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水滔滔,白星点点
江不系先望了眼容娘子……幼女依旧站在桌旁,昂着小脑袋,以审视儿媳的姿态打量云所思。
这场面有几分荒诞,但云所思全然未觉,偷溜进来后,合上窗户,解开斗篷,上下甩了甩,抖落雨滴,余光扫向江不系。
“你在看什么?”
云所思看不到容娘子……也对,毕竟是依附在江不系识海里的魂体。
“看我娘……”他如实答道。
“我是你姨。”容娘子蹙眉,指正一句。
容娘子很不喜欢江不系唤她娘亲……因为江不系的身世尚不明朗,他是有亲生娘亲的,只是还没找到。
她觉得自己大大咧咧的,不是娘亲的样子……江不系的亲娘,肯定要比她好不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呐。”
云所思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将斗篷抛去一旁,上前几步,自容娘子身上穿了过去,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青裙下的双腿架在一处,发丝单用一根玉簪挽了下便如瀑布般垂在腰后,一举一动简直是把这儿当自己家,透着在江南水乡的女子身上难以见到的大方与随意。
和小妹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同江不系亲近打闹,一个同江不系颇有距离。
她抬起眼帘,嗔了江不系一句。
“发什么呆呐?我可是瞒着王妃和妹妹,偷溜出来的,若被她们发现,定要来你这儿拿人,时间不多……”
时间不多……那仅剩的时间,想用来做什么?
不可言说,只知此话落下后,江不系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她为了躲开闲人,便于行动,甚至将自己的青裙都扎了起来,露出一截裹着薄裤的纤细小腿与女士长靴。
只是为了能多几秒的时间,同江不系待在一块?
按理说,找情人私会,怎么着都该身为男方的江不系主动,如今反倒是云所思先来了。
若不是时代背景不对,江不系甚至会怀疑,云所思的口袋里,放着红本本……
云所思用葱白手指梳笼了下被斗篷压得凌乱的发丝,后又弯下腰,抬手放下青裙,遮住小腿。
这点小动作在江不系看来都漂亮得便似雨中的风铃。
令他心动不已。
就连她自鬓角垂落的一缕乌发,好似都透着一丝难言的媚意。
江不系可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少年郎,当即上前几步,抬手勾起云所思的下巴。
“思思……”
“嗯?”
云所思以鼻音回应,仰着白皙惊艳的华美面庞,仰视着江不系。
此刻她才停下一系列小动作……仿佛此前,她只是在借此掩盖心中的羞意。
气氛沉静几息,眼瞧江不系迟迟没有动作,云所思的脸才攀上一抹羞红,目光躲闪。
一叶红唇嫩得好似轻轻一咬,便会渗出甘甜雨露。
就在此时,江不系俯下身,含住她湿润柔软,水嘟嘟的嘴唇。
云所思瞪大了眼睛,看似羞赧难堪,实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却渐渐透出一丝莫名的笑与……
拿捏。
云所思是宫里出来的,虽然偶尔会害羞,但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江不系却全然未觉,手渐渐放在她纤细的肩上,后又下滑,搂住她的纤细腰肢。
红裙幼女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眺望着屋内陈设……这本该是她同江不系好生闲聊,排遣思念的时刻。
这是什么公主?
一点都不会看时间。
云所思尚不知道,婆媳关系只是眨眼间就恶化到了冰点。
容娘子心情不爽,渐渐消散在空中……回去睡觉!
云所思的粉唇柔软而娇嫩,江不系享受着一国公主的美好,心神放松惬意。
直到嘴间微动,漪清公主唇齿相接,话语模糊不清,可语气却甚是冷静,毫无迷离。
“你也是这么亲墨枕辞的?”
轰。
江不系缠绵迷离的惬意慵懒好似被天雷轰散,识海一片清明,却是脊背发凉,抬眼望去。
云所思凑近小脸,方便他亲,可眼眸神情却并不夹杂什么情绪,直到江不系看来,她才故作羞赧,目光躲闪。
好似只是寻常姑娘家吃醋……
可怕,宫里出来的女人好可怕……她居然还在演。
江不系分离少许,故作茫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最近在苦修《黄庭经》,这门内功专修神魄,但修行时出了点差错,差点走火入魔,于是得了离魂症。”
“当真?”
