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问情引
小镇沿江,多有漕运生意,甚是繁华,此刻元宵,灯火如昼,热闹非凡。
天南海北的江湖人途经此地,眺望着夜空烟火,也会不免驻留几日,让漂泊浪迹的江湖日子难得安歇几刻。
燕王妃将车帘撩出一条缝隙,侧目望着沿街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惜江不系在马车另一边,瞧不见燕王妃的容貌,他心生好奇,想探头瞅瞅,就被他这一侧的云所思以眼神警告。
云愿知也探出小脸瞪他。
不知道为什么,云家姐妹都很提防着他,唯恐他对燕王妃起意。
真是刻板印象。
他默默收回视线,屈九歌策马靠来,压低声线,道:
“少侠,此镇便是此番之行最后一地,若一切顺利,明日便可抵达紫菱城,大军相护,公主安危定是无碍。”
“越到了这种时刻,越不能放松心弦。”江不系补充道。
“没错。”屈九歌轻叹一口气,
“难得元宵,本该赏景游街,但今夜我等自该一夜无眠,需打出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我那婆娘在家里煮了几颗饺子……”
“哦?听说去年夏天你婆娘有了身孕,如今快临产,你也不在家陪着。”孟向北靠近过来,好奇问。
同为朝廷办事,彼此熟悉并不为奇。
“公是公,私是私。”屈九歌微微摇头,转而道:
“你闺女一个人在燕京读书,她才七岁……当下元宵,你却跑来出任务,悬镜司又不是无人,你何必跑这大老远呢。”
“一个人?”江不系看向孟向北。
屈九歌沉默。
江不系顿知自己说错话了,孟向北却是笑了声,简短解释了句。
“我以前在军伍任职,于镇南王旗下领个左前锋,而贱内是个不会武功的,却有着一手好厨艺,怕我在军营吃不好,便一个人背着小行囊,跑去随军当了火夫。”
“起先,我还不知。”
“而她的厨艺,连宫里的御膳房都称好,火夫营都管她唤小师傅,后来打仗,被南朝拓跋府军截断后勤,人就没了。”
其实至今为止,两朝也才过了短短五年的和平日子而已。
屈九歌和孟向北关系不错,义愤填膺暗骂了句。
“真不知打仗有什么好的……因这玩意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还少吗?也不知是哪个沟槽的散去公主消息,唯恐天下不乱,真是畜生。”
“当今天下割据南北,但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有那么一天的。”孟向北对此倒是看得很开,转而看向江不系。
“江少侠可还有家里人?以你现今的身份,他们怕是……”
一直沉默的江不系此刻才回了句。
“他们没什么事,只是四散南北,平日里难以再见。”
“那你想念他们吗?”
“当然。”
孟向北叹了口气,
“交浅不言深,但说实在话,少侠若不牵扯这档子事才是好的……以你现在的身份,便注定了不可能再过风平浪静的小日子。”
“而江湖太大,今日一别,他日再想相见,恐再无机会。”
孟向北是过来人,有此感悟很正常。
江不系望了眼在夜空绽放的烟火,他也时常想念当初住在远暮山,无忧无虑的日子。
每日同师姐小妹打闹,今日商量着去哪儿玩,明日琢磨着去偷酒仙的珍酿喝。
多好啊……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真心道:
“这也由不得我们,成了江湖人,哪里还能与‘安稳’两字挂钩……不过现在也不错,游历江湖,自由自在,若非如此……”
江不系歪头看向趴在窗沿,一直默默旁听的云所思,笑了笑。
“我也不会结识小公主。”
“啐。”云所思白了他一眼,放下帘子,挡住自己。
害羞了。
有燕王门客靠近过来,好奇问:“南朝元宵也吃饺子吗?”
“吃汤圆。”
余下门客七嘴八舌说着。
“什么是汤圆?”
“听说和饺子差不多,但里面夹芝麻。”
“饺子馅是芝麻?南下!必须南下!世上不能有这种东西存在。”
“什么嘛!”提起吃的,云愿知便来了情绪,自窗帘探出小脸,不满道:
“汤圆是用糯米皮包馅,揉圆,口感软糯,和饺子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
“哈哈哈——”众人都在笑。
寻了客栈,江不系孤身一人牵着马,要了间房,要了桌好菜,大快朵颐,安抚自己的五脏庙。
值得一提,江不系近日开销,由燕王妃买单,被富婆包养的感觉真不错。
“你怎自顾吃饭……不等你那小情人了?”
