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温暖的抱抱
夏令绾的到来是江不系从未预料到的惊喜……只是他目前的境遇并不好,师姐若跟着他,风餐露宿,浪迹天涯,只会吃苦。
江不系对待妖女向来不假辞色,可在亲近的人面前,却又有着几分大男子主义……既不愿让她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更不能允许她们跟着自己吃苦。
该趁早寻个安稳地儿安顿下来了……整日在江湖到处跑,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肯定不是办法。
秦州桃花林看似不错,但距南朝太近,若住那儿,少不得麻烦……那还能去哪儿呢?
容娘子戴着红棉小帽,定定望着江不系与夏令绾,眼神柔和,后忽的道:
“没有势力,哪怕你再寻一处近似远暮山的清幽地儿,也免不得麻烦……若能加入某个门派,可替你挡下许多不必要的事。”
“我推荐你从七宗里任选一个……除了落花庭。”
“为何不能是落花庭?”江不系总疑心落花庭主与容娘子关系匪浅,若能结识一二,对寻回容娘子的过去大有帮助。
“落花庭只收女子……你要女装吗?”
江不系干笑一声,转而道:“可我已经有师父了。”
“一个名头罢了,加入江湖势力未必要拜师学艺,以你的武功,江湖少有人配让你拜师……客卿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不系一时没有答案,便先握着师姐的小手,道:
“近来我多有所获,比如《长春令》,路上我将这内功教给师姐,若能治一治师姐这脑袋瓜就好了!”
藏锋道小师妹重新覆上面纱,气质翩然若仙,颇有江湖女侠之风,闻听《长春令》这江湖闻名的内功心法,并未多言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夏令绾生了气,瞪着他,“有什么可治的……你又嫌姐笨,是也不是?”
说着,夏令绾又上下打量了江不系一眼,恼火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问起些家常小事。
“三郎这段时日的衣物都是谁买的?”
“临行前,墨墨给我送了几身……”
“哦……”夏令绾认得墨枕辞,只是不熟,一句话落,她又低着头,撩开披风,在鹿皮挎包里,认认真真摸出几件短裤。
“师姐给三郎织了几件裤头带过来了,外面买的肯定不合尺寸,你……”
江不系连忙压住她的手,饶是他也不禁有几分尴尬。
“姐!师姐!这种事不用在外面说。”
小师妹掩嘴想笑,后注意到远处那伙骑在马上,遥遥朝此地看的年轻侠二代,问:
“他们是少侠的江湖朋友?”
“萍水相逢,不过倒是些热心肠的。”江不系念及对藏锋道的好感,对这所谓的小师妹态度颇为和善。
他道:
“他们并不知我的身份……此前我还琢磨,会不会有纨绔子弟挑衅于我,让我也难得玩一玩扮猪吃虎的把戏,不过目前看来,他们的确是正道人士。”
“扮猪吃虎……”小师妹笑得颇为英姿飒爽,大大咧咧道:
“少侠行走江湖,小心些莫被人骗就好了,尤其是女人……您心太善,总容易吃亏的。”
“你很了解我?”
“这是藏锋道门下都知道的事。”
三言两语,二八年华的姜念安小心翼翼策马而来,问道:
“东方大哥,这两位是……”
东方大哥?这称呼倒是颇为亲昵嘛,小师妹侧目瞥了眼姜念安,看出她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便没有说什么。
至于夏令绾……她的脑袋瓜,尚不支持她有如此复杂的头脑风暴。
她仅剩不多的智慧,都用来琢磨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师姐……也即怎么待江不系好。
与夏令绾重逢,江不系心情甚佳,多话起来,“师姐,与一面之交的,自称小师妹的藏锋道弟子。”
小师妹面纱下的眸子白了他一眼。
姜念安被一串前缀绕晕了过去,其余十几位侠二代倒是拥了上来,七嘴八舌问着。
“方才竟是东方兄的师姐同人争斗!?恁师姐的武艺,可是大宗师?”
“这么年轻的宗师?”
