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合法萝莉
奢华马车立在官道之侧,旁边有一茶摊,幡布焦黄布满岁月痕迹,歪斜错落的小桌上坐满了服饰不一的江湖人。
但江不系一眼望去,皆是气息沉稳,天庭饱满,手布厚茧的高手……定是朝廷的人。
或者说燕王的人?听说燕王年纪轻轻便死了,燕王妃是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死人成了亲……但燕王府定然还养着一批门客。
心念转动间,有一黄裙小丫头一下从茶摊里跳了出来,招着小手冲了过来,正是许久不见的小丫鬟夏霜。
“殿下!”她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惊喜望着云所思,但瞧见江不系后,又害羞缩了缩肩膀,脆生生唤了句:
“江大哥……”
云所思淡淡颔首,外人太多,也不方便同小情郎卿卿我我,自马上一跃而下,江不系解释了句。
“小丫鬟此前一直待在有福客栈……后遇刺客,局势太乱,便让悬镜司的人把她送走了……反正也没人会惦记她……”
说着,她问:“你何日碰见了燕王妃?”
“昨日半道儿碰见的,王妃很担心殿下和小郡主,似是听闻小郡主跑去方寸山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夏霜绞着手指头,莫名脸红,道:
“只是王妃似乎很生气,整天都没说几句话……”
云愿知坐在马上,闻言俏脸不免白了下,哪里还有那副超脱缥缈的仙意。
“进来。”
奢华马车内,适时响起一道嗓音,雍容华贵,透着与容娘子近似的稳重,声线柔软,没什么情绪,却偏偏不由自主让人低下一头。
这是个天生的贵人……任谁听了也会这般想。
云愿知抬起眼帘,看向云所思。
云所思不语。
她于是又将目光投向江不系,透着几分可怜。
江不系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救救我’三字。
他不免失笑,难得啊难得,云愿知竟也会露出这副神情。
燕王妃的嗓音再度传来,“你看南侠作甚?喜欢上他了?”
江不系也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拉马来至道旁,王妃同小姨子有点像啊……对男女话题并不似此世其余女子那般避如蛇蝎。
不过想想也是……燕王妃都多大年纪了?若十六岁成亲,如今也快四十岁了,又不是小丫头片子。
云愿知粉面透着一丝羞红,但话早便同江不系说开了,语气平静,
“我与他清清白白。”
“你最好如此。”
燕王妃似乎很不赞同小姨子染上男女之事,或者说只是不愿她和我?
唉……江不系倒也理解,毕竟谁同他牵扯,便注定了要一同面对南朝的怒火……燕王妃未必怕了南朝,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愿知孤身一人跑来恶人谷,的确是冲动调皮了些,但她也帮了我许多。”江不系为她说话。
云愿知薄唇透着一丝浅笑。
江不系牵马走近马车,当即听得‘呛铛’一声,茶摊落座的诸多江湖客猝然亮了兵刃。
“南侠护佑漪清公主与愿知一路,莫要无礼。”马车内,燕王妃的嗓音透出一丝威严。
继而,她才将话头转到江不系身上,却没聊正事,反而忽的问。
“你唤她愿知?”
“……云中小郡主。”当着人家娘亲的面,江不系也不便对小姨子说荒唐话,不偏不倚改了口。
“呵……”
燕王妃似乎被那个‘小’字惹笑了,嗓音透出笑意,于是氤氲春雨似也多了几分阳光明媚。
“此番你所行之事,义薄云天,而江湖皆传,你是为追求漪清公主……南侠果真并非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昧少年,这点,你做得很好。”
“只是唯独,坏了你自己的江湖脸面……本宫会替朝廷补偿于你。”
燕王妃何等眼界,早便看穿江不系与云所思那点男女事与应对之策,因此她语速不快不慢,听得人心中舒畅,又道:
“若是寻常俗夫,被这般对待,指不定想得是什么所谓的‘莫欺少年穷’……只在乎自己的自尊,而不考虑自己的举措会对小公主造成怎样的困扰。”
“所幸,南侠不是那种人。”燕王妃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赞叹。
“若只是武功高强,不外乎区区江湖豪雄罢了,只有为小公主贴心考虑,彼此相互理解,才算琴瑟和鸣,才有资格相伴一生……所幸,小公主没有看错意中人。”
江不系稍显惊讶。
他原以为,燕王妃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只会同他聊些聚焦朝堂家族之类的公事……没想到,她着眼的角度,反而云所思与他合不合适。
不是满堂朱紫,而是儿女私情。
他原先可是做好了被人冷眼以待的心理准备。
云所思红了俏脸,却没有反驳,乖巧站在一旁,活像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寻常姑娘。
燕王妃收留云愿知作为继女,感情甚好,自然也算云所思半个娘亲。
自己的小情郎,能被长辈承认,自是一个好事。
若是一切可以顺顺利利,又何必同长辈弄得不痛快呢?