容娘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她坐在圆凳上,两只小短腿甚至挨不到地面。
不过以她的体质,碰不到实物,这算是飘着……想想还有点萌,她在刻意让自己显得与常人无异。
江不系往嘴里刨着米饭,又淋上满满的肉汁。
“今夜敏感,燕王妃定是不睡了,她很难偷溜出来。”
容娘子颔首,转眼打量了眼江不系的吃食,轻叹一口气,睹物思情。
“不过这偏僻小镇肯定是没有汤圆的。”
“您年纪上来了?怎么还在乎这些?”
容娘子面无表情屈起小短手,轻弹一下,江不系顿觉自己脑袋一疼,错愕看去。
“这是什么?”
“魂力攻击喽。”
“那,那我能碰姨吗?”
“暂且做不到。”容娘子飘在空中,还挺享受这般凌空遨游的感觉,口中则答道:
“至少,还得来一颗近似于凝魂丹的丹药,亦或宝贝。”
江不系一喜,“不怕难寻,就怕没办法……我能不能把玄枢秘宗的人全屠了,让您把凝魂丹当糖豆吃?”
“凝魂丹只有初次服下才有大用,余下效用不显。”容娘子沉吟了下,经由此次凝魂,她也记起了许多东西,便道:
“目前最适合我的东西,当是寒玉冰蟾酥,此刻没有实体,无外乎魂相虚散,若有此物,方可固神培元,以冰寒之意,彻底凝体。”
“没听过,在哪儿能寻得?”
“唔……”容娘子冥思苦想,还是微微摇头,“具体不记得了,但往北走准没错的。”
江不系叹了口气。
容娘子笑道:“你这般急切作甚?”
“想让您死而复生,当然心急。”
“若你能碰到我,最想做什么?”
江不系迟疑了下,“抱着您亲?”
“去去去,也不害臊。”
容娘子心情不错,在空中飘来飘去,道:
“总得吃几颗元宵,我给你做。”
“怎么做?”
“你放松心神,我试试控体,借着灶房给你包几颗。”容娘子提议。
“您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原先不行,如今倒是可以试试……”容娘子自信这小子定是想尝尝妈妈做的饭菜的。
“可您的手艺实在是……”江不系苦着脸。
容娘子小牙一拧,小眉倒竖,便要发火,忽听有人敲门。
他起身打开门,是夏霜小丫鬟。
江不系目光微凝,“你主子出事了?”
夏霜穿着喜庆的红裙子,十二岁的稚嫩脸蛋透着几分羞意,双手提着饭盒,垫着脚,高高举过头顶,道:
“没事哒没事哒,是殿下让奴婢为您送些吃食。”
“吃食?”江不系稍显失望,如今派小丫鬟来,就证明云所思今夜的确很难脱身。
他抬手想接过食盒,夏霜却不给。
她执拗走进屋内,踮起脚尖儿将食盒放在桌上,扫开江不系吃了一半的食盘,后在食盒里,取出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摆在桌上。
后又把客栈那些餐盘又推了推,近乎摔到地上去。
她朝江不系道:“殿下亲手包的饺子,刚刚才从锅里捞上来,第一盘就让奴婢给您送来。”
江不系走近,用手捏了一只,塞进嘴里。
夏霜补充道:“是羊肉馅的。”
江不系问:“小公主原来还会包饺子?”
“殿下一直都会呀,小郡主贪吃,时常缠着殿下给她烧饭。”
江不系想起,当初他在方寸山的破旧别院,初次碰见云所思时,她说‘自己不会做饭’。
如今好像又看见,云所思扎起头发,用擀面杖在屋里擀面皮,弄得满手白面的画面。
“她还说了什么?”江不系轻声问。
“此地不宜久留,稍作休整便连夜赶路,趁早抵达紫菱城。”
“……这是王妃说的吧?”
“嘻嘻,殿下说……”夏霜笑着脆生生转述道:“往后元宵我们一起过吧,她也学着包些汤圆,问您喜欢吃什么馅的。”
闻得此言,江不系不免怔了下,心中稍有悸动。
“我不在乎什么节日,吃什么东西的习俗。”
夏霜莫名露出笑意,大眼睛眯了起来。
“殿下说了,江大哥肯定会这样回答。”
“哦?那她怎么答我?”