“东方兄弟的逍遥派卧虎藏龙啊。”
“听说隐世宗门大都如此,门人不多,但随便挑出来一个便是搅动江湖风云的俊杰。”
“师姐武艺都这般高绝,东方兄弟的武功也不遑多让罢。”
江湖人崇尚武艺,托夏令绾的福,这帮小年轻望向江不系的目光也都友好崇敬,原先藏在内心深处的名门傲气,也尽数收敛起来。
江不系颇为享受他们对师姐的夸赞,夏令绾倒是有些怕生,往三郎身后躲了躲,寒潭般澄澈的美目显出一丝拘谨。
但转念又想起自己才是姐姐,于是又小小往外挪了一步,强行板着脸,做出成熟大人模样。
江不系于是再度注意到夏令绾白裙上的血迹,当下也不愿多聊,翻身上马,想先寻一镇子客栈,为师姐疗伤。
众人策马轻快离开山林,路途中,那位藏锋道的女剑修打量着小师妹。
“恁是哪一剑的弟子?我怎没有见过?”
藏锋道只有八脉弟子,除开七剑,便是道主柳洵度那一支……剑修姐姐乃七剑纪询声亲传,所以真传弟子她基本都认得。
“阳威剑一脉。”
“阳威剑是哪七剑?”剑修姐姐蹙眉。
“我只是外门弟子,武艺皆由师兄所授……师兄的剑,唤‘阳威’,我只认师兄,不认师父。”
剑修姐姐歪脸想了想,外门弟子资质所限,的确没有资格得到七剑与道主的教导,一般都是师兄师姐代师授艺。
小师妹不入内门,只认师兄也正常,只是‘阳威剑’……唔,好古怪的名字。
此刻人多,她也不方便说些什么,只是告诫几句,‘江湖在外,需小心行事’之类的话。
沿着官道一路策马,甫一入夜,适才抵达一处沿江小镇,翻身下马,牵马行在街上。
江边多船,透过江面朦胧雾气,隐约可见江心一翠峦叠嶂的小岛,岛上华灯初上,好似一座浮在江上的巨型花灯。
“那儿便是翠霞山庄啦,但夜深人静,渡船早便停了……我等明早一并上岛罢!”
在小师妹的注视下,姜念安热情朝江不系介绍着,小镇上江湖人众多,颇为热闹。
但能被翠霞山庄下发请帖,自然大都是名门正派,于是不少相熟,一路多有同一行人打招呼的年轻俊杰,亦或江湖前辈,不时寒暄。
“姜师妹,可还记得在下?去年师妹诞辰,在下赠师妹金步摇一枝……”
“念安呐,你爹爹近来可好?”
多是同姜念安打招呼,江不系倒能听出来……这位单纯小丫头,是霜月谷谷主的亲闺女。
这身份可了不得,按琳琅谱排名,霜月谷谷主姜温序便是九阙之末,也即明面上的天下第十二,难怪一路行来,多有巴结讨好者。
也有人以探究的目光扫向江不系,不解这位青年又是哪位前辈高足……又或者说哪根葱,竟能同姜念安同行。
但一瞧见夏令绾,疑惑又很快化作惊艳,顿时什么都忘记了。
江不系在北朝人生地不熟,最熟络的江湖高手反而是魔门妖女不归娘子,可惜如今她也不知在哪儿。
多日不见,江不系竟还有些想念她……也是被那女魔头一吻给乱了心神。
却依是有人无视九阙千金,快步寻上了他,“少侠留步。”
众人侧目看去,是位平平无奇的灰袍中年,蓄着胡须,却是天庭饱满,吐纳平和,定是高手。
“悬镜司何沛庭,何大人……”
“悬镜司在定州的第一主事。”
此人在定州似乎颇有名气,一经现身,引得多人色变,忍不住低声念叨着他的身份。
江不系稍显茫然,微微拱手打了招呼,却想起什么,眼前微亮,“可是有信?”
何沛庭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封短信,双手奉上,开门见山道:“的确有信,却有两封。”
“两封?”
“皆是女子所赠。”何沛庭幽幽道。
百无聊赖,抚着发梢的小师妹当即看了过来,夏令绾也稍显疑惑,九阙千金姜念安也眨了眨大眼睛,眼底闪着八卦的火焰。
江不系看了看手中信封,“这不是只有一封吗?”
“另一封,只有口谕与一样物什,没有书信。”
何沛庭宛若机括人偶,问什么答什么,话语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似乎是个古板到极点的人。
“口谕?”江不系知道是谁了,当下语气亲切几分。
何沛庭取出一卷画像,轻轻一抖,在江不系面前敞开。
画中,是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一棵也是桃树,空中下着雨……笔墨尚新,明显是最近所画,笔锋颇有神韵。
“画?”