“我们会配合你……表面有个由头,能让许多事容易遮掩,哪怕许多人并不信,但也足够处理此事了……毕竟我们为的,总归是天下和平。”
“如今靠着这由头,给了南朝脸面与台阶……他们也不想打仗的。”
“也?”江不系捕捉到关键词。
“圣人之意,不可揣测,本宫只是一介妇道人家,如何知晓庙堂事?”
燕王妃华贵声线似是带上了几丝少女似的轻快,简单揭过这个话题。
和聪明人谈话很省心,三言两语便敲定了这件事的收尾工作,打仗不打仗的……江不系反正已经尽力配合了,余下就看北朝怎么处理。
他反正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还不如抱着可可爱爱的漪清公主啃。
江不系看了眼在一旁静静旁听的云所思,转而问:
“朝廷那边儿,如何看待我和漪清公主?”
云所思俏脸攀上一抹羞红,忍不住捏了捏裙角,既欣喜于江不系大大方方同长辈谈及此事,又羞赧于他不看场合……这儿还有这么多外人呐。
马车内,沉默了会儿,才再度响起那道让人听得心情愉快的华贵嗓音。
“口称什么追求漪清公主,只是给南朝一个台阶,但圣人可不傻,你的身份有多棘手,不言自明,若你当真成了乘龙快婿,会很麻烦。”
江不系不免有些头疼,云所思听了一阵儿,语气不满直言道:
“能有什么麻烦?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打仗吗?现在南朝忙于权力交替,正是可乘之机,也不知圣人脑袋在抽什么风,半天不南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不系看向云所思。
云所思侧目瞥他,但硬气没几秒,她又低下头,抿着粉唇,不说话了……有些害羞了。
就是为了不打仗,江不系才寻由头,给台阶,你也都配合了……怎么现在一谈到自己的婚配问题,你就话锋一转,什么都不管,只想嫁人了呢?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吗?
燕王妃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说‘赔钱货’‘漏风棉袄’之类的词汇。
但她同为女人,倒也理解……此前小公主与江不系只能说颇有好感,正值暧昧,如今经历此事……恐怕已是情根深种。
之前还在乎什么和平,什么百姓……而现在,什么都没江不系重要。
马车那垂着深红丝绸的窗帘,被淡淡撩开少许,探出一只素白的,戴着玉环的小手,轻轻招了招。
“公主进来说话。”
云所思蹙眉,毫无所惧走进马车。
啪!
漪清公主似乎被打了屁股,伴随着几句燕王妃压低声线的教训声。
“堂堂公主自该有所城府,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此前尚好,但瞧瞧你现在,满眼男人满脑情爱,这般容易让人猜透心思,也不怕被骗财骗色!?”
“他不是那种人!”
“呵,每个被骗的姑娘家都是这样说的。”
“回京之后,你同愿知,一同禁闭半月!”