“您不吃也得吃!”
江不系不免一笑,“你替我转告,她做的水饺很美味。”
“里面也有奴婢包的呢。”
“你的手艺也很好。”
“嘿嘿。”
夏霜蹦蹦跳跳,开心离去,全然忘记了一件事。
云所思叫她过来,问江不系要元宵礼物……如今回去,定是要挨训了。
江不系将水饺一扫而空,站在窗边,和容娘子一起看了会儿烟火,才来至榻前,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只是平日这个时候,小公主早便偷偷跑来,小男女借此缠绵温存。
如今一时不见,江不系还有些不适应。
直到时间来至后半夜,窗外才传来脚踩瓦片的细响,紧随其后,窗户被人推开。
一道身着斗篷的纤细身影,鬼鬼祟祟偷溜进来。
江不系目光微亮,快步走近,轻车熟路搂住纤细人儿的小腰。
掌心近乎是凭着本能,向下微探,轻轻摩挲着小公主弧线完美,挺翘柔软的臀儿。
正值热恋,又将离别的小情侣,当然没那么多扭扭捏捏,干什么都大大方方的,云所思甚至比江不系还要主动。
江不系口中则好奇问:
“王妃不是说要趁夜离去吗,你怎……”
话音未落,江不系顿觉手感有几分细微不对劲。
思思的臀儿挺翘浑圆,形若圆月,而这个……却似寒潭,顿觉无阻,稍显用力,便若陷入水中,不可自拔。
不是云所思!
江不系念及此处,当场呆了下,垂眼打量,却看斗篷之下,浑身一颤。
那张与云所思一般无二的俏脸,涨红如血,美目满是羞恼,用着要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
夏霜回去别院,云所思正坐在桌前调着醋碟,头也不抬,轻声问:
“他怎么说?”
“殿下的水饺很美味。”
“哼。”云所思轻哼一声,喜滋滋端起小碗,抿了口热乎乎的面汤喝。
而燕王妃不打算在此镇久留,如今只差这么一段路,日夜兼程赶去紫菱城,自然最是稳妥。
毕竟这镇子鱼龙混杂,刺客若想藏身,并不算难。
可自从燕王妃入了闺房歇息后,直到后半夜也不曾传出动静,一众燕王门客皆是茫然。
还是云愿知作为闺女,毫无忌讳,推门而入,来至榻前。
透过幔帐,可见燕王妃正和衣而眠,只是呼吸起伏却莫名有些急促。
“娘亲,娘亲,您不舒服吗?”云愿知撩开幔帐,轻轻推着燕王妃的肩膀。
燕王妃轻轻‘嗯’了下,转过视线,云愿知这才瞧见娘亲的脸庞透着一丝红晕,额前隐约浮着一层细汗。
“是有些不太舒服……”燕王妃说话间,呼出的香气,也炙热得吓人。
云愿知柳眉紧蹙,抬手抚上燕王妃的额头,后又把脉,“娘亲染了风寒吗?”
小姨子饱读各类典籍,除了黄书,又生得聪慧,医术很不错。
“是有些风寒症状……”燕王妃状态不甚好,眼神稍显迷离,她察觉出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当即便道:
“今夜怕是走不得了,为娘需歇一会儿……”
云愿知心头微紧,
“莫不是有刺客下毒?可他们该如何下毒呢……吃食皆是王府备的,倘若有何无色无味,飘在空中的毒气,为何我们无事?”
燕王妃没答,只是抬起小手扶额叹道:
“不知……暂且先歇一晚吧。”
云愿知稍显担忧,凝神关注娘亲脉象。
没什么问题,只是脉象稍快,更像情绪激动,或是气血旺盛时的模样……她暂时也没瞧出什么毛病。
只能先为娘亲盖上春被,缓步退去,离了王妃闺房,一众门客便围了上来,简单了解情况,皆是察觉不对。
“王妃偏偏此刻身体染疾,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有问题。”
“严加戒备!”