“她近来路遇此景,如若故地,颇觉欣喜,于是提笔作画,让我等赠予少侠,聊以同乐。”何沛庭不偏不倚道。
江不系脑海中浮现云所思撑着侧脸,捏着毛笔,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作画的画面……于是不免一笑。
“我收下了,请转告她……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她的画,听说,她还善乐,下次见面,希望能听上一听。”
江不系与何沛庭颇为熟络聊着某位女子,这画面,让众人都有些莫名。
既心惊于这位青年竟与何沛庭相谈甚欢,又好奇究竟是哪位女子,竟能让何沛庭亲自送信……哦,还是两位。
何沛庭没有对江不系的话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转答道:“她还给少侠留了一句话……”
“比武招亲的热闹,你还是不要蹭了,若是无趣,多看看我送你的画吧。”
说罢,何沛庭朝江不系微微拱手,不再言语,转身离去,单留下笑容微僵的江不系。
公主好可怕!
他收起画卷与花不谢送来的短信,随意与姜念安打了声招呼,脚步匆匆带着夏令绾来至客栈上房,嘎吱一声合上房门。
姜念安眨巴眨巴眼睛……她还以为自己不着痕迹暴露身份,能引得这位颇为神秘的东方大哥多看一眼哩。
夏令绾被江不系拉着坐去床边……花不谢的信都可往后撂撂,先为师姐疗伤才是关键。
他在兜里摸出几瓶漪清公主给的灵丹妙药,蹲在师姐面前,说道:
“师姐,你我也不是儿时稚童,也到了该避嫌的年纪,小臂上的伤我倒是能帮您,可小腹与腿上……”
江不系话音未落,便瞧师姐亭亭坐在榻前,自顾自指尖轻捏腰带,轻轻一拉,一袭白裙自两侧滑落。
露出绣着荷花莲藕的天青肚兜,与光洁雪白的脖颈香肩。
在外跑了一圈,又同人争斗,不免浮了些细汗,浸湿少许贴身衣物,此刻随着衣裙滑落,热烘烘的一股香味顺势涌入江不系鼻尖。
江不系呼吸一窒,默默转过身去。
夏令绾柳眉紧紧蹙着,“你干嘛?”
“避嫌……”
“什么是避嫌?”夏令绾茫然问询,“二十多年来,我们不都是彼此上药包扎的嘛?”
“避嫌,就是有些时候,不能过于贴近……男女有别。”江不系斟酌着说。
她顿感难过,眼底浮现一层雾气,“三郎年纪大了,想远离阿姐?”
江不系回首看了眼师姐雾气朦胧的澄澈双眸。
自从江不系十六岁闯荡江湖后,和师姐相处的时间,其实一年比一年少……总要忙于正事。
不知不觉间,师姐也快二十八了,但心智依不成熟,自己太拘泥这等事,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可他与师姐又没血缘关系,有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难免会有些反应……但他怎么能欺负师姐不懂这些,占她便宜呢?
良心过不去啊。
江不系问询般,看向飘在空中的容娘子。
夏令绾,与江不系,都是容娘子带大的……她柳眉轻轻挑了下。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快给绾绾上药,麻溜点,没瞅见她都要哭了吗?你姐姐同小孩似的,又怕寂寞又怕生,心思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若不愿,那不妨试试双修?”
双修……对疗伤大有奇效,江不系的确有几本双修功法,但怎么也不至于用在师姐身上。
江不系只当容姨在说玩笑话,定了定心神,却瞧师姐已经开始解裙子了。
他连忙按住师姐素手,“一步一步来。”
夏令绾于是抬起莲藕般的玉臂,软白肌肤上,血口殷红,看得人直蹙眉。
江不系可不知这是师姐自己鼓弄出的东西,默默上药,包扎,继而看向天青的荷花肚兜。
肚兜下摆,破有划痕,他蹲在夏令绾面前,指腹轻轻勾起肚兜衣角,露出师姐平坦白嫩的小腹肌肤,与弧线完美的人鱼线。
江不系眼观鼻,鼻观心,只勾动肚兜一丝,于是肚兜边角撩在肌肤,有些酥痒。
夏令绾微微蹙眉,倒没想那么多,双手极为豪迈,攥着肚兜,猛地向上一撩,后将被汗液浸湿的肚兜随意甩在床榻角落。
咕噜噜————
肉浪起伏,似乎都有着细微轻响。
江不系瞳孔不免缩了下,当即闭目,“师姐你做什么?”
