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绾绾来了(9.4K,1000月票加更)
赶路的日子总是枯燥且无聊的,但江不系近日专治《黄庭经》,多有所获,容娘子又可可爱爱,单是在身边飘着便极为喜人,一路倒也快活。
要说唯一可惜的……便是容娘子把他拐进山沟沟里,不走寻常路,导致埋伏在各方要道的刺客大眼瞪小眼,愣是没寻到他。
因此江不系没法儿试剑,以证《黄庭经》的威力……不过倒也乐得清闲,便当同姨娘游山玩水便是。
这可苦了埋伏在各方要道的刺客杀手,其中便包括严阵以待的拓跋阀诸位高手。
官道旁的茶摊,碎玉卫指挥使符离昧,戴着斗笠,遮住脸庞,身着灰袍,腰间挎刀,做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打扮。
同一众高手彼此间隔着,坐在木桌,默默喝着凉茶,目光时不时瞥向辽阔官道。
春雨连绵,不时有策马江湖人裹风携雨大步奔过,却迟迟不见江不系的身影。
有人挠头,“不对啊,按线报,江不系自秦州北上,此地乃必经之路……莫非他钻小树林绕了远路?”
又有人笑道:“据江湖风言,江不系此人颇为风流,钻小树林哪是绕远路,分明便是打野……”
符离昧瞥了眼还有心情说笑的属下,当下茶摊寂寂,不敢笑言。
他深呼一口气,平心静气道:
“江不系为人看似鲁莽粗鄙,实则心细如发,专程绕远路,以防刺客,不算意外,尔等莫要轻视了他。”
有人又道:
“近些日子,定州有一剪梅重出江湖,与翠霞山庄比武招亲一事,江不系估摸着是会去凑凑热闹,我等不妨在翠霞山庄蛰伏几日?”
“是啊是啊,听闻翠霞千金,美名流转千里,便是玄枢秘宗的圣子陈湛羽,当初也大肆追求,只是被霜月谷的人赶跑了去。”
有大汉嘿嘿一笑,“此行若能一睹艳容,倒也不白来。”
拓跋阀深知江不系难缠,随行者皆是碎玉卫中的精锐。
人人皆是一品武夫,人人在江湖皆有诨号,少有几位苦修《埋玉骨》,摸到了宗师边缘。
虽然可能会卡一辈子,却也都有高手气度,于是态度不免透着几分闲适随意。
这茶摊的老板伙计,也是拓跋阀的人,于是他们更可无所顾忌谈事。
符离昧苍白的手端起茶碗,斟酌了下,转而道:
“此刻本朝正值多事之秋,经秦州一事,又可看出,有人背地里挑事,意欲引起战火,
“而我的身份,不便堂而皇之在外出手……此次北上,虽要为二爷报仇,却也不可失了冷静。”
“若可在荒郊野岭袭杀此僚最是稳妥,可若当众,还是免了……”
符离昧叹了口气,他总归是拓跋阀的人,身份在这儿,在北朝行事总归有诸多不便。
于是将茶碗搁置在桌,又叹了口气,轻声道:“离北三子何在?”
离北三子……乃拓跋阀在北朝扶持的三位暗桩,地位近似于悬镜司在方寸山的蝎娘子。
各有身份,有旁门左道,身负花红者,自然也有正道人士,颇具威望。
随行高手皆是一惊,有人起身,“这便去传唤他们……”
“不必找了,人已经来了。”符离昧双眼轻阖。
茶摊两侧的树木,苍翠如洗,此刻枝头绿叶簌簌抖落,水珠四溅,有人笑道:
“多年不见,指挥使风采依旧。”
侧目望去,东侧,有一跛脚老翁,腰间挎刀,踏雨而来。
西侧也有脚步,却是一形若铁塔,背负长枪的紫脸大汉,也不知何时站在了茶摊之外。
紫脸大汉轻轻一笑,问:“指挥使要我等杀谁?”
“南侠,江不系。”
颇有高手风范的两人,当场一怔。
紫脸大汉满目茫然,
“啊,我?”
