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在江湖并不罕见,大到世家小姐,小到市井侠女,都是此道常客。
可市井侠女也就罢了……世家小姐招亲,一般都是家中几代独传,到了小姐这一辈,只剩她一人,薄柳之姿难以承继家业,这才想寻一金龟婿入赘。
亦或是别有目的……反正不可能只是单纯寻婿。
毕竟翠霞山庄虽不是三姓七宗,可仍是江湖一流势力,称得上一句定州江湖门阀,儿女婚配一事,本该门当户对,来回采纳。
何况,翠霞山庄这一代并非没有男儿。
可却仍旧采用比武招亲这一颇为市井的法子寻夫……这才引得江湖津津乐道,心中猜测翠霞山庄是想寻个靠山,解决玄枢秘宗这魔门纠缠。
“所以他们应当巴不得你上台,当这劳什子的金龟婿才是。”
容娘子飘在江不系身后,随着自家幺儿往藏锋道所在的望台而去,口中絮絮叨叨。
“不过为姨话说在前头,你若想上去玩玩,以此拉近那周家丫头的关系,探寻秘密,自是无碍,可入赘,那是想都不要想。”
“翠霞山庄,呵,依附于霜月谷的江湖宗门,也配招你入赘?”
姜念安在前方带路,虽听不见容娘子说话,但不时回眸,顾盼犹豫,也是道:
“玄枢秘宗那陈湛羽,烦人得很,武艺又高,但东方大哥定是不怕他的,而此来参与比武招亲的黄册,我已同周姐姐看过了。”
“皆是年轻俊杰,可若同东方大哥相比,年纪比你小的,武艺也就那样,年纪比你大的……唔,往后再涨十几岁,也不是你的对手。”
“此即武艺……若再论容貌,额,这个不用论……那再论出身背景……”
来至藏锋道的望台之下,七剑之二,纪询声,谭松迟热情朝江不系招手。
“师侄!来这儿坐!”
三姓七宗,自有排面,门内弟子便有专门修筑的花楼歇息。
数座花楼众星拱月般,围着一横竖十丈,铺着红布的高台。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售卖饮子小食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而花楼之内不仅视线高,角度好,更有专门侍人伺候。
听得七剑呼唤,多有人朝此看来,一道道或疑惑或惊疑的视线投在江不系身上。
江不系一介浮萍浪迹的散人浪子,本该在高台下混在人群中,垫着脚朝高台看,但如今多亏陆大剑仙的关系,倒也能有个贵宾席坐坐。
姜念安嘟了嘟粉唇,“出身背景,又有藏锋道背书……”
她叹了口气,“倘若我是周姐姐,早便差人邀请东方大哥上台打……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念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捂着脸羞答答跑开了……估摸是去寻她的周姐姐去罢。
江不系有些忧心自己的身份会给藏锋道惹来祸端麻烦,但人家藏锋道就差明说江不系是他们罩的,那他再推脱,便显得矫情了。
当下也没客气,领着师姐一路上楼,有弟子好奇问:
“师兄,恁可是要上台耍上一耍?”
江不系待藏锋道的弟子们很是和善,温和一笑,“我怎会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比武招亲?”
江某人对周家小姐没兴趣,何况,此行漪清公主专门派人给了口谕,林姐姐更在暗处默默观察……他若敢上台,下次林姐姐恐怕就得以‘渔娘’身份见他了。
也即刺客杀手。
楼内几位年轻女弟子微不可查松了口气,可一想起江不系是因有了红尘牵绊,这才不愿上台,心下又不免失落。
师兄真是个专情的好男儿……为何此前没有早些遇见他呢?
谭松迟却是笑道:“南侠江不系亲临定州……以你的武艺,哪怕无甚出身,翠霞山庄也该上赶着邀你上台才是。”
此话引得一阵女弟子的激烈不满。
“若翠霞山庄当真来人劝师兄上台,严词拒绝便是,莫非翠霞山庄便当真这般轻贱,要上赶着把千金当物什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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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只是想找个靠山,一并对付玄枢秘宗……霜月谷莫非不可?非要让我们师兄掺和这浑水?”