“你问小郡主嘛。”
“那……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云所思好似念咒,又似下蛊,湿润的粉唇絮絮叨叨,念叨着一串江不系听不懂的咒语,俏脸认真,后抬起俏脸,天真问:
“恢复记忆没有?”
“没有。”
“其实你是我的奴隶,叫观观,是我当初在恶人谷,花了几钱碎银买来的,还不快叫主人?”她一本正经,认认真真道。
“如今,你是要随我回宫。”
“……回宫做什么?”
“当然是当本宫的小太监喽。”云所思比了个剪刀手,咔嚓咔嚓,笑容明媚。
“天天伺候本宫洗漱穿衣,用膳习武。”
“能不能不当太监?”
“那你想当什么?”
“面首吧。”江不系提议,“只用在晚上伺候公主,白天则养肾赏花,逛遍燕京繁华,多清闲自在啊。”
本以为云所思会害羞,没成想,她反倒低垂视线,认认真真考虑几秒,后抬起眼帘,问:
“只用晚上伺候吗?”
?
江不系露出意动神色,搂在云所思腰后的手轻轻摩挲着,隔着青裙布料,感受着公主大人滑腻的肌肤与温暖的体温。
“白天也上工,月俸总该给高些吧?”
“呵,给你美死了。”
方才还天真好似二八少女的云所思猝然表情一变,冷笑一声,不知为何,忽的生气,起身远离了江不系。
江不系全然不知她怎的忽然心情一变,只当是还在吃墨枕辞的醋,上前几步正要去哄。
可云所思却又莫名一笑,双手负在身后,足尖踩在地板一点一点,脸上带着天真而希冀的笑。
“什么面首不面首的……你此前不是说,要娶本宫吗?”
她俏脸微红,眼神透着希冀,笑容娇艳却不庸俗,尽是些少女特有的青春活泼,调皮可爱。
江不系都有些看呆了去。
识海深处的容娘子还未睡着,又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他碰见的女人段位都这么高呢?
也是怪她,自幼没有教导他……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玩弄人心这个江湖道理。
江不系笑道:“一国公主,这么着急嫁人,有损大魏颜面啊。”
魏,是北朝国号。
云所思不满道:“你还知道我是公主?没见过你这般顶撞的。”
“你从没告诉过我啊,这还都是我从边边角角探听出来的,不过现在补上也不迟。”江不系笑着微微拱手,躬身行礼。
“那我拜见殿下。”
云所思用鼻孔看人,微微摆手,“免礼……既是臣属,自该对本宫不加隐瞒,你可认?”
“凡是我记得的,都能说。”
“你为何要行刺皇帝?”这是云所思当初第一次见到江不系,就在好奇的问题。
“其实我是皇子,他想要我的命,我为了自保,才杀了他。”江不系一脸认真。
容娘子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你是个屁皇子。
云所思却没在乎真假,反倒装模作样大惊失色,后也躬身弯腰,行了一礼。
“原来是南朝皇子……失敬失敬,本宫这厢有礼了。”
两人都弯着腰,彼此朝对方鞠躬,好似拜堂……
念及此处,云所思美目不免动了动,紧紧抿了下粉唇,却不自禁,和江不系一块笑了起来。
她扭过身,似乎不愿让江不系看到自己害羞模样,跺了跺脚。
“你又不说实话,总是糊弄我,再这样,明日我就不来寻你了。”
云所思的背影窈窕绰约,明知她是在故作生气,但江不系还是好似落入蛛网的猎物,一步步被她引向蛛网深处。
他走上前去,“有些事的确不能说……你想怎么让我补偿你?”
云所思等的就是这句话,杏眼咕溜溜一转,回过神笑嘻嘻道:
“回答本宫一个问题。”
“什么?”