“肚兜黏糊糊的,难受,你还弄得阿姐痒痒的,于是脱掉。”夏令绾有理有据回答。
江不系当即回首看向容娘子。
“姨!男女有别,这活儿我真干不了。”
容娘子坐在桌上,裙下双腿微晃,心情似乎颇为轻快,闻言蹙眉。
“若她是什么云所思,墨枕辞之流,你手恐怕比谁都快……怎的,如今到了你师姐这边儿,便不情不愿啦?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您明知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容娘子小眉倒竖,“别废话,待会儿绾绾又要哭了。”
江不系默默回首,视线尽量不往上挑,但师姐二十八岁,已然熟透了的身段儿,风韵而又凹凸分明,眼角余光,仍可见一抹雪白弧线。
他暗定心神,默默上药。
容娘子望着两人,嘴角勾着弧线。
她的想法儿很简单……夏令绾不可能一辈子孤独终老,总得嫁人,可绾绾这小脑袋瓜,嫁人之后定是要受欺负。
可若不嫁人,天天黏在江不系身边……难道日后江不系成家立业,也要把她带着吗?
这只会引起姐媳矛盾,既然如此,那还不妨撮合一二。
反正他们只是师姐弟,没有血缘关系……在这点上,容娘子相当开明。
毕竟她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主儿。
要说唯一的问题……便是绾绾脑海里,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这个概念。
嗯……先试试她会不会害羞吧。
于是容娘子斟酌了下,尝试调动魂力,轻轻在夏令绾小腰勾了勾。
“呀!”
夏令绾娇躯猛地一颤,只觉有人挠她痒,当即没了力气,双手下意识用力,紧紧搂住江不系的脑袋。
“师姐你……”
噗。
江不系正默念清心咒,哪里反应得过来,当即整个脑袋都被埋进洗面奶里,一丝呼吸缝隙都不给他留。
可脸庞周围的温热触感,却又让他觉得……若是就这么死了,似乎也不错?
他连忙扫去这不争气的想法,手忙脚乱,按住夏令绾的肩膀,脑袋后仰,挣脱她的环抱。
“师姐你……”
夏令绾茫然望着他,“怎么了?”
江不系望着她的双眸,说不出话来……说了师姐也不懂。
他只是暗叹一口气,只觉自己脸庞尚带温热,口鼻满是撩之不去的幽香……还好现在蹲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容娘子神情稍显失望……绾绾似乎当真没有男女之情这个概念。
若是如此,那撮合她与三郎,便是多此一举了。
三郎所忌讳的没错……总不能真欺负绾绾不懂事吧?
她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这边儿。
江不系也深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垂眼望着夏令绾的白裙血痕,斟酌着该从哪里下手。
此时,夏令绾那如寒潭清幽般的美目,才微不可查,闪过一丝动人的羞恼,本能抬起雪白小臂,挡在胸脯面前。
后想了想,又放下手,忽的站起身,在江不系稍显疑惑的视线中,她踢开自己的女士白靴,穿着白袜的脚儿踩在地板上。
双手撩开白裙,露出内里的长裤……后弯腰脱下裤子,白腻动人,又颇具肉感的大腿一寸寸显露在江不系面前。
继而将长裤揉成团,抛去一旁,便再度坐在榻上,单手压着白裙,另一手捏着裙角向上撩起……单给江不系露出白花花的,好似牛奶浇灌的长腿。
小脚丫套着白袜,足弓微屈,抵着地板,袜色与小腿肌肤,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个更白
“可,可以吗?”夏令绾问,语气中,竟蕴着一丝娇羞。
江不系与容娘子皆是目露错愕,旋即容娘子眼神一阵惊喜……绾绾害羞了?
这么说……是不是有戏?
绾绾是否有朝一日,也会喜欢上三郎?男女的那种喜欢。
江不系哪里知道容娘子的想法,只当师姐开窍了,当即松了口气,心底的负罪感顿时少了一大截,手脚麻利上药包扎,后抬手拉下师姐白裙。
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出了一身汗。
真是怪事,以前和师姐相处,就没这么多花花心思……好吧,其实还是有的,师姐这般漂亮,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要说江不系一点想法没有,肯定不可能。
只是不似如今这般局促。
兴许是许久不见的缘故?
亦或是林妖女余毒未消。
可恶的妖女。
他起身洗脸静心,容娘子飘在一旁,笑问:
“绾绾的胸脯软乎吗?”