跛脚老翁更是吹胡子瞪眼。
“指挥使莫不是在消遣我等?江不系于秦州一战,孤身独剑与离道人,夜不收鏖战,一人战两雄却处上风。”
“江湖皆知,南侠定已然是琳琅谱二十四客中,位于上游之列的高手。”
“说不得,还能同九阙之末,霜月谷谷主姜温序酣战一二,你们指挥使却要我等去取他的脑袋?”
“这不是让我们送死!?”
“你们也配杀江不系?”符离昧冷哼一声,
“天底下,想要江不系首级者,何其多也,他若去了翠霞山庄,定有诸多波澜,乱象四起。”
“尔等只消见机行事,将他引出翠霞山庄……余下之事,由我来办。”
闻听此言,两人神情这才稍稍缓和,只是引蛇出洞啊……这便好说。
符离昧打眼一瞧,又问:“定南镖局总镖头呢?”
定南镖局总镖头,便是第三位离北三子。
“早便受邀去了翠霞山庄,暂时脱不得身。”
“也罢……”
符离昧正欲再嘱托几句,后听得有闲散江湖人路过,当即闭口不言,却听得马蹄响动,两位江湖女子策马而来,在茶摊前停下。
“驭,驭……”
勒马声在雨中响起,那两位江湖女子裹紧披风,翻身下马,一围着面纱的提剑女子牵马走近,在桌旁坐下,气质颇为英姿飒爽。
“掌柜,两碗凉茶,再上几叠小菜!”
白裙女侠虽与提剑女子同路,却坐至另一桌旁,嗓音轻声细语,软糯怜人,朝提剑女子道:
“你一个人喝两碗吗?原来你是水牛~”
一众拓跋阀高手颇为警惕瞥了两人一眼,可哪怕其中大多有了家室,当他们望向白衣女侠时,心头竟也不受控制一跳一跳的。
江湖第一美人几个字,由不得他们,自顾自从心底升起。
提剑女子则是眼角抽了下,对这美色视若无睹,默默起身,将她拽至自己桌旁。
“笨蛋!我和你是一路的!你坐那么远作甚?”
“啊?是一路的吗?可我不信你,不会和你走一路的。”白裙女子语气坚定道。
噗——
有人不免笑出了声。
提剑女侠扶额叹息,自顾叹道:
“江不系,快把你姐领走吧,老娘真受不了,凭什么我要遭这种罪?”
江不系三字一出,茶摊内,稍显轻松的氛围,骤然一变。
一众拓跋阀高手,不约而同低了下头,掩盖住心底的惊愕与狂喜。
江不系的姐姐!?
岂不闻天赐良机!?就连符离昧这死士出身的冷面指挥使也不免升起一股想要卜一卦的冲动……
莫非这世道当真有风水,气运一说?
在场都是高手,只是一瞬便掩盖住神色的异常,该说笑说笑,该饮茶饮茶,好似当真只是闲散歇脚的江湖客。
掌柜无需提醒,便已在茶水中下了毒。
拓跋阀中人扮演的茶博士奉茶上来,摆在桌上。
“二位女侠,恁的凉茶,请慢用!”
白衣女侠微微摇头,“我不会喝江湖上的水。”
她一撩披风,众人才瞧她腰间斜着一小巧精致的鹿皮挎包。
挎包陈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却别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比如红剑穗,自江不系的青冥剑上取下,再比如一颗虎牙,乃两人七岁时,上山打老虎,留下的纪念……诸如此类。
白衣女侠认认真真,在鹿皮挎包里取出竹筒,拧开塞子,粉唇贴在竹筒边缘,咕噜噜饮着水。
提剑女子倒是捏起茶碗,薄纱之下,美目轻眯,忽问:“掌柜是哪里人啊?”
“南朝离州,世代做茶商生意。”掌柜如实回答了一半,以此掩盖了他的口音问题。
“嗯哼,离州的茶商……可离州茶素以汤纹水脉、纤巧如画闻名,讲究茶汤清雅,与我等北地的茗粥茶,大有不同。”
“哪怕是寻常凉茶,也不该如此随意泡煮……掌柜这手艺,没学到家啊。”
掌柜并未惊慌,微微一笑,“茶百戏成本高昂,这不过道旁小本生意……”
呛铛!