“……”
江不系神情古怪,看了眼云愿知。
云愿知表情轻快,一副‘哼,你也被打屁股了吧’的神情。
真是姐妹情深。
外人在前,燕王妃也不方便教训女儿,转而又朝江不系道:
“既然你已给了台阶,南朝那边儿不必多想,唯独圣人……”
燕王妃沉吟少顷,才道:
“南征一事,兹事体大,圣人不愿轻下决断,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允许你与漪清公主有染。”
“若能为漪清公主择一良婿,安稳度日,自然好过你当翁婿,所带来的诸多麻烦。”
燕王妃说得无情,但事实的确如此,早在江不系行刺皇帝时,便知自己后半生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燕王妃接着道:
“当下,本宫快朝堂一步,拦在此地,便是为了提前见你,一方面是忧心姑娘,另一方面,是为你分析,两个选择。”
“一,按圣人之意,昭告天下,你护驾有功,大肆嘉奖……后便将你打发了去,同你撇清干系。”
“若是让朝廷的人见了你,便会这般做……而这非本宫所愿,南侠不该遭受这般冷眼。”燕王妃温温柔柔道。
这语气,不知怎的让江不系想起了容姨。
天底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
“第二个选择呢?”云所思嗓音自马车内传来,忍不住问。
燕王妃似乎是嗔了她一眼,而后才道:
“你既护送漪清公主,同时,也护送了我们家愿知,朝廷给你的赏赐是一方面,燕王府给你的赏赐,又是另一方面。”
燕王妃提议道:
“这第二个选择,便是借着这个由头,入我燕王府,作一门客,如此,你便算半个朝廷的人,往后立些功勋,时日渐长,朝廷待你的身份,也便不会如此避如蛇蝎。”
“说不得没几个月,便要南征了呢?不过此刻,我们暂不考虑南征一事。”
“而过个两三年,漪清公主二十岁,已是晚嫁之龄,怎么招也该寻一翁婿,那时,才有你发挥之地。”
“这便是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如何?”燕王妃问。
云愿知也看向江不系,轻声道:
“这的确是好办法,你立了如此大功,朝廷与燕王府,若不表示表示,自会被天下人嗤笑,这两个选择其实不冲突。”
“一方面,朝廷给你赏赐,却又撇清干系,给了南朝台阶,另一方面,我们纳你入府,是我们燕王府的事……”
“藩王也是朝廷中人,我去燕王府,你们的麻烦也少不得啊。”江不系忽道。
燕王妃轻笑一声,“是会惹不少非议,但本宫会替你处理。”
江不系想了想,问:
“岳……额,夫人为何待在下这般好?”
“夫人……”燕王妃忽的失笑,念叨着这两个字,后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没男人,便是少个顶梁柱,我们孤女寡母的……”
?江不系不免想歪了下,这话怎么听着是要招他入赘?还是要让江不系当燕王?
但燕王妃显然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气幽幽,透着些许凄苦,道:
“王爷早逝,留下一大笔家产,而封地云中,虽在北地不算多么富沃,却也有八百里之巨,盯上这家资者,不在少数。”
燕王妃的嗓音如泣如诉,听得江不系都难免想对燕王说‘勿虑,汝妻女,吾养之’。
俄顷,燕王妃语气恢复平和,语气轻轻。
“女儿家难以入仕,本宫在庙堂并无多少话语权……说是什么闲散王妃,其实便是有钱无权,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娇弱寡妇。”
“此刻圣人尚且念着当年与王爷的情分,多对我母女照拂一二。”
“可时日渐长,情分总有淡忘的一天,本宫也不会寄希望于他人关照……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便如愿知……南侠可知,她为何会去南朝求学?”
“质子?”江不系猜测。
“是,质子。”燕王妃冷笑一声,
“倘若圣人当真在乎我等,何至于把愿知从本宫身边抢走,送去异国他乡?他自己是没儿子,没女儿吗?”
江不系不免沉默,看来小姨子在北朝的处境并不好过,这还是有云所思照拂的结果,若是没有姐姐在宫中得宠,境遇只会更糟。
王妃看得清醒,所以才焦虑。
燕王府看似执掌一方,实则已是四面漏风,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南侠武功盖世,又同小公主多有亲近。”燕王妃如实说道:
“本宫怎能不招揽呢?相信,南侠能带给本宫的好处,要远超你的身份,所带来的麻烦。”
燕王妃以诚待人,所言尽是出自肺腑,毫不掩饰自己对江不系能力的渴求。
这般正大光明,的确深得江不系的心意。
有什么事,大家坦诚公布,大大方方,自是好过背地里耍小心思。
他对岳母好感大生。
岳母大人眼瞧江不系迟迟不言,当是以为自己的好处没给够,便道:
“本宫在朝堂虽不是什么人物,但好歹贵为王妃,南侠成漪清公主翁婿一事……”
“所谓翁婿,大可不必再谈。”江不系忽的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侧目,云所思都撩开车厢窗帘,露出粉面羞红的俏脸,此刻却透着几分恼火。
依稀透过云所思的侧脸,瞧见燕王妃白皙精致的下巴,与涂着胭脂的小巧红唇。
“你什么意思?”云所思嘟着唇,不满问。
当本公主的翁婿,你很不满,是吗?