白衣剑客纪询声轻声解释,
“霜月谷并无《十二正经》传承,宗师只有一位姜温序,虽是九阙,可宗门整体实力,是远不如玄枢秘宗的。”
“单论宗师,除开死在秦州的岁衡子,玄枢秘宗便至少还有三位,何况,玄枢老人也是九阙,甚至排名比第六名的不归娘子还要高一位……”
“姜温序不是玄枢老人的对手,归根结底,还是势不如人,倘若霜月谷当真有能力在这场乱局中保全翠霞山庄,又何苦比武招亲呢?”
纪询声这话说得公正客观,可引来一阵女弟子愤怒的视线。
“师伯(师父)怎为他门别派说话?”
“就是就是!”
纪询声稍显茫然瞥了眼群情激奋的女弟子……你们江师兄貌似今早才认了亲,半入山门吧?
又不是入门十几年朝夕相处,至于这般同仇敌忾,上下一心吗?
谭松迟巴不得江不系能同门下女弟子有番佳话,以此彻底入山,当下端茶而笑。
“万事以你江师兄的想法为重,他若想上去玩玩,那去便去了,不就是玄枢秘宗吗,我藏锋道可不怕他们。”
“若不想去,我等也不会强迫。”
江不系与夏令绾在小案前坐下,眺望楼下景致,听得耳边藏锋道门人的一众交谈,心想这宗门的氛围还挺轻松。
没有那般严苛的上下之分。
多有弟子严阵以待,只等翠霞山庄的人上门便将其轰出去,但出乎预料,无人来寻。
江不系哑然失笑,“倒显得我等自恋了。”
容娘子柳眉紧蹙,小声嘀咕,稍显不满。
“哪怕不论藏锋道,但论武艺,翠霞山庄也不该待你如此冷淡,可直至现今,竟只有一个姜念安待你颇为热情。”
“堂堂大宗师登门,哪怕此刻翠霞山庄忙于正事,该有的礼数也不该少,何况他们就不争取一下,寻求你的帮助吗?”
“有古怪……”
……
红布木台之后,有一高楼,周家小姐正在顶楼厢房,梳妆打扮。
翠霞山庄庄主,一位锦袍中年站在露台,眺望着藏锋道的花楼。
姜念安提着裙摆,快步走近,“舅舅。”
“是念安呀。”
周庄主的妹妹,便是姜温序的夫人,也即姜念安的娘亲……他自然便是姜念安的舅舅。
姜念安好奇问:“南侠江不系亲临,舅舅不拜访一二吗?”
“他对你姐姐,可是有意?”周庄主轻声问。
“不像。”姜念安微微摇头,“东方大哥看似谦和温良,实则骨子里颇为冷傲。”
周庄主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姜念安表情莫名,“舅舅很不喜欢他?”
“我怎会凭情绪办事……只是我们周家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若再被南朝盯上,委实承担不起。”
姜念安柳眉轻蹙,“但这里是北朝……南朝若想在定州行动,哪有这般简单?”
周庄主哈哈一笑,“你年轻尚轻,阅历尚浅……江湖呢,是一张巨大的网,错综复杂。”
“若江不系参与比武招亲,夺得绣球,同你周姐姐有番情缘,那我翠霞山庄的仇家,自也得落到他的头上。”
“或许是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可相对的,他的仇家,也该由我等承受。”
“人力有时穷,江不系莫非可一直待在翠霞山庄?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到了那时,他这张网上结下的仇家,我们可惹不起……也即这小破庙,担不起他这尊大佛。”
“你也莫再同他纠缠了,救命之恩,由你爹偿还便是……可莫把自己给搭了上去。”
周庄主看得清醒,这都是小人物的江湖智慧……不该趟的浑水,就不要淌。
虽然翠霞山庄在定州也算庞然大物,但和江不系带来的风浪相比,还是太脆弱了。
“哦。”姜念安也不知听进去了没,站在露台,眺望着楼下,目光平和,少顷才嘟着粉唇。
“可总是这般谨小慎微活着,有甚么意思?”
周庄主轻轻笑了声,并非讲什么江湖道理,只是道:
“所以你们才是少年郎,而不是我们……我们早已是上一代的江湖老人了。”
?