话音未落,那提剑女子忽的出剑,寒芒如若毒蛇吐信眨眼间刺穿掌柜咽喉,取了他的狗命。
“想阴本姑娘!?”
提剑女子出剑乍若雷霆之势,但座中众人却无一庸俗,下一刹那便反应过来,猝然拔刀出剑。
“动手!”
小小茶摊,当即刀光剑影。
符离昧本是背对白衣女侠,此刻一拍腰间刀鞘,环首刀‘咻’得一声自鞘内弹射而出。
他另一只手前探一捞,紧接着腰腹猛拧,一扇寒芒自桌上横扫而过,悍然袭向白衣女侠的腰间!
符离昧主修《埋玉骨》,一身筋骨气力,哪怕是江不系也需避其锋芒,他自问天下江湖,绝无可能有宗师在体魄之上,胜过拓跋阀的宗师。
但让符离昧意外的是,刀锋临身,那白衣女侠却不躲不避,好似没反应过来,却素手轻抬腰间长剑,以剑鞘拦住刀锋。
铛!
火星四溅,气劲鼓荡,眨眼间原地爆发,两人座下长椅当即寸寸开裂,木屑纷飞,磅礴余波散去,竟让周遭高手皆不免后退数步。
可那白衣女侠,却纹丝不动,甚至就连足下地面都不曾炸裂……这意味的,绝大多数的气劲,都被此人靠着体魄,硬生生吃下了。
符离昧斗笠下的冷峻面庞,不免浮现一丝茫然。
他在做梦。
白衣女侠柳眉轻蹙,浑然不解自己只不过稍稍歇脚,便莫名其妙被人拿刀砍,但她向来不是个喜欢用言语解决问题的人。
主要是没这个能力……毕竟脑袋太笨,常常被江不系说得脑袋冒烟,便年纪轻轻领悟了拳头才是硬道理这一天下真理。
于是她单手紧握剑鞘,拦住刀锋,另一只小手紧握。
“哈!”
娇喝一声,水袖下的素白小拳头刹那间挥出,拳风竟压过了漫天春雨,足下地面再也不堪其重,当场凹陷数寸。
符离昧一身筋骨堪称铜浇铁铸,任何攻势皆可硬吃,但此刻却忽的心生惊悚。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武者本能,忙不迭收刀横在身前。
轰隆!
小拳头之下,茶摊小棚在劲风裹挟下,自内而外,当中炸裂。
再一回神,众人看去,只见茶摊对岸的树木,响起‘咔咔咔’的树木寸断声,一道冲破雨幕的白线,浮于空中,直通树林。
却不见符离昧的人影,一众高手甚至无一人看清,他是何时飞出去的。
过了不足一息,那雨幕中的水线才随着雨点,哗啦啦一声,倾洒在泥地里。
众人皆寂。
提剑女子也是美目瞪大。
原来你的武艺这般高?难怪一副呆瓜模样,却能安然无恙行走江湖……
下一刹那,符离昧猝然自树林中冲出,却已是发鬓凌乱,上身衣物成了破布条,虽没受什么伤,但眼神还是不免骇然。
江不系这一大家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啊?到底谁修的内功才是《埋玉骨》……
他手中那自拓跋阀宝库中寻得的宝刀,竟在此拳下,自中断裂,成一断刀。
有人朝他当空掷出一柄九尺大枪,符离昧一抹脸上雨水,顾不得心惊,身为宗师高手,自有傲气,不可能被一拳打退,脚步重踏爆射而来。
“再来!”
当下这茶摊废墟,骤然喊杀声一片。
?
“呱,呱,呱——”
江不系正在河边练剑,修习《黄庭经》内的剑法,却忽的一顿,抬眼眺望远方,飞鸟成群结队自雨中滑翔片刻,很快地藏身枝头,避起雨来。
祥和清幽。
“怎么了?”容娘子正蹲在河边,意欲欣赏自己的可爱小脸,可惜河面映不出她的脸庞,稍一嘟唇,这才偏头看来。
江不系眉梢紧蹙,
“自修得全本《黄庭经》后,直觉愈发敏锐,此刻稍有心悸,总疑心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不好预感?”容娘子作为此道宗师,神情正色起来,站在江不系身旁,仰着小脸望他,神情凝重。
“倒也没多么不详……”
“那就无事。”容娘子下了定论。
江不系却不放心,正想再多说些什么,却是耳根微动,听得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却是一伙人马自林中穿行而来。
有男有女,粗略看去,得有十几人,皆是少年少女,提刀带剑……是年轻一辈的江湖人。
不过衣着服饰却是不同,料想并非出自同门同派。
江不系聪明的脑袋瓜自发分析着眼前看到的信息,却见这伙少年少女,很快地奔至近前,却是勒马。
有一年轻男子语气微叹。
“高大威猛,仪态不凡……定是匹汗血宝马!”
