠在江不系身上,马匹奔行间,拂动的发丝,撩在江不系身上。
痒丝丝的。
鼻尖满是云所思身上的清香
马匹大步奔行,雨点丝丝缕缕,打在身上。
云所思抿了抿粉唇,小声问:
“待去了紫菱城,在朝堂臣属面前,我不能正大光明坦率你我干系,你可是会怨我?”
“我们什么关系?”江不系问。
“你想死?”云所思问。
“刚刚那小声说话的模样多可爱,你就不能再装一装?”江不系叹了口气。
“你事怎么这么多?”
云所思忽的转头,凑近几分,湿润柔软的粉唇,在江不系的嘴上,轻轻啄了下。
后不敢多留,连忙又目视前方,单给江不系留下纷飞的乌发,与晚间红透的脸颊。
“这个答案行不?”她问。
江不系没说话,只是又搂紧了她几分。
很快的,三人骑着马匹,跨出山林,眼前豁然开朗,似乎到了一处偏僻乡里。
奔行在乡间小道,两侧田地,种着尚未发芽的麦苗。
一抹红光,渐渐自云层间显露而出,弯弯红日浮现在地平线之外,映照着天空缕缕薄云,很快的,红光覆盖乡间山河。
蹄哒,蹄哒————
三匹马载着江湖人,在红日旁大步奔走,掀起尘土,两侧断断续续可见几处屋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村姑,也起了床,屋舍烟囱,升起袅袅烟火。
偶有稚童,抱着木剑,站在屋前,望着策马奔行的三人,眼里流露出对江湖自由自在的向往。
江不系紧紧搂着云所思。
云所思放松靠在他怀中。
赶路间,虽有些刺客,却再无宗师级别的人物,也不知是不是被花不谢拦下。
直至午后,一直安安静静的云愿知,不知瞧见什么,忽的勒马,美目瞪大,嗓音透着几分惊慌失措。
“娘!”
江不系一怔,侧目望去。
眼前道路侧边,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和江不系在云愿知记忆中,看到的那辆马车。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