“和不归娘子相比,她的嘴好亲,还是本宫的?”她虽然在笑,但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
江不系如坠冰窟,他可从没说过和不归娘子做了什么。
云所思明明刚刚还一副被哄好的小女友模样……所以宫里人真的好可怕,人人都是笑面虎。
“你怎么知道……”
“小妹告诉我的,她似乎听了墙角……小妹再怎么说,也是本宫的亲妹子,该怎么‘抵御外敌’,一清二楚……”
云所思一字一顿,指尖在江不系胸口绕圈圈,看似亲昵,实则脸上已没了笑意,杏眼微抬,冷冷望着江不系。
只要他说错话,云所思当即便走。
可恶啊,枉我还在燕王妃面前替你说话。
……
“咳咳……”别院内,云愿知坐在屋内,手捧书册,忽的咳嗽几声。
门外有人敲门,“公主可是受了风寒?”
“我……本宫无事。”
可怜的云愿知被亲姐姐拉过来充当替身。
自从开了先河,她似乎已成了替身文学不可或缺的一环。
裴弦拿她当姐姐拒绝江不系,姐姐拿她掩人耳目用以和情郎私通……如今就差江不系也要拿她当替身,干个什么了。
啊啊啊啊好生气好生气。
看书!
她斜倚软榻,点着烛火看书,不自禁摸了摸唇角,小声嘀咕。
“嘴上怎痒痒的,当真染病了不成……”
……
“当然是和公主殿下亲近最好。”江不系一板一眼回答。
“下次如果见面,我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林不归。”云所思嗓音幽幽,却是露出笑容,追问道:
“为何?因为本宫比她漂亮?”
“洞房花烛虽然好,不及私通趣味浓。”江不系的语气,宛若说书人给江湖小传点评似的。
“江不系!”云所思提起他的衣领,美目似有火焰要喷了出来,怒目而视,“这么说,本宫才是第三者喽!”
“明明是本宫先来的!你是不是觉得她是妖女,所以比我会玩,更会勾搭男人,更容易激起你的征服欲?”
“不,只是因为你来见我……而你本不该来的。”江不系轻叹了口气。
“堂堂公主,竟瞒着这么多人偷偷来见我,一旦被燕王妃发现,恐怕不止关禁闭那么简单。”
云所思微微一怔,眉眼低垂,不再言语。
江不系并未说错,云所思过来是冒了很大风险。
宫中规矩多,别看她身份高贵,但有些事碰了也讨不得好。
堂堂公主,若未曾婚配便失了清白,褫夺封号与幽禁都是小事,赐死或强制出家才是常有的事。
所以江不系此前才那么大反应,不惜自己沦为‘舔狗’,也要铁了心维护她的清白。
公主再如何得宠,也终究比不得皇家颜面……燕王妃虽一定会替她隐瞒,但能隐瞒一次两次,还能永远瞒着吗?
只有对云所思严加管教,才是根本……在这点上,燕王妃是绝无可能网开一面的。
“可……可我忍不住啊……”云所思小声嘀咕,宛若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渐渐带着一层氤氲水雾。
“不出几天同秦州知州汇合,我便要回京,往后你一个人闯荡江湖,又是不归娘子,又是听竹楼美女杀手的……”
“我和她们当真清清白白……尤其是花不谢。”江不系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主要是不归娘子。
亲都亲了,章都盖了,再同此前那般刀剑相向,也不现实。
但花不谢可是真不熟,他连她本名都不知道。
“啊,我信了。”
云所思没有感情干笑两声,后幽幽道:
“你还同王妃说什么‘不做翁婿,要娶我’……本宫岂能不知你的意思?”
“若你当真成了翁婿,还怎么纳妾?”
江不系满头大汗。
思思太了解他了。
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她看不穿的吗?至少在男女事上,已无多少了。
“哼。”
云所思别开视线,不想搭理这桃花精,她盯着屋内木头的纹路看。
“快到元宵了,我们易容,出去走走?”江不系提议,想陪公主游山玩水,放松心情。
江不系年关前后来了方寸山,至今不过半月,的确是快到元宵了。
念及此处,他也有几分感慨。
时间虽短,但经历得可是不少……这也没办法,被人追杀,时常陷入江湖漩涡,每天都有事做,可不就显得日子充实吗。
他也想同墨墨,思思在桃花林一待就是几个月,没羞没臊啊。
只是时局不允许。
“滚蛋,我警告你,你把你的时间,用在该用的地方上,你以为我对那些元宵街景,烟火灯谜感兴趣吗?我又不是小丫头。”云所思撇了撇唇,语气不善。
“那……我的时间该用在哪里?”