一众门客高度紧张起来。
云愿知忧心忡忡去往姐姐闺房,推门一瞧,云所思正坐在榻上,俏脸也透着一丝红晕,脱了鞋袜,正垂眼望着脚踝上的玉石小串。
目光含春,似在发呆……明显是在想男人。
毕竟马上就要分别了。
小姨子倒是被吓了一大跳,快步走近,“姐姐身体也不舒服?”
云所思茫然抬眼,“没有啊,我反而觉得身体暖洋洋的,挺自在,就是,嗯……有点微醺醉意。”
“姐姐喝酒了?”
“江不系又不在,我喝什么酒。”云所思嘀咕一句,再问:“王妃如何?”
“似乎染了风寒,已经睡下了。”
云所思微微蹙眉,斟酌了下,“偏偏这个时候……不对劲,我去叫江不系过来。”
虽然江不系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但若遇见事儿,有他在眼前,云所思才觉心安。
云愿知连忙拦住她,“你脸红成这样,哪里还走得了……我去罢!”
云所思嘟了嘟唇,她还想借此机会和情郎亲亲的……不过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她也便没有拒绝。
只能提醒道:“得偷偷的哈,不可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无论是半夜去男人屋里,还是男人半夜跑来别院,最好都不能透露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是公事,二便是云家姐妹与燕王妃的风评了。
江不系目前的身份总归是外人,若被人传出去南侠夜探王妃闺房……那事儿可就大了。
王妃当了二十多年的俏寡妇,从不曾与任何男人有过绯闻。
自家情郎这个人可谓风评毁灭者,多少江湖女子与他稍有牵连,便得被挂上‘奸夫淫妇’的骂名。
瞧瞧花不谢,都委屈成啥了。
为防万一,还是掩人耳目为好。
云愿知自是晓得,裹上云所思惯常用的斗篷,遮掩身形,快步离去。
屈九歌和孟向北按着腰刀,站在别院外围一处阴暗处,忽然察觉到什么。
屈九歌哑然失笑,
“瞧,小公主又去寻情郎腻歪了,唉,年轻人就是好,当年我和自家婆娘,也经常偷偷钻小树林……”
显然,近些时日,云所思的动作瞒不过宗师高手……不过屈九歌显然不会将这种事往外传,因此也便放而任之了。
孟向北倒是好奇问:“王妃也不制止?”
“王妃向来体贴,若没有她的暗许,我也不敢随便放小公主偷溜出去啊。”
?
客栈上房,气氛凝重,而又透着一股诡异。
江不系目瞪口呆望着云愿知,哪怕是他,此刻脑袋也有几分宕机。
“小,小姨子,你怎么乔装你姐跑过来了?”
他连小郡主都不叫了,说的全是心里话。
云愿知满脸涨红,大眼睛恼火羞愤,透着盈盈水光,重重推开江不系,咬牙切齿。
“江不系!枉我,枉我以为你是君子,却不曾想……”
“冤枉!平日里来的都是你姐,谁知今夜会是你啊!?”
“就算是我姐,哪有你这般,一见面就摸姑娘家,那,那地儿的!?”云愿知勃然大怒,“你不是好人!”
“我和你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此乃人之常情,所谓食色性也,发乎情,止,止于礼……”
说着,江不系也有点心虚,按这世道的观念来讲,两人不曾婚配,却亲热贴贴,实属‘有伤风化’。
云愿知其实也知道,但闻听此言,还是当场红温,借势发怒。
“你敢欺负我姐姐!”
她呛得一声,拔出江不系挂在墙上的青冥剑,提着剑便朝他砍来。
江不系摸了人家臀儿,占了大便宜,心底有愧,当然不敢反抗,只能拔腿就跑。
两个人绕着屋子,你追我躲,容娘子飘在空中,笑得不能自已。
有趣,真有趣。
“江湖儿女,哪有这么多礼法规矩?”
“她是公主,天底下最讲规矩的女人就该是她!”云愿知好歹没有全然失去冷静,还知道压低嗓音反驳。
但云愿知哪里跑得过江不系,此前又被狠狠捏了小屁股,一阵阵酥麻感自臀儿传来,根本提不起力气。
于是没跑几步便呼吸急促,俏脸微红,驻足喘气,浑身发烫。
单是用一双杀气腾腾的美目,怒视江不系。
这种男女事,无论怎么讲,都是女方吃亏……除非结婚十几年。
所以江不系也不嘴硬,与小姨子隔着桌子,诚心道:“真是误会,但无论怎么讲……抱歉。”
云愿知深深吸了口气。
其实她总不能真把江不系刺死,但从没男人碰过自己,如今居然被可能是自己姐夫的人给摸了……
啊,好气。
她冷笑一声,“好摸吗?”