江不系大惊,“方才是姨娘做的?”
“我不是,我没有。”容娘子可耻地向自家三郎撒了谎。
两人全然未觉,夏令绾望着他的背影,美目略带一丝稍显得意的笑。
只有小师妹,才知道这‘没头脑’,是一个多么阴损,多么会利用他人心中成见的坏女人!
这是一个将仅剩不多的智慧,都用在江不系身上的,单纯却又极有小心思的女人。
夏令绾披上外衣,朝江不系道:“三郎,阿姐想洗澡……你去打水。”
江不系没有招呼小二,自己打了热水,倒进浴桶,夏令绾披着外衣,春光半露,弯腰脱下白袜,扔在江不系身上,又问:
“三郎要一起洗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洗过澡了。”
“……不必。”
“为什么?”夏令绾天真地问,语气透着不愿。
因为我怕自己把持不住……江不系在心底默默回答。
他将白袜揉成团,抛去榻上,又转而自袖中取出短信,盘腿坐下,“我还有正事要忙。”
“哦……”她失落点头,外衣与白裙自白粉软玉般的娇躯滑落,踏进浴桶。
江不系拆开信封,舒展纸张,再度看到那行娟秀小字。
“江不系:”
“定州有些乱,匪患横行,我路过时剿了不少恶匪,耽搁了些时间。”
“匪窝里有许多金银珠宝,我想吞掉,但一想到这是他们抢来的……或许是穷苦人家的钱,我拿着,良心不安。”
“路过定州城的贫民窟,多有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分了许多银子出去。”
“没有钱吃饭了,好饿。”
“定州城的包子好香哦。”
“我挑着饭点,去悬镜司给你写信,一位人很好的女捕头于是请我吃饭。”
“定州城最有名的明月楼,人均消费一两纹银,非达官显贵者,不可进。”
“托你的福,我随悬镜司的捕快吃了一次。”
“我现在,一边吃明月楼的红烧鱼,一边给你写信。”
“鱼肉好嫩。”
好歹是堂堂大宗师,怎么混成这样?江不系哑然失笑,从这位冷面女杀手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是个内心活动相当丰富的人。
只是闷葫芦。
花花照旧先分享了一通自己的定州见闻经历,继而才谈及正事。
“离道人伤势颇重,可他不晓《长春令》,此来定州是为疗伤,半道,我追上他一次。”
“他为了逃命,用了本相真形,乃玄枢秘宗的坎离六虚身。”
江不系心念一动……离道人竟同玄枢秘宗有染?
细细想来,这并不意外,玄枢秘宗多出疯道士,离道人的‘道人’二字,总不是白叫的。
江不系斟酌着问:“姨娘可是与离道人相熟?”
容娘子回忆少顷,
“江北七宿,在我印象中曾为镇南王办事,本就是镇南王在江湖结交的七位能人异士,倒是没听说过离道人竟还同玄枢秘宗有牵扯。”
镇南王……又是他。
江不系知道此人,北朝异姓王,祖上有从龙之功,领十几万大军虎踞边关,算是北朝顶梁柱似的人物。
但他似乎五年前便已经死了?江不系不甚了解北朝的人与事。
容娘子接着道:“不过我不在的这二十年,江湖定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顺着往下查便是,胡乱猜测没什么意思。”
江不系微微颔首,继续看信。
“离道人被我逼退,正往翠霞山庄的方向遁逃,我在赶来的路上,不要需先填饱肚子。”
江不系坐直几分,果真,翠霞山庄来对了。
“又听说一剪梅这采花大盗重出江湖。”
“看来我得小心啦。”
“对了,说好了要分你银子……你放心,你的那份,我并没有散出去,足有五十多两!”
“可以吃五十顿明月楼。”
“我不是嘴馋,只是享受花银子的感觉。”
“不写了,我要专心吃饭。”
“蹭吃蹭喝也很有趣。”
“花不谢。”
江不系不禁发笑,他惊觉花不谢这女人还是蛮可爱的,兴许与愿知能有几分共同话题。
他心情不错合上信纸,抬眼便瞧见夏令绾已跨出浴桶,正擦拭着乌发,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她俏脸纯真,指了指散着幽香的浴桶。
“三郎要洗澡吗?阿姐给你换水?”