“当然是本宫身上。”
云所思侧目看来,白皙精致的面庞凑近几分,语气并不妩媚,可一颦一笑,总是撩拨着江不系的心弦。
江不系搂住她纤细且弧线完美的腰。
云所思眯了眯杏眼,忽的轻叹一口气,道:
“本宫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愚妇,你曾经有几位老相好,我也可以不追究,甚至可以允许,你把她们带入家中。”
云所思这完全就是大妇的口吻。
江不系眨眨眼睛,“当初你不是说,要我同她们断绝干系吗?”
“未来有一天,本宫也会成为你的‘老相好’,若你当真抛弃她们,那有朝一日,也会抛弃我……你不能成为那样的男人。”
云所思轻声答道,开明大度,而又善解人意。
江不系当即露出笑,“其实不止墨墨,还有虞家小妹,还有……”
云所思忽的抬手拧住他的脸,咬牙切齿,
“打蛇随棍上,你真敢说啊!?”
“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江不系被捏住脸,话语支支吾吾,模糊不清。
“哼!”云所思抱起胸脯,“反正,本宫既已敞开心胸,那她们可是该唤我什么?”
江不系想了想,“姐姐?”
云所思露出一丝‘你终于上当了’的笑容。
容娘子幽幽叹了口气,同为女人,看得分明。
什么吃醋,什么大度,什么害羞,全是装的……云所思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她知道江不系和墨枕辞的关系,却不愿做小,可偏偏,同墨枕辞相比,她才是小的那个。
于是才从江不系这边儿下手,利用美人计,一步步诱导他到这种地步。
真该让不归娘子过来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计……美人计不是靠美色,是靠对男人心理的把控啊。
终究是宫里混过的。
江不系默然不语。
云所思得意的浅笑,渐渐收敛下去,抿了抿粉唇,有些小害怕,低声问:
“你不喜欢我这样?”
“你身上,为何出了这么多汗?”江不系忽的问。
他的手,抚在云所思腰间,隔着青裙,他能感觉到,公主殿下光洁脊背上的汗液。
湿漉漉的。
“有吗……”云所思全然未觉。
江不系又摸了摸她的小脸,忽的一笑。
“好烫。”
“你嘲笑我!”云所思瞪他,却怎么看都像是虚张声势。
他道:“其实,你跑过来见我,心底一直很害羞,这才找这么多话,用以掩盖,对吗?”
云所思顿时恼火,好似被人戳穿了心底,大声道:
“我没有!”
啊,好生气。
江不系知道就知道,为何偏偏要说出来?
好生气。
这人总是这样,故意惹恼她。
臭男人。
真讨厌。
江不系叹了口气,
“好吧,我向来相信你说的话,其实你出汗,脸上发烫,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小心机,让自己显得纯情……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对不对?”
云所思噗嗤一笑。
“对!”