“你是不是还想着墨枕辞?”她生气的问。
“墨枕辞?”燕王妃微微一怔,后哑然失笑。
“南侠原是个风流之人。”
江不系道:
“夫人站在朝堂的立场说这番话,又给了诚意,我很庆幸……此番同我谈话的,是夫人,而不是什么冥顽不化,高高在上的朝堂要员。”
燕王妃静静听着。
“但夫人可知,不系为何习武?”
“为何?”
“我原先也有娘的,只是,她被人杀了。”江不系深呼一口气,摩挲系在腰后的青冥剑。
燕王妃眼神动了动。
“我最开始习武,只是喜欢练功,想当江湖第一……后来习武,是想报仇,也是为了往后不用再报仇。”
“但归根结底,是不愿听而任之,不愿被人掌控我的命运。”
“什么翁婿不翁婿的,仿佛是我求着那皇帝,跪着要入赘皇家似的。”
“我的身份,会给皇家带来许多困扰,于是那皇帝不愿,我理解,但我偏不认。”
“什么为朝廷立功,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徐徐图之……”江不系嗤笑一声。
“这不过是我,还没有强到让那皇帝刮目相看的地步,于是才有这般不是办法的办法。”
“倘若那皇帝当真想让我与公主结为一对,那就该如夫人这般,相信我带给这个国家的益处,远远超过我所带来的麻烦。”
“所以……”江不系顿了顿,表情平静,淡淡道:
“有朝一日,我同思思成亲,一定是我娶她,是那皇帝求着我,让我娶他的女儿,而不是我百般讨好,跪求着他,去当那什么劳什子的翁婿!”
闻听此言,云所思那略带不满的眼神,当即便如她的心,盈盈化了开来。
燕王妃也是一怔,视线透过窗帘边缘,定定打量着江不系。
此前她坐在马车上,同江不系谈话,连真容都不漏,便是她虽看重江不系的能力,但本质还是想将他收为己用……带着上位者的立场。
如今,她才第一次正视起这位青年。
哪怕他没有这武功,单是这心气,便足以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了。
只是江不系这面对一国天子的态度……果然,庙堂对他的看法,并没有错。
“此非正道所为。”燕王妃微微摇头,“你选的这条路,千难万险……承蒙皇恩,反倒更为轻松。”
“我一不偷二不抢,更不以此问朝廷要什么好处,只不过是看不惯那皇帝高高在上的态度罢了……”
江不系冷哼一声。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因此……”江不系露出笑意,微微摇头。
“让在下去燕王府当门客的提议还是免了吧,小郡主有何困难,我定然万死不辞前去相助……
最重要的是,以夫人目前的境况,收留在下所惹来的麻烦,无异于雪上加霜。”
“哦?”燕王妃对江不系此人来了兴致,“你在为本宫考虑?”
“夫人给了诚意,那我也不能不为夫人考虑。”
闻听此言,燕王妃当即笑得花枝乱颤,笑容轻快的,活像吱呀吱呀的春鸟。
小姨子原先听得还一阵心情愉快,此刻闻言,忽的莫名警惕望向江不系。
江不系疑惑看她。
云愿知给了他一个‘不许对我娘出手’的眼神。
江不系回了一个‘我不是那种人’的无辜神情。
云愿知有点不信。
“少侠?”燕王妃透过窗帘间隙,望着江不系与自己宝贝女儿眉来眼去,语气忽的带上一丝危险。
“您难不成……想姐妹同侍?”
?
云愿知红了脸庞,呐呐不语。
江不系将喉咙里的‘没错’,硬生生憋了回去,干涩道:
“绝无此意。”
“哼。”燕王妃与云所思,很同步‘哼’了下。
江不系擦了擦汗,这好端端的和岳母大人谈论正事,怎么好像又有了一丝‘武林家庭伦理剧’的荒诞感。
燕王妃语气平淡,忽道:
“既然南侠不愿,那本宫自也不会强求……”
说着,她自窗帘中,抛出一面小镜。
“但这小镜,南侠不妨收着。”
江不系垂眼一瞧,这不就是孟向北腰间那悬镜呢?只是造型颇为玄妙,似乎比那甲等悬镜还要高上一级。
“悬镜司的暗卫遍布江湖,有此小镜,南侠当有不少方便。”
江不系稍显为难。
燕王妃看出他心中所想,语气柔和道:
“此镜乃本宫所有,便相当于南侠乃本宫直属,除了本宫,无人有资格调动你……不会坏了你的自由。”
“当然,本宫也不会借此命令你些什么,只是若当真碰见什么难以处理的困难,难免需求助南侠一二,若南侠不愿,那本宫也不会强求。”
江不系吃软不吃硬,岳母对待他的态度已是极好,他自不会驳了岳母脸蛋,也便没有拒绝。
他自由自在惯了,不愿听命于人,但岳母的话还是得听一听的……毕竟还馋人家闺女。
只是这似乎有点燕王妃的贴身高手的意思?