咚————
一声铜锣脆响,压住广场嘈杂,一红衣小吏,手提绑着红花的铜锣,中气十足朗声道:
“诸位英雄,各方好汉!今日,翠霞山庄在此设擂,不分门派贵贱,不分出身高低,单凭手中拳脚刀剑,定一段江湖良缘!”
“比武打擂虽是拳脚无眼,却也不该让血光乱了喜气,还望诸位同道,刀剑留情,刀剑留情哈!”
顿了顿,小吏又抬起手中木锤,指向红布木台后的高楼,笑道:
“我家小姐便在楼上观擂!若有哪位少年英雄站在台上技压群雄,连败登台挑战者!自该得这红绣球!”
高楼露台,红布朝两侧一挑而过,周家小姐一袭红裙,盛装打扮,胭脂点唇,仪态万千坐在露台椅上。
出身世家,气质体态无可挑剔,容貌……倒也清秀。
不过和漪清公主,乃至江不系身侧的师姐比起来,那便是萤火与皓月之分。
这便是江不系吃得太好,眼高于顶了。
周家小姐自幼生活富裕,白白净净,怎么也不会丑的,须知大多江湖女子在外风吹日晒,浪迹天涯,可难有一身好皮肤。
咚——
说罢,小吏再一敲铜锣,退去台边。
众人心中道,“车轮战啊……那最先上台的,可是极为不利。”
但话又说回来,比武招亲寻少年英雄,莫非翠霞山庄想寻的,只是个畏手畏脚的软弱小人?
率先登台者,定可给周家小姐留下一好印象。
江湖少年,袖里藏蛇,意气化剑,铮铮直上。
怎会怕了区区车轮战,当下便有三位少年拔地而起,朝红布木台跃去。
“我先来!”
夏令绾小孩心性,颇觉热闹,素手轻托香腮,好奇望着。
江不系端起茶杯,眉目稍显出神,也不知林姐姐在哪儿。
他此刻依旧坐在此地,为的便是不归娘子。
就在此时,那三位少年人在半空,话音未落,却已瞧一蝴蝶似的人影自人群中飘然飞出,后发先至落在台上,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当空连点三下。
那三位江湖儿郎已是口吐鲜血,向后倒飞,摔去人群,全场哗然。
就连江不系也眼神错愕,微微用力,手中茶杯咔咔碎裂,滚烫茶水浇在手上,他却浑然未觉。
吓得夏令绾连忙抱住他的手往怀里塞,用衣物擦拭茶水。
却是一面带薄纱,身段窈窕的提剑女侠,昂然站在场中。
她下巴微抬,环顾四周,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可那气场姿态,活像骄傲的白天鹅。
所有人皆错愕望着她。
正是不归娘子的马甲,小师妹。
周家小姐也是目露茫然……这位好像是,南侠江不系身边那位姑娘吧?
她上来作甚?我认识她吗?
小师妹傲然屹立,嗓音好似黄鹂,脆生生道:“本姑娘前来一试天下英雄!”
“笑话!女子怎可上台?”有人高声质问。
“女侠,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比武招亲!招的是赘婿,不是磨镜金兰!”
“规矩里,可有讲不让女子登台?”小师妹质问。
那人哽住。
又有人道:“可你一介女子,终究不合适,翠霞山庄的千金小姐,怎可招一女子入山?”
小师妹冷笑道:“江湖不是比口头功夫的,不服,上来,把我打下去,比什么都好用。”
话音落下,场中寂寂无声,皆是看向红布木台后的楼阁露台。
周家小姐神情一片茫然。
于是周庄主自他身后走出,斟酌了下,朗声道:
“既已上台……刀剑为先。”
当下众人了然,是哦……翠霞山庄比武招亲是寻靠山,其次才是寻良婿。
若连这疑似找事儿的女人都摆不平,又算什么靠山良婿。
当下又有人自人群中窜出,正是那位售卖面具的浮望山大师兄。
身为三姓七宗的弟子,他甫一上台,便引发一阵惊呼。
“在下浮望山罗……”
罗师兄话音未落,那小师妹忽的绣鞋轻踏,手中剑鞘挺身直刺,形若流萤赴火,缥缈轻灵。
《赴流萤》!