两人一同笑出了声。
容娘子罕见看错了人,于是生气。
真睡觉了。
却看那狗男女,已缓缓凑近。
再度相拥,吻在一处。
不久后,便要分别,两人皆是用力拥着,江不系甚至搂得云所思都有些窒息,可她却巴不得再用力些,再强劲些……
再霸道些。
砰。
不知何时,江不系已环抱着漪清公主,撞在墙上。
啪嗒啪嗒。
绣着荷花的青色女士长靴,不知何时,被江不系脱下,抛开。
云所思素白柔软的脚儿单穿着白袜,踮起脚尖儿,后不知何时。
足不触地。
“呼——呼——”
云所思眼眸迷离,抵着江不系的胸膛,呼吸急促,一字一顿,因为每说几个字,要么没了气力,要么被江不系堵住嘴。
她只能发鬓凌乱,结巴道:
“宫里,修《黄庭经》的高手,有许多,他们……有‘望气术’,可勘阴阳,若,若我没了清白,自会混入你的阳气,所,所以不行……”
江不系表示理解,一国公主的清白若丢在江湖,只会给云所思造成无穷困扰。
“那我怎么办?“他轻声问。
“哼……”
云所思忽的推开江不系,甚至极为用力,将他整个人都推倒在地,后在江不系稍显茫然的视线中。
抬手在他怀中,翻出曾经那本书册。
当初她看几眼,便面红耳赤,如今却迈着轻快的步子,坐在木桌上,架起修长双腿,细细翻看,口中啧啧称奇。
“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那裹着白袜的两只脚丫,在江不系面前轻轻晃着。
足弓弧线完美无缺,一挑一挑的,形若雪糕,又似奶油。
后。
公主大人忽的抬脚,轻轻踹了踹江不系。
“嘶——”江不系说不出话来。
云所思灿烂一笑。
“指望你这桃花精不招惹女人,还不如指望你出家……”
“不过嘛,最好的办法,似乎是让你没有精力……本宫要试试。”
公主大人未能如愿,她还是错估了江不系的体魄,更错估了自己的经验与能力。
她自个都是没经历过事的黄花大闺女,根本不懂那些。
哪怕照着书中学了半晌,弄得自己一身细碎墨迹,却愣是瞧不见江不系萎靡的模样。
但毕竟燕王妃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不敢多留,披上斗篷,一路隐匿身形,回到别院。
一进门,云所思便脸红红抛下斗篷,满心杂念,羞赧难耐,忍不住朝坐在榻上的云愿知倾诉。
若是不倾诉,她可不知自己该如何消化。
“小妹啊,男,男人原来是那样的,最开始,姐姐还坐在桌上,到最后,反倒被他按在桌上……“
“两只手捏着我的脚……”
话未说完,云所思才瞧见云愿知不知何时打了盆热水泡脚,此刻正弯腰揉捏着自己的小脚丫,表情稍显茫然,嘴里嘀咕着。
“脚好酸……胸怎么也疼疼的……”
姐妹俩儿对视。
云愿知猝然红了俏脸,用手边的书册去砸云所思,嗓音羞愤。
“这种事不要和我说呀!”
云所思不占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被书册砸了下,才弯腰拾起,迈着小碎步走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妹真乖,待回燕京,姐姐带你出去玩。”
云愿知扭头躲开云所思的手,一脸不满,接过书册,却是瞧见,自己的书上不知沾了什么稍显湿润的墨渍。
她稍显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你摔倒了不成?“
云所思俏脸涨红,连忙抢过书册,用手帕不断擦拭。
“啐,小丫头片子,不该问的别问。”
“我哪小?”云愿知挺了挺胸脯,“我也就比你晚出生几个呼吸,天天把我当小丫头……”
“好好好,不小不小……”云所思稍显讨好,小声道:
“明日,再帮姐姐一次好不好?”
“啊?还要让我给你打掩护?”云愿知稍显不愿。
云所思好说歹说,云愿知才勉强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江不系的旅途,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白天随队赶路,同屈九歌研究《悬镜刀法》,修行武功,扩充底蕴。
晚上入镇安歇,同云所思研究古籍,增长学识,扩充阅历。
这可苦了云愿知,天天同一众燕王府的门客斗智斗勇,也就是云所思比较谨慎,回回都是等燕王妃睡着后才去和情郎私通。
否则早被抓包了。
偶尔他同姨娘研究自许龙头那儿得来的羊皮纸。
但血滴水浇,皆无他用。
只能暂且收下,静待缘起。
这点,江不系向来洒脱,从不深执。
中途,有一神秘人托悬镜司,给江不系寄了封信……却不知落笔是谁。
蹄哒蹄哒……
他骑着乌骓,行在马车之侧,伴随着马蹄清脆声响,单手攥着缰绳,一手拆开信封。
干干净净的信纸,隐约透着一股女子清香,可见笔走龙蛇,字迹娟秀的几行小字。
“江不系。”
“当初酒家一别,漪清公主赠我纹银百两,你口称,需我替你打探离道人,顺藤摸瓜,寻出幕后黑手。”
“我谨记在心,于是隔天去了镇上,问奔雷剑要回属于我的战利品……合计纹银三百六十三两。”
“很开心!”