“我只觉得我的前半生,过于幸福美好。”
云愿知稍稍一愣,后又冷笑,
“莫名其妙,我莫非不知你前半生遭遇了什么?莫非不知你吃了多少苦?你又扯开话题……”
“我是说,前半生还不够苦,根本配不上方才的美好触感。”
云愿知眨眨美目,俏脸顿时更红,又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裙摆。
“我没让你回味!”
“不是你问我的吗!?”
于是又追又跑。
但没出几息,江不系忽的停步,云愿知直接撞到他的脊背,不免‘呜’了一声,后退三步,继而接着挺剑,指着江不系。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不系随手撩开小姨子的剑,这般轻松,证明云愿知只是在虚张声势。
她正欲发火,却听江不系关切问:
“如今,怎会是你来寻我……是不是你姐姐出事了?”
闻听此言,云愿知顿时一愣,望着江不系关切担忧的神情,心头万般恼火,总归消解几分。
他的确不是沉迷色相的俗世男人……可她就这么被摸了?
云愿知紧紧抿着粉唇,还是先以正事为重,语气不善,简短交代了下别院内的诡异之事。
谈及正事,再想如何发作也没了办法,只能把情绪往肚里咽,自行消化。
念及此处,云愿知不免有些委屈,却不愿让江不系看到,一扭纤细的小蛮腰,将青冥插回墙上鞘中,站至窗前,推开窗户,语气极为冷淡。
“走吧……此刻还是当提防刺客为重,今夜之事,你知我知,绝不可能告知他人,尤其是姐姐……”
她甫一踏上窗沿,便被一只手拉了下来,近乎踉跄着砸进一道宽厚怀抱中。
云愿知娇躯又是一抖,“江不系!你莫以为我被你摸了,便这辈子非你不嫁!随你轻薄,我不是那种轻贱女……”
话音未落,便瞧江不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透着一丝霸道。
“别乱动,燕王妃与你姐姐定是中毒了,凭什么她们身体有了异状,你却无事?先让我替你诊断一二。”
云愿知安静下来,心中百般不愿与火气,此刻也渐渐开始消解。
此刻心情缓和几分,她才惊讶发现……自己对于靠在江不系怀中这件事,居然没有多少抵触。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心底总会想……反正又不是没抱过。
这是很危险的思维惯性……毕竟这远远谈不上动情,但她绝不能被这种肢体接触,坏了心防。
念及此处,她用力挣扎了下,推开江不系,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却依旧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腕。
毕竟只是这点小动作,无关男女,太过在意抵触,反倒显得她心乱如麻。
虽然她的确乱了。
但她不想被江不系看出来。
于是她不出几息便恢复往日的平静似水,轻声问:
“如何?”
“果真有问题。”江不系闭目凝神,探出真气,不消片刻,两人肌肤接触之地,竟缓缓浮上一层淡淡的粉气。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愿知好似已不在乎方才之事,柳眉紧蹙,“这是什么?”
江不系也不认得,此刻容娘子幽幽飘来,打量几眼,才了然道:
“哦!玄枢秘宗的问情引,近似于春药吧,但不似春药那般霸道。”
江不系心念一动,顿时恼火,在识海道:“又是玄枢秘宗?”
“你也不用过于妖魔玄枢秘宗,那个宗门也不是单纯采花,便如这问情引,乃几十年前,秘宗一位至情至性的女人研制而出。”
“听说是她做了什么事,与情郎有所隔阂,几十年都没见面,那女人不信情郎心中当真无她,便研制此药,给他偷摸服下。”
“当夜,两人床板都弄塌了好几次。”
江不系想了想,“吐真剂?”
“差不多吧,但本质还是春药一类,比如云所思,她本就喜欢你……若她服下,适时满心都是你,一见面,恐怕就想脱你裤子,给你生孩子。”
“但若是云愿知……她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任何人,当然便没什么反应喽。”
“那燕王妃呢?”