原来是说马啊,江不系撇了撇嘴,你这没见识的。
有人微微拱手,语气谦和,问:“敢问这位兄台,这马您卖吗?”
“不卖。”
年轻男子倒也不恼,收回视线,正欲继续赶路,却有身着罗裙,如若春花的活泼少女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笑问:
“小师兄也是欲往翠霞山庄去吗?不妨一道同去?”
小师兄?哦,江不系自十六岁行走江湖以来,打得都是高端局,能和他过两招的,至少都是一品武夫。
倒是忘记了,他本人其实很年轻来着……也是年轻一辈的江湖人,和他们算是同辈。
江不系戴着斗笠,单看下半张脸,一时之间倒也没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而一众少年少女明显出身名门正道,听得此言,却也无人找茬,只是静待回应。
只是有人不断给少女使眼神,约莫是教训她‘江湖陌路,不可轻信他人’之类的江湖道理。
少女只是吐吐舌头,小声驳斥,“这位小师兄瞅着不似恶人。”
但江不系心头惴惴不安,没心思同江湖同辈结交,可转念一想,问问近来定州事倒也无妨,于是又颔首。
“正巧在下初临定州,人生地不熟,连翠霞山庄如何去都不知……多谢诸位了。”
“客气,客气。”
江不系翻身上马,随队而行,那开口邀请他的罗裙少女年纪不大,活泼热情,主动介绍起来。
“我叫姜念安,是霜月谷的小师妹,这位姐姐是藏锋道七剑,纪询声的真传弟子,这位是浮望山的大师兄,这位是落花庭的姐姐……”
容娘子坐在江不系身前,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前,俏脸百无聊赖,为江不系做着介绍。
“霜月谷,景色不错,多善算学,阵法一道也是不错。”
“藏锋道嘛,你应当熟悉多了,天下名兵出藏锋,一个个富得流油,随便打造一柄剑都能卖几百两……唉,花不完,给我花多好呀。”
“浮望山的人呢,都有点憨,一根筋认死理,但这种人,一般都是闷骚,不过酒不错,我以前偷过一坛……”
“哦?落花庭的弟子也在,呵,尽是些风骚装货罢了,你把斗笠一摘,名头一报,她们保管第一个贴上来夹道欢迎。”
“对了,这妮儿所言的这个门派,皆在三姓七宗之列,你倒是碰上江湖顶尖的年轻小辈们了。”
江不系在识海问:“姨娘以前和这些门派都打过交道?”
“依稀记得一些,我本就是北朝蜀地生人,早年游历江湖,总归同他们有过几分交集。”
江不系侧目打量,那藏锋道的剑修姐姐明显没见过江不系,一时之间没认出他,只是惊疑不定望着他坐下乌骓,总疑心这马好生眼熟。
注意到他的视线,又别过脑袋,交浅不言深,江湖陌路,没必要多言。
“诶,小师兄不是定州人……你师承何门何派呀?”姜念安介绍了一圈,又好奇问道。
“逍遥派。”
江不系随便扯了一个名头,反正他也不知自己的武功都叫什么名字,《小无相功》《天山折梅手》之类的,全是自己按武功特点自个取的。
“哦!逍遥派!”姜念安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什么门派?”
“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罢了,门内师长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小猫两三只。”
“喔!我们霜月谷人可多啦,热热闹闹的,谷主还是琳琅谱九阙哩!我是他闺……”
“诶!”有年轻男子忽的出声,打断姜念安的话,继而才看向江不系,歉意一笑。
“小师妹不过二八,今年第一次行走江湖,颇为新奇,不免多话了些,还望兄台莫要厌烦。”
“嘻嘻。”姜念安一笑而过,又歪脸问:“小师兄叫什么呀?”