江不系默默移开视线,再度感慨……还好他是坐着的。
夏令绾擦拭干净,换上崭新衣裙,乌发披散腰间,颇为温婉可人,江不系开始教她《长春令》。
师姐盘腿坐在江不系对面,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根本听不懂。
反而点着唇角,稍显嘴馋,“三郎,阿姐想吃麦芽糖。”
江不系拿她没办法,给了小二跑腿费代购。
“有些困了……”
等夏令绾吃过糖,又伸着懒腰,在鹿皮挎包中,取出干净丝绸,铺在榻上,充当床单。
继而钻进被褥里,一大团在被子里蛄蛹几秒,继而在边缘探出一个小脑袋,乌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撩起被褥,美目直勾勾望着江不系。
“三郎,睡觉!”
江不系想了想,倒是没有拒绝,脱了鞋袜爬上床……后又被师姐踹下了床。
“外衣也不脱?脏。”
“行走江湖,都是和衣而睡,否则,若是半夜遇敌怎么办?”
除了喜欢裸睡的燕王妃……江不系在心底默默补充。
“在我这里不行。”
“师姐不也没脱衣服?”
“我的裙子,干干净净,而你不是。”
江不系只能脱去外裳,单穿单薄里衣。
被褥里被师姐暖得热烘烘的,下着雨的夜里,有这么一个被窝,别提多舒坦了。
惬意极了。
容娘子纤细娇小,坐在床边,指尖轻弹,熄灭烛火。
容姨嗓音轻轻。
“快睡吧……在江湖跑了这么久,似乎总有事情要处理,难得绾绾来寻你,你也该歇一歇了。”
他莫名想起一句话……老婆孩子热炕头?
沙沙沙————
春雨不间断拍打着窗沿,溅起水花,轻响颇有韵律。
细密绵长的白噪音,惹人欲睡。
身侧,师姐单手环住江不系的胸膛,火热而柔软的娇躯贴了上来,但江不系此刻却没有丝毫旖旎心思,心底只有浓浓的惬意与慵懒。
自从行刺皇帝后,他从没有度过一天安生日子,虽在桃花林闭关几日,却也是沉溺武学,满脑子想着精修武艺,以打坐练功代替睡觉。
但此刻被师姐抱着,他心底轻松极了,只觉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
就好似回到了当年在远暮山的时候。
白天习武练剑,带着师姐与小妹出去浪,晚上被姨娘抓回家,吃饭洗澡,同师姐睡在一起。
夏天睡在听澜阁的小院看星星,冬天抱着容姨绣的热水袋和师姐相拥取暖。
夏令绾却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将小脸贴在江不系肩头,又打了声哈欠。
“好累喔……”
江不系搂着师姐纤细柔软的小腰,合上双目,没出几秒便睡了过去。
昏暗中,容娘子望着贴在一块睡着的师姐弟,美目盈盈,透着一丝雾气。
她发自内心感叹道……
活着真好。
……
“不系,不系!”
江不系是被容娘子的呼唤声吵醒的。
他猝然抬眼,身为江湖人,无需多言,当即起身,先握上挂在墙上的青冥剑,继而才看向容娘子,
“怎么了?”
夏令绾也是睡眼惺忪,支起上半身,茫然看来……不待容娘子回答,江不系已听得屋外雨中,惊呼不断。
“一剪梅!”
“快追!”
哐当!
江不系大踏步推开窗户,雨丝混杂着冷风,一股脑砸在面上,冲散他最后一丝困倦。
闻声看去,一戴着梅花面具,一袭黑袍的黑影手持长剑,在屋脊大步奔行,轻功极为高绝,于夜雨里拉出一道清晰可见的水线。
单手提溜着一个昏厥人影的后衣领,看身段儿,隐约有几分熟悉……姜念安!?
江不系大惊。
这九阙的千金竟被一剪梅盯上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夏令绾揉着美目,赤着脚儿来至江不系身侧,好奇问:
“一剪梅是什么?”
江不系大步来至衣架旁,一扯外衣随意披在身上,匆忙穿上鞋袜,踏上窗沿。
“一个臭采花的……我去去就回!”
说罢,江不系纵身一跃,冲进漫天雨幕中。
容娘子则眺望着一剪梅略显纤细的背影,语气稍显惊疑不定。
“果真是冒名顶替,这怎好像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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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8000字,玩会手机歇一歇,明天十二点左右起床。
吃饭洗漱,再码字码到这个点……我的作息怎么成这样了?
不行,我要尽快改一改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