那浮望山大师兄面色一变,眼睛一眨不眨,却全然反应不过来,连格挡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便被一鞘撞出高台。
全场皆寂。
“哼。”小师妹轻哼一声,反手握着剑鞘,负剑在后,“再来。”
本是比武招亲,却被一娇俏女子接二连三挑落几位少年,台下男儿面上都有些挂不住,涨红着脸,当下冲上了台。
这可薄纱女侠,武艺甚是高绝,所有上台少年,在她手中皆撑不过两招。
甚至连让她出剑的资格都没有,便被一鞘砸出台去。
不出几刻,红布木台之上,依只剩这薄纱女侠一人矣。
却再无人胆敢上台一战,春风掠过江面,拂向广场,木台之侧,种有一棵参天银杏,嫩绿新叶随风而动。
难言的沉默,萦绕在广场之上,周家小姐更显茫然,待在楼阁,手足无措,坐立不安,不住四顾。
似乎在寻着谁。
周庄主眉梢紧紧蹙起。
好端端一比武招亲,莫非真要被这女人搅局了吗?这女侠武艺的确高得惨绝人寰,的确像是能平玄枢秘宗一事的人。
可若传出去,一个女人夺得绣球,那翠霞山庄还要不要在江湖混了?
但强行把人家赶下台也不合适……只会让江湖嗤笑翠霞山庄玩不起。
当下周庄主也是目光游离,寻着台下可还有何等年轻俊杰,问:
“当下还有哪位男儿,欲与这位女侠一战?”
台下皆寂,默不作声。
少年儿郎再怎么意气风发,武艺这事儿,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自知不是这位女侠的对手,还要上赶着过去献丑吗?
提剑女侠双手握剑,负手在后,腰后乌发随风轻舞,她娇喝一声:
“还有哪个想上来挨揍?”
沉寂几刻,无人应答,周庄主不免脸色发烫。
完了。
翠霞山庄往后,定是要成江湖笑柄了。
“我来。”
就在此时,忽听一句平和清朗的嗓音,遥遥传来。
所有人皆是闻声望去,却见那藏锋道的望楼之上,一身着墨青直裰,头发用黑带系着的青年,提起平放在小案之侧的墨青长剑,缓缓起身。
那持剑青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露台边缘,居高临下,望着红布木台的小师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很生气……小师妹心道。
周庄主微微一怔,“这位是……”
“东方大哥!他不是对比武招亲无甚兴趣吗?”姜念安按捺不住,快步走至舅舅身侧,美目哑然,后又道:
“是了,东方大哥侠义无双,定是见不得翠霞山庄在江湖失了脸面,这才欲来相助!”
“毕竟他若当真对周姐姐有想法儿,此前为何不报名呢?”
姜念安有理有据分析着。
周庄主心中微震,却是不语。
有人却认出了江不系的身份,全场哗然。
“是南侠江不系!”
“他也来了翠霞山庄……”
“好生俊俏的儿郎,麒麟谱曰,‘云萍万里,不系之舟。剑随明月,身自无囚’,名不虚传。”
夏令绾坐在小案,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的背影,小声问:
“三郎,你去作甚?”
江不系提着青冥,语气颇为恼火,“教训婆娘,师姐不必插手。”
说罢,他长靴踏在露台围栏之上,纵身一跃,如鹤冲天,越过银杏古树,稳稳落在树下高台。
踏。
长靴踏地的轻响,让漫长嘈杂归于平静,一道道目光,落在江不系身上。
小师妹面带薄纱,负在身后的剑,缓缓平放身侧,剑鞘斜倚台上红布。
薄纱之后,那双厌世美目,冷冷望着江不系,语气再也不复此前轻松。
“你来做什么?”
她莫名生了气……是气江不系前来搅局?
虽然江不系的确总是打乱她的计划。
江不系提起墨青长剑,抱在胸前,没搭理小师妹,反而先朝望楼道:
“有件事,需先声明……我本不打算参加比武招亲,如今哪怕赢了这女人,也不会娶周家小姐,在下早已心有所属,勿怪。”
!