江不系这三个字有点吓人,一说出来,恐怕得吓傻这一帮小年轻,而江不系目前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于是道:
“东方未明。”
“哦!未明大哥,恁也是为了周姐姐而来?”
“周姐姐?”
“翠霞山庄的千金呀!”姜念安美目茫然,“比武招亲,便是要为周姐姐寻一良婿。”
说着,姜念安轻叹一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周姐姐也不想嫁人的,但却经不住陈湛羽骚扰……”
提及陈湛羽三字,颇为疏远的一众少年少女,当即开始七嘴八舌,怒骂此人。
江不系听了一阵儿,才知陈湛羽是玄枢秘宗的圣子,至今三十岁,已是大宗师。
莫觉得三十岁的宗师年纪大,实际上,古往今来,三十岁以前的大宗师,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二十岁以前的宗师,更只有容娘子一人。
江不系微微蹙眉,“陈湛羽一介魔门妖人,堂而皇之追求正道千金?他不应当直接绑人扛走吗?”
“翠霞山庄的周伯伯与爹……谷主素来交好,玄枢秘宗虽是魔门,却也不愿到处树敌罢,定是怕了谷主!”姜念安颇为得意。
“但好女怕缠郎,翠霞山庄内终究没有大宗师,这才想着尽快将周姐姐嫁出去,平了陈湛羽的念想。”
“哪有这般简单。”落花庭的弟子…一位红裙姐姐嗔笑着说:
“比武招亲,重点是比武……那周庄主广邀天下英年才俊,还是想寻一良婿做靠山的。”
“我霜月谷不成吗?”
“如果你是个男儿,娶了你周姐姐,那便成了。”
“哎呀!”姜念安羞红了脸,惹得周遭少年少女都是一阵欢声笑语。
江不系策马行在边缘,游离圈子之外,并未参与。
容娘子则斟酌了下,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陈湛羽贵为圣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堂堂大宗师跑来追求姑娘,还没追到……
我若是玄枢老人,早便把他的腿打断关禁闭……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江不系总疑心自己怕是与玄枢秘宗八字不合,去哪儿都能碰见他们。
可话又说回来,林姐姐与玄枢秘宗更是彼此见面都恨不得把狗脑子打出来,此行定州,可还能见到她吗?
兴致缺缺的江不系念及此处,当下有些期待,摩挲着怀中那刻着小熊的木佩。
“东方兄可是也要报名比武招亲?”浮望山那位大师兄眼瞧江不系被‘冷落’了,于是找着话题。
“报名……”江不系蹙眉,男女一事,他向来讲究情意为先,这比武招亲算个什么事儿啊。
而且这事儿如果传去朝廷,漪清公主恐怕会派三百刀斧手过来砍死他。
他对此不感兴趣,可来都来了,他的确有几分意欲剑试天下俊杰的心。
浮望山大师兄看出江不系心头那抹意动,顿知其意,不免挠了挠头,劝道:
“东方兄,你也知道,此事事关玄枢秘宗……看似是比武招亲,实则是找靠山,武功,背景,总得占一头,而背景又要远胜武功……
“毕竟一个人武艺再高,还能高到令玄枢秘宗都忌惮害怕,不敢妄动吗?”
“不过嘛,上去玩玩倒也不差,此时武林人士大多汇聚定州,称得上北朝江湖难得一见的盛会。”
“至于周姑娘……”
浮望山大师兄目露难言之色,却也不想坏了这位兄台的信心。
江不系摇头,“我没见过周姑娘,她再漂亮,与我何干?在下此行,并非为她而来。”
众人却道不信,只当是江不系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落花庭师姐侧目打量着江不系斗笠下的下半张脸,歪头想了想,忽的一笑。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不也有许多美人嘛,东方少侠不妨多结识一二……”
“tui!”容娘子呸了下,“落花庭的女人,果然都一股味儿。”
江不系笑了笑,没搭这话,转而忽的问:“近来定州,可有发生何等大事?”