容娘子最见不得装货,而她感觉燕王妃便挺装的,不屑撇撇嘴。
“只要是春药,内里便总归有些勾动情欲的成分,或多或少罢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虽然燕王妃的确是个雏,没碰过男人,但积压太久,难免阴气甚重,如今不过稍稍一勾,当即什么反应都来了。”
容娘子呵呵笑着,“所以她看似高不可攀,实则嘛,啧啧啧,背地里,指不定多反差。”
“那女人心底恐怕也知道,所以才装风寒,染疾卧榻。”
红裙幼女在江不系身边飘来飘去,笑道:
“倘若她有朝一日,喜欢上你,你恐怕只是单纯摸摸她的额头,她便得回南天喽。”
江不系又没见过燕王妃,难说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好顺着姨娘的话议论人家,转而问:
“下毒……不可能单给几个姑娘家,定是一并投毒才最稳妥,最不容易被发现……但如今怎的只有几个姑娘家中招,其他燕王门客呢?”
“也有可能是燕王府里,出了细作。不过我更倾向于,这么多年,此物早已被改良过。”容娘子猜测道:
“总有些人,满腹学识却不用正道,天天钻研旁门左道,这问情引,恐怕已是专为女子所用的毒。”
心念电转,江不系勉强理清来龙去脉,继而才答道:
“这是问情引,玄枢秘宗的毒。”
云愿知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计较自己臀儿被摸的事,连忙和江不系一同翻出窗户,朝别院赶去。
她中途小声问:“你是怎么逼出此毒的?”
江不系简短解释了句。
“《赴流萤》,清浊自分,流转不息,修手太阳小肠经,所谓‘清浊自分’,便是区分体内杂质异物,去浊留清,乃此功真气流转快人一步的本质。”
“但重点还是《长春令》,此功褪毒之效,处理此毒并不算难。”
云愿知微微颔首,如今江不系既然有解决办法,那也不用偷偷摸摸。
毕竟是为解毒而来,正大光明,一众燕王门客闻听此言,皆是大骇。
“王妃竟是中毒了!?”
“谁能当着我们的面给王妃下毒!?”
“速速有劳少侠为王妃解毒!”
问情引的事,云愿知倒是没有说出去,王妃中春药,要靠年轻力壮的少侠来解毒……
哪怕双方光风霁月,若传了出去,也得变味儿。
江不系先一个人去了云所思的闺房。
云所思坐在榻上,正在闭目练功,此刻瞧见他,眼神止不住的惊喜,张开双手,却坐在榻上,也不动弹。
江不系在她旁边坐下,她便紧紧抱住他,嘻嘻笑道,嗓音甜腻:
“你咋光明正大跑过来了?想开了要当赘婿?”
江不系从云所思的语气中听出不对劲儿来,若是往常,小公主哪里会这般撒娇。
不捉弄他就不错了。
果真是问情引。
但好可爱喔。
江不系还有点不舍,但还是在小公主抱抱贴贴中,用《长春令》逼出毒气,继而在一众燕王门客的簇拥下,来至王妃门前。
“少侠若能救王妃一命,我等往后,定为少侠肝脑涂地,以偿恩情。”
一众燕王门客,压根不知道这只是勾动情欲的春药,还当是什么危急性命的猛毒。
一个个都是眼眶通红,满脸担忧,甚至有人直接跪下,给江不系邦邦磕头。
江不系被这阵仗弄得一阵心虚……他只是处理下俏寡妇的春药而已,多大点事啊。
他推门走入王妃闺房。
屈九歌则紧握刀柄,在外冷声道:
“王妃中毒,定是我等看护不周!此事必须严查到底!”
云家姐妹已经在膳食,别院家具等地方开始细细排查了。
单留江不系一个人在王妃闺房,倒不是不怕。
纯粹是此刻明显外敌虎视眈眈,没心思搭理这种儿女私事……
只是一件事,令她们不解。
投毒就投……为何要投这种春药呢?
还是没什么用的春药,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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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日常比较多。
下一章写完这段剧情,就该去定州找小花和师姐玩了。
话说我的老毛病,把握不好剧情节奏的快慢。
自己看过来,和读者视角肯定还是有差距。
觉得快,或者慢,都能提一提。
我好有个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