“夫人在悬镜司,似乎权力颇大?”江不系摩挲着小镜,稍显好奇。
“王爷早年,乃悬镜司令主。”
燕王妃从没见过所谓的燕王,对他没什么感情,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承其恩惠……哪怕她并不愿要这所谓的好处与王妃身份。
所以她不是很想提及燕王,随口揭过此事,转而道:
“不过南侠当务之急……还是先穿件衣物罢。”
江不系垂眼一瞧,才知自己上身还裸着……毕竟骑着马奔行一天一夜,也没什么心思在乎这些细节,光想着提防刺客和同小公主卿卿我我了。
不免顿生几分尴尬,四处张望,小丫鬟夏霜连忙取来一件青衣递给他。
燕王妃的语气带上一丝调笑韵味。
“本宫这个年纪,哪里经得住血气方刚的少年诱惑,南侠可莫要再这般形象同本宫闲聊……”
“娘!”云愿知羞红了脸,用力跺脚,踏踏踏闯进车厢。
燕王妃笑得开心。
江不系向来不愿牵扯朝廷事,便如当初在南朝,都是墨墨加入天策府……毕竟只要牵扯上了庙堂,不管什么事,都会变得很麻烦。
他护送思思,只是因为喜欢她,而不夹杂什么别的理由,更没想过以此要什么好处……偏偏不管是燕王妃,还是庙堂大员,都把这件事延伸许多。
真麻烦。
云家姐妹上了马车,燕王妃有些家事要同她们谈。
江不系自个骑着乌骓,同一众燕王门客行在马车之侧…却是半点不无聊。
燕王门客方才虽不愿江不系靠近王妃,但那不过是秉公办事,实际上皆佩服他的紧,时不时策马靠近。
左问一句‘杀皇帝的感觉爽不爽?’,又一句‘护送公主,却不顾自身脸面,真男人也’……诸如此类。
“南侠,这个送你。”有一冷面黑衣刀客,递给江不系一面小册。
此人名为屈九歌,乃燕王府第一刀客……宗师,琳琅谱二十四客之一,听说是燕王的铁血哥们,差点烧黄纸拜把子那种。
江不系接过,垂眼一瞧,册上写字‘百死千生悬镜照影一十三路刀’,这名字也不知谁起的。
“刀谱?”
刀谱,属于‘技’,而非‘内功’,无论学多少江不系都不嫌多,在马上便细细翻看起来,并未因名字而轻视。
屈九歌解释,“百死……”
“还是叫悬镜刀法吧。”江不系无奈吐槽。
“哦……”屈九歌稍显不舍,还是老实道:
“此乃悬镜司最为顶尖的刀法,别说是我,便是南侠曾见过的孟向北,也是以此刀得证宗师。”
“听说,南侠所用剑法,多为‘快’与‘诡’字,而悬镜刀法乃快刀一类,对南侠应当有所益处。”
江不系颔首,匆匆翻看,他便已觉此刀精妙所在,顿时大为惊喜,并未客气,
“多谢。”
“这是殿下之意……”屈九歌轻叹了口气。
“王府早已是空中楼阁,外强中干,便是想给您些什么宝贝,也大都难以拿得出手……只能给您这些,还望南侠勿要见怪。”
“此刀晦涩难练,寻常悬镜司的高手,苦修二十载,也未必能练会一招一式。”
“余下还有几日光景,若有不晓之处,南侠不妨直言,趁着我还在,若能领您入门,也能为南侠省去一番苦修时日。”
“须知我当初入门,也花了……”
江不系收起小册,并未回答,只是斟酌了下,后缓缓拔剑出鞘,迎着春雨。
呛铛!
寒芒一闪而过。
后,江不系反手握剑,横剑在胸,垂眼打量……剑身没有一丝雨迹湿润。
方才,他的剑竟穿过了雨幕。
此刻才有丝丝雨点,落在剑上。
屈九歌的话顿时噎住了,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
“你,你方才那剑,怎,怎会有悬镜刀法之意?南侠以前练过!?”