周庄主暗道果真如姜念安所言,江不系是为了他翠霞山庄的江湖脸面,才登台一战的啊!
好一个侠气冲天的江湖少侠!
周庄主大为感动,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怎就因顾及这位少侠的身份,便失了礼数呢?
我真该死啊。
周家小姐闻言,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有几分……松了一口气?
场中众人,各怀心思。
但小师妹闻听此言,薄纱下的面容,却是不免露出一丝笑意。
当即不生气了。
可她转念一想,好你个江不系,竟又来坏本姑娘事,当真惹人讨厌。
江不系话音落下,这才凝望着站在对面的小师妹,银杏树随风舞动,斑驳树影摇曳着,落在相对而立的男女身上。
他压低声线,这才问:“林不归,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归姐姐薄纱后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娇哼一声。
“闲话少说,小师兄看剑!若你胜了,别说些许问题,你便是想要本姑娘的肚兜,我也给你!”
下一刻,她绣鞋猛地一踏,足下红毯猝然开裂,红布纷飞,她剑随身动,毫不犹豫拔剑出鞘。
众人只瞧寒芒一闪,长剑便已擦着江不系脖颈之侧而过。
江不系抱着青冥,并未即刻出剑,显得闲庭信步,单是脚步一错,侧身躲闪此剑。
紧接着不归姐姐手腕猛拧,长剑横扫,拉出半扇寒芒。
江不系微一弓腰,脚踩八卦游身步,寒芒又自他头顶扫过。
“哼!”
不归姐姐眼神微凶,兀的发力,横裆侧步,纤细身段几乎当空平移,越过几步之遥,一记顶心肘重重砸向江不系心口。
江不系单手别住不归姐姐手肘,下一刹那,只听‘嗡’的一声凄厉剑鸣。
寒芒在空中猛地拉出一道直角,横削而来。
“小心!”场下多有惊呼提醒声。
江不系另一只手握着剑鞘,单是微微发力,鞘中便探出半截剑身。
铛!
不归姐姐手中长剑与青冥交接,火星四溅。
银杏树下,两人相距极近,江不系单手捏着不归姐姐的胳膊,单手提着剑鞘,挡着长剑,借此开口,嗓音恼火。
“林不归!你找揍是不是?”
“我找揍?你在望楼好好的,莫名其妙过来找找我的事儿?还说我找揍!?”
“我不能来?你跑过来参加这劳什子比武招亲,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脑子有病!?”
不归姐姐顿时心中恼火,猛地用力,震开江不系,脚步如若灵蝶,向后倒退不足三步,后又不讲惯性,踏步直刺,速度快得吓人。
江不系手中紧握剑鞘,猛地向下一拉,墨青长剑尚在半空,剑鞘便已被他抽出。
反手前探,竟以剑鞘恰好别住林不归刺来的长剑。
不归姐姐的长剑,刺入剑鞘,江不系另一只手握住身在半空,还未来得及落地的青冥,反手握剑,猛地前踏一步。
众人只道眼前一花,江不系已反手挺剑,墨青剑身,已逼在那薄纱女子的脖颈之前。
“好!”众人惊呼。
却全然不知,台上的男女,仍在小声吵着。
林不归瞪着江不系,压低声线,“你总三番五次过来捣乱!”
“我捣乱?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是寻望舒真气!”林不归恼火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乔装藏锋道的弟子?”
“按本座原先计策,是该先以此身份,混入翠霞山庄,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剪梅的身份掳走那周小女,给藏锋道泼脏水!”
“泼脏水?周小女?”
“柳洵度曾在方寸山杀我,我凭什么不能回击?”不归姐姐猛一跺脚,
“望舒真气的根源便在周家血脉身上,当初姜温序便是同他那夫人双修,才得这望舒之意,以证天地!”
“当代望舒传人,当是这位周家小女……这才是他们周家的秘密!”
“可谁知,谁知你要当那劳什子藏锋道弟子?若非如此,你以为那周小女还能安稳在台上坐着?”