“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比比武招亲更大的事吗……”
“哦!”姜念安双掌合十,不捏缰绳,差点自马背栽倒下来,忙不迭稳住身形,回忆道:
“一个时辰前,我们在官道跑着,却见一处地方坑坑洼洼,可坑洞之中却没积多少雨,明显是最近几个时辰内,有人在那儿争斗,留下了痕迹!”
“寻常交手都有这般阵仗,恐怕,得是大宗师的武艺罢!”
江不系的心忽的加速几分,《黄庭经》带来的灵性直觉,让他本能觉察到……这事儿定然与他有关!
大宗师之间交手……是林姐姐,还是花不谢?
江不系连忙策马凑近,语气微急,问道:“可还有其余线索?”
距离近了,姜念安才彻底看清江不系斗笠下的脸庞,白嫩青春的俏脸不受控制攀上一丝红晕,结结巴巴道:
“听,听过路的江湖人闲谈,貌似是个白衣仙子,同一众江湖人厮杀……”
“白衣……”江不系暗道会是花不谢吗?
大冰坨子是受他所托才来定州寻觅线索,若被人围杀,江不系怎么着都得出一份力,当即又问:
“在何处?”
“以,以西七八十里地儿罢……”
“多谢!”江不系拱手致谢,一拉缰绳,掉头便走。
“诶诶,东方兄,那可是你相熟之人?”
“是。”
江不系一挥马鞭,蹄声如雷,很快的,便已消失在细密雨幕中。
“我们一道去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一众少年少女,见状竟也一同调转马头,紧紧缀了上来。
正道人士总归是热心肠的,尤其是年轻人,尚未经历江湖的毒打,心中尚有一抹侠义之心。
但他们坐下马匹哪里比得过乌骓,不出一阵儿便跟丢了去,只能循着马蹄印,一路前行。
可出乎预料,没走几步路,他们便遥遥瞧见,那汗血宝马,宛若一条路边野狗,随意搁置在道旁。
而那颇为神秘且清冷的东方兄,竟下了马,大步奔在泥泞土道上,张开双手,却是有位白裙女子,扑进他的怀中。
那白裙女子的容颜,哪怕只是远观一眼,都足以令这些少年少女,久久失神。
男女通杀,却生不起一丝情欲……只有浓浓的自惭形秽。
那浮望山大师兄最先回过神来,不免失笑。
“难怪这位东方兄说什么对周姑娘不感兴趣……他当然不感兴趣了,周姑娘的姿容,哪里比得上这白衣仙子之万一……”
?
白衣女侠与提剑女子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默默骑着马,行在定州山林间。
两人武艺皆非凡俗,尤其便是白衣女侠,符离昧哪怕领着一票高手,竟也没从她们手上讨得好处。
身负重任的离北双子,还未领命,当场就被白衣女侠给活生生打死了。
余下碎玉高手,也大都身负重伤。
再缠斗下去,引得江湖人前来围观,符离昧身份定要暴露,因为他并未搏命,眼瞧几十招内拿不下白衣女侠,只能含恨退去。
提剑女子受了些伤,此刻坐在马上,用牙齿咬着帛布为自己包扎上药,动作却颇为生涩,或许是因坐在马背上,动作不易,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倒霉,不过是去喝碗茶,竟平白无故被人揍了一顿……喂,三郎姐姐,你莫不是天煞孤星吧?”
“什么是天煞孤星?”
同提剑女子不同,白衣女侠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气色稍显虚浮,消耗良多。
提剑女子又叹了口气,“我就不该问你……”
忽然间,两人皆是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马蹄声,抬眼望去,一道人影骑着马自山林中窜了出来,动作颇为匆忙。
他们隔着稍远距离,遥遥对视一眼,继而那白衣女侠与青年同时一颤,眼神狂喜。
“诶,那是不是你家三……”
提剑女子话音未落,却见‘没头脑’竟毫不犹豫,抬手在自己的小臂,小腹,大腿处,悄咪咪划出几道血痕。
略带尘土的白裙染上血迹,是如此楚楚可怜。
提剑女子茫然望着她。
后又看这‘没头脑’翻身下马,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继而近乎是跛着腿,向前挪动,小手在当空挥舞,嗓音藏不住的喜悦。
“三郎!三郎!”