“但是,买不起一匹千里宝马。”
“不开心。”
“朝廷的人都死了,我捡了许多悬镜司的腰刀,都卖了出去,其中应当有你一份,下次见面,还给你。”
“至于离道人,他伤势甚重,一路北上,似乎是要往定州去,我紧跟着。”
“待有线索,会给你写信。”
“花不谢。”
花不谢在信中,左说一句,右说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让江不系想起自己的呆萌师姐。
他轻叹一口气,扫去杂念,转而想着……当初带来的朝廷高手,竟然都死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们会死得这么容易吗?离道人与夜不收杀性这般大?
江不系不信。
思索间,马车窗帘被一只小手撩开,云所思探出小脸,“谁的信?”
不待江不系回话,她又自顾自笃定。
“女人。”
“是花不谢,事关幕后之人的线索。”
“给我。”云所思探出小手。
江不系默默将信递了过去。
周遭燕王府的门客,左看右看。
还说你们不是一对儿?
云所思细细打量,确保内容没什么男女之事的话题,才满意颔首。
却也知……江不系下一趟江湖之行,自是定州了。
她小声介绍一句。
“定州毗邻秦州,山清水秀,颇有烟雨江南之风,你应当会喜欢。”
马车内,传来云愿知的嗓音,语气中透着希冀与嘴馋。
“定州的包子闻名遐迩,皮薄肉厚,咬上一口,先沁入口腔的,是浓浓的香气与肉汁,直叫人不住呼气,若是再沾上定州城黄计包子铺的醋汁,更是一绝。”
江不系微微一笑。
“下次见面,我买定州的包子去见你。”
“好呀好呀,但那该什么时候呢?”云愿知语气天真而轻快。
听得此语,云所思心情有些低落。
燕王妃自始至终都未曾言语,单让他们这些小辈自行聊天取乐。
半道,孟向北骑着马,仓促赶来,浑身浴血,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
瞧见燕王府一众门客,孟向北本人惊了下,
“你们是……”
燕王府一众门客纷纷上前。
“何人能将你伤至这般地步?”
“嗨。”孟向北用水囊倒浇脸庞,冲刷脸上血污,“别提了,老子再能打,也架不住刺客人多呐!”
“好悬没给老子的刀砍卷刃……”
孟向北混迹在燕王府的门客中,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此番凶险。
江不系望了眼孟向北的背影。
孟向北注意到他,当即拱手行礼。
“江少侠别来无恙!”
江不系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众人来至一处青石小镇。
此刻已是入夜。
咻~砰!
镇上却是花灯繁琐,满街灯火,不时有烟火直入云霄,红光照亮满天黑云。
云所思双臂枕在窗沿,下巴搁置在小臂上,江不系骑马走在一旁。
两人的脸被烟火照亮。
云所思幽幽道:“过了此镇,便是紫菱城了。”
镇上,男男女女相伴走在一处,猜着灯谜,游船赏灯,要么便在路边摊吃小食。
街边神龙吐火,抚琴卖唱的江湖艺人,络绎不绝。
一众人马拥着马车,行在街上。
元宵到了。
不远处的小镇。
也是同样的景色,同样的元宵。
一位身着白衣,牵着马的女子,孤身一人,走在青石街上。
镇上是如此繁华热闹。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不为繁华美景留步,也不为佳肴趣玩驻足。
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她的面容,是如此动人惊艳,每每有人从她身旁路过,都要忍不住回首眺望。
不断有人朝她发出邀请。
“姑娘,可愿同在下一起,游街赏景?”
她每每都要摇头,认认真真,语气缓慢,说道:
“不,我不是来游玩的,我是来寻人的。”
“哦?寻谁?”
“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