“她早便被我掳去,强行吸了一身精血!”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扬言要揍我!”
越说,不归姐姐越气。
啊,好气啊。
她本该给藏锋道找事的,就因为顾及江不系,这才未曾行动,如今江不系还要过来打她?
热脸贴了冷屁股,好心当作驴肝肺。
“呵。”江不系闻言冷冷一笑,“那你又何必过来掺和这比武招亲?”
“我凭什么不能?”不归姐姐昂首,“若能夺魁,自可方便我接近那周小女。”
其实伪装成男儿更好……但不归姐姐自有坚持,才不想乔装臭男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掺和这种男女情事……哪怕她也是个女人。”
闻听此言,不归姐姐当即愣住了,美目瞪大几分,心中恼火化作一片茫然。
咦?
嗯?
江不系这是把她当成他的女人看待?
占有欲?
还是吃醋?
嗯?
不归姐姐眨眨美目,忽的有些憋不住想笑。
继而却见江不系兀的抬手。
不归姐姐回过神来,手腕用力。
铛铛!
两声金铁交击声响起,两人向后退去数步。
高耸入云的银杏巨树,洒下斑驳光点。
不归姐姐只觉春风拂面,却见江不系那厮已剑入鞘中,另一只手则捏着她的面纱,眉梢微挑。
“女侠看来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莫要自讨苦吃了。”
他如今已知不归姐姐为何在此,心中颇为轻快,语气含笑,一举一动,潇洒不羁。
她的面纱在江不系手中,随着春风轻轻拂动。
台下众人又是惊呼,两人虽没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但一招一式,有来有回,速度皆快得吓人。
虽然中途不知为何有些停顿,但众人自问,自己定是接不下几招。
如今眼看江不系闲庭信步连面纱都扯了下来,当即兴奋嗷嗷叫。
南侠的武艺,定是要高于这不知名女侠的!
不归姐姐当然没有用本容行事,可见状,心中却些想笑。
好你个桀骜不驯的浪荡子,还抢我面纱……搁这儿调戏姐姐呢?
春风拂面,力道甚柔,或许是因这个原因,不归姐姐望着江不系,竟察觉一丝淡淡的惬意,与慵懒。
魔门出身,向来勾心斗角,江湖又是何等凶险,但同江不系在比武招亲的台上比剑,她竟会在此时感到惬意?
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是正事要紧啊。
不归姐姐美目凝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似乎是想闻一闻面纱上的香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将其塞入怀中,偏头问:
“女侠此前所言,可还当真?”
什么?若是赢了,就给你肚兜?
不归姐姐冷笑一声,抬手挺剑,清亮剑身与她的俏脸平行,映出她姣好青春的面庞。
“若你能赢,什么都依你!”
“好!”
呛铛!
两人当即出剑,在红布木台上打得虎虎生风,刀光剑影,金铁声不间断响起。
劲风四溢,红布泛起无数划痕,银杏树上的片片嫩叶,随风缓缓落下。
一招一式极为凌厉凶险,看得台下众人心惊胆战。
只有天生赤子心的夏令绾,端坐高台,眯起一双好看杏眼。
她怎么感觉,这两人打斗之刻,颇有一股可耻的酸臭味。
明明是事关周家小姐的比武招亲,但这两人,却莫名显得……
好似这是不归姐姐的比武招亲。
只要江不系赢了,就能把不归姐姐娶回家似的。
但狗男女的情意绵绵剑并未武斗多久,忽有一道略显桀骜的嗓音,压过满场嘈杂,传遍广场。
“这般热闹,可否让在下也上台领教领教?”
闻听此言,周家小姐眼眸亮起一抹微光,闻声望去。
一身着白衣,外罩淡青大褂的男人,站在一处望楼顶端,单手扶着瑞兽,一手提着折扇,身姿挺拔。
周庄主一怔,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
“玄枢圣子,陈湛羽……你竟还敢来我翠霞山庄嘛!”
全场哗然,江不系与不归姐姐也停了剑,侧目望去。
狗男女眼神里,都隐约带着一抹敢打扰我们好事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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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加一更。
我继续码字吧,估计一两点能补上?
得赶快调调作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