“刚练,此刀果真精妙绝伦,放眼江湖,也足以称得上一句顶尖。”
江不系大为满意,毫不掩饰对此刀法的夸赞之意,后问:
“方才屈大哥说什么来着?”
屈九歌嘴唇不断蠕动,半晌才道:
“不错,不错,也就比我当初入门,慢了那么一丝丝……”
江不系并未在乎这些细节,同屈九歌展开激烈的讨论。
“此刀法,在发力姿势,握刀手法,似也有几分与众不同?若是以单指勾握刀格,余下三指握柄……”
“停停停……”屈九歌不可置信望着江不系,“你怎会知道!?”
“观察屈大哥的手茧啊。”江不系眼神示意屈九歌的手,后道:
“不单是你,还有孟向北,以及其余悬镜司高手……”
两人在外讨论刀法,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抵达一处青石小镇。
鉴于江不系给南朝寻台阶找的由头,在外是不太方便同云家姐妹住在一处的。
彼此间泾渭分明,也是做给天下人看。
于是江不系孤身一人,牵着马住来至一处客栈门前,眺望着车队,租下不远处一栋别院。
以这个距离,哪怕遭遇刺客,江不系也来得及反应,只是,方才和同这帮人言笑晏晏,转眼自己就被丢去一旁……
江不系倒是没什么情绪,万事要以大局为重,他牵着马,走向客栈,让小二照料,一路上楼,要了间上房。
当即在心底呼唤一声,“姨娘,姨娘!”
“恩?”许久不曾出现的容娘子给了回应。
此前,便是容娘子,帮江不系寻到魂丝坊的老鼠。
江不系当即心情大好,“怎么样了?”
容娘子不知为何,有几分难言之色,“大有益处……”
“可是能化形了?”
“恩……”容娘子的嗓音,甚是古怪。
“快给我瞧瞧!”江不系急不可耐,连忙催促,“我都七年没见过您了!”
容娘子又沉默了,不知多了多久,才小声道:“那你先闭上眼睛……”
“作甚?”
“叫你闭你就闭!”
江不系盘腿坐在榻上,默默闭眼,半晌,似乎是容娘子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嗓音微颤,道:
“睁眼吧。”
抬起眼眸,江不系惊喜期待的神情,当即大变。
却是一个儿还没桌腿高的小姑娘,背着双手,站在桌旁。
她穿着深红罗裙,踢着一双小鞋,透过裙摆,可见光洁可爱的小腿肚,与裹着脚踝的白色罗袜。
她的头发尚未长齐,哪怕不用发簪挽起,长度也不足肩膀,发丝乌黑透亮。
小脸肉嘟嘟,粉扑扑,透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澄澈而明亮,却避着江不系的视线,侧目盯着旁边的桌腿看。
她似乎很是不满自己目前的模样,半边小脸微微鼓起,粉嫩嫩的小嘴巴紧紧撇着。
通过五官,依稀能瞧见,有容娘子的影子,只是……
“这都不是萝莉了……这是幼女啊。”
江不系走下床榻,绕着幼女容娘子,不断转圈圈,细细打量。
容娘子被他说得恼火,当即跺了下小绣鞋,“你看够了没有!?”
容娘子堂堂美妇,如今竟成了这般幼女模样,心中羞恼,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江不系根本忍不住笑,“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幼女容娘子抱着平平无奇的胸脯,没好气道:
“这便代表着我如今的魂力,只有这个年纪的程度呗……魂相,便是本源真形,只有等我慢慢恢复,才能渐渐成我此前的模样。”
“魂体?”江不系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摸容娘子的小脑袋。
“啧!别乱摸,像什么话?”容娘子抬手便要别开江不系的手……却自他小臂穿过。
江不系知道姨娘心中羞恼,也不好惹姨娘生气,又好奇问:
“那您如今的衣物是……”
“自己用魂力幻化的呗。”容娘子抽了抽小鼻子。
“若不是因为这身衣服,我还能再长高点……”
“这样就挺可爱。”江不系失笑。
“可爱在哪儿?”容娘子瞪他。
“以前,是您养我,现在轮到我养您了呗。”江不系嘻嘻笑道。
“……”容娘子沉默了会儿,才轻轻‘哼’了下。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的侧目,望向窗户,“有人寻你……”
嘎吱————
窗户大开,披着斗篷,鬼鬼祟祟的云所思,好似偷情似的,翻窗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