?
提剑女子愣了一会儿,才猝然回过神。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在卖惨装可怜!?你这笨比居然还会这招儿!?
距离太远,江不系并未瞧见白裙女侠的小动作,快步策马奔至近前,继而忙不迭翻身下马,大步将白裙女侠环抱起来,抱着她在雨中转了好几圈。
“师姐你怎么来北朝啦!?师父呢?他知道你来了吗!?”
夏令绾被江不系抱着在空中转圈圈,裙下小腿屈起,唇里发出开心快活的笑声。
提剑女子一个人坐在马上,默然望着他们。
闻听此言,夏令绾傻憨憨笑了一阵儿,才点了点头,嗓音无不天真,软软说道:
“爹当然知道呀。”
“不是说好了,等我在北朝寻一安定处,再将你们接过来,你怎自个儿过来了?”江不系放下夏令绾,轻声问。
这的确是他们提前说好的事情。
说着,江不系这才注意到夏令绾身上的伤势,神情大惊,“谁伤了你?”
夏令绾当即便‘嘤’得一声,想往江不系怀里栽,但她又想着回答江不系的问题,于是大脑过载了。
想先和江不系装可怜,小手却又往怀里掏,一时之间,代码发生冲突,呆滞在原地不动弹了,美目也有点失神。
“嗯?”江不系茫然看她。
最终,还是掏东西的举动,胜过了撒娇装可怜……她在怀中,取出一小包裹,递给江不系。
“这是什么?”
江不系还当是师父留给他的‘锦囊妙计’,轻轻捏了捏,颇为软糯,却颗粒分明,于是更是疑惑。
拆开一瞧。
竟是十几颗稍显冷硬的汤圆。
江不系一怔。
夏令绾抬起素白小手,拍了拍江不系的肩膀,说道:
“元宵,吃汤圆!姐,在怀里给你暖着的!”
“这个,是姐在秦州,找了个灶房,花了几两银纹,给了人家……拿糯米亲自包的!”
“好吃!”
夏令绾捏了一颗,塞入自己唇里,后美目猝然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咦?怎么不好吃了呢?”
春雨淅淅沥沥,透过树冠缝隙,徐徐垂落。
江不系默然一阵儿,才道:“你就为了给我做顿汤圆,跑来了北朝?”
“当然,不是!”夏令绾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江不系一眼。
她怎么可能这么呆?
她身为长姐,向来聪明。
于是她回答:
“当然是阿姐想你,才跑过来的呀!”
说罢,夏令绾冥思苦想了一阵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走近几步,呆呆地将江不系抱住,下巴搁置在他的肩上。
“我,我怕你死在外面……害怕得不得了,每天晚上,睡不着觉。”
“爹,就说,让我过来找你。”
“所以我就来了!”
“你快说‘阿姐真好’!”
江不系说:“阿姐真好。”
于是夏令绾朝他露齿一笑。
那干净澄澈的绝美容颜,洋溢着动人心弦的快活笑容……除了高兴,什么情绪也见不着。
夏令绾不是一个会有复杂心绪的人,心底有何情绪,向来可从脸上看出来。
“所以是谁伤了你?”江不系深呼一口气,语气微冷,又问。
“嗯……我也不知道诶。”
夏令绾的确不知符离昧的身份与武功路数。
她的脑袋瓜,不允许她进行过高难度的分析工作。
“是拓跋阀。”持剑女子这才策马走近,轻声道。
江不系望着他,目露疑惑,“你是?”
“藏锋道弟子,江少侠唤我小师妹吧!”
小师妹轻快翻下马来,解开面纱,朝江不系露出一张青春白净的面庞,态度颇为熟络。
嗯……不认识。
但江不系对藏锋道颇有好感,唤她一声‘小师妹’也无碍,转而询问起拓跋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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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午码到现在。
有点燃尽了。
9400字,希望能算补上昨天的加更。
本来想写到1w,但现在脑子有点麻木。
再写下去也只是水字数,没必要水这几百个字圈钱。
接下来我尽量继续保持日更8000!
细细想来,19号上架,现在17号,也快维持这个字数一个月了。
有进步。
记得上本书一天6000字,都很难产了……
人果然还是得逼一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