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道争
林姐姐的主动着实出人预料,不过上次也是她主动奉上香唇……妖女姐姐真主动,全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矜持。
江不系自非木头,扶住她纤细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按在身侧的树干抵住,多用了几分力,肆意品尝着九阙妖女甘甜却又含着醉人剧毒的粉唇。
玉兰树轻晃着,洒落更多绛紫花瓣,如雪若雨,树下男女拥在一处。
不归娘子纤细的身段儿被抵在树干,不免绷紧,在江不系高大宽厚的怀抱之下,她显得如此楚楚可怜,娇弱无依,弱柳扶风。
她这种强势的性子,显然不喜欢这种被男人拿捏的感觉,可又不得不承认……江不系的怀抱很令人安心。
她紧绷娇躯缓缓放松几分,双手环住江不系的脖颈。
江不系的手则抚向不归姐姐的水蛇腰,稍一摩挲,又往下轻抚着裙下那双颇具肉感,滑腻绵软的腿。
说实话,当初在地宫,他便馋许久了。
哪怕搁着衣物布料,江不系也只觉自己恐怕摸一辈子都腻不得。
不归姐姐顿觉酥麻电击之感自江不系的掌心,贯穿全身。
和男人亲密,原是这种感觉……
可她并未沉溺其中,如江不系所言,她的确不是钟情男女一事之人,此刻缠绵虽好,但仍不会让她沉醉。
于是她稍一用力,故意咬破江不系的唇,唇齿腥甜,继而又抬手,推开江不系。
两人在花间对视。
林姐姐笑道:“江少侠,姐姐的唇好吃吗?”
江不系如实颔首。
“什么味道的?”不归娘子指尖轻捏一片待坠之花,“玉兰花吗?”
江不系想了想,抬手在空中轻捞一把花,塞进嘴里咀嚼。
“你……”不归娘子眨眨眼睛,稍显茫然。
江不系将花咽下肚去,继而认真道:“还是不如林姐姐甜。”
不归娘子噗嗤一笑,“油嘴滑舌。”
江不系则轻声道:“你要走了吗?”
不归娘子未曾回答,只是毫不留恋自江不系怀抱中走出,弯腰拾起那散落在树旁的一剪梅面具,抬起打量,口中道:
“你知道我不会这般简单放弃的。”
不会放弃什么?望舒真气。
江不系不语,不归姐姐回眸,隔着坠花,与他对视。
这两人其实能有一番暧昧,是件极为奇怪的事,并非单指正魔之分,而是压根三观不合。
江不系万事讲究‘随性’二字,但总归是情义当先,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为处事依是贴合一个‘侠’字。
不归娘子纯粹是利益为先,余下什么都不重要,只是经历过那场人生巨变,一无所有后,她兴许也变了几分……至少她当初还会看在‘阿柳’的面子上,对江不系手下留情。
但依是那个魔威赫赫的不归娘子,方才若不是有了意外,周家小姐定是会被她强行掳走,当小白鼠对待。
而这是江不系所不能容忍的。
若是两人没有方寸山那番孽缘纠缠……江湖初遇,定然要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结局。
只是他们三番五次的纠缠,皆因各种意外,没能把两人最大的矛盾点摆上台面罢了。
如今,不归娘子此语,便是彻头彻尾撕开了两人暧昧温存的遮羞布,将矛盾直勾勾摆了上来。
江不系望着这位方才还在他怀中缠绵亲吻的女人,神情不免复杂几分。
不归娘子果真是不归娘子,半点没有沉溺在虚假的温存中。
可现如今,你让江不系为了‘侠’字,一剑刺死不归娘子,那也不现实。
他自问做不到。
不归娘子缥缈独立,站在落花之中,视线隔着坠落紫花,定定望着他,神情平静,语气轻轻。
“江不系,你三番五次相救于我……若是寻常,本座只会将你利用到死,榨干你所有的价值。”
“但没办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归姐姐语气飘忽,似乎也有些出神,道:
“我的确被你撩拨了心弦,我喜欢同你说说笑笑,也喜欢你搂着我坐着看花,更喜欢靠在你怀中的感觉……那使我安心,这是我三十年来,未曾体会过的东西。”
“可。”
“你是江不系,我是林不归,你改变不了我,我也改变不了你,这点,你我心知肚明。”
不归娘子眼中的飘忽出神,随着话语,渐渐化作平静。
她凝望着江不系的眼睛,嗓音透出一丝好笑。
“其实,我很庆幸,你方才没有对那些围杀我的人动手。”
“为何……睚眦必报,才是我认识的林不归,你应当巴不得杀了他们才是。”
“因为那不是我心中的江不系。”不归娘子轻声回答。
江不系愣住了。
此语,代表着在不归娘子心中,江不系本人,远比所谓的‘报仇,杀人’更重要。
“那你呢?江不系?”不归娘子望着站在花中的青衣剑客。
“当本座三番五次,枉顾人命,行恶祸乱时,你还会对我出剑吗?”
若会,那便是不归娘子心中的江不系,是令她三番五次动心的男人,可这代表着……两人迟早因某件事而杀得你死我活。
若不会,便代表江不系已经变了……那不是不归娘子心中的江不系。
原来,不归娘子,也有一番女儿家的细腻心事。
江不系再度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关乎着两人今后的关系……是两人未来的重要节点。
往好处想,这代表着江不系的确将不归姐姐的好感刷到了一定程度,若是寻常男人,你瞧不归姐姐会搭理他们吗?
可这选择,的确艰难,稍有不慎,恐怕便是形同陌路的结局。
不归娘子,似乎总给他这种选择题。
那她想听的答案是什么呢?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两人的确不是一路人。
似乎怎么选,都不能让双方满意。
所以不归娘子心底其实也在茫然吧……她这样独立强势的人,竟会将问题抛给江不系,这本身就是一种迷茫的外在表现。
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看情况吧’,这种答案显然不行,这不过是敷衍推脱,将两人的矛盾搁置在后。
只会令不归娘子失望透顶,暗骂江不系当真软弱,连直面问题都不敢。
可又该如何回答呢?
江不系久久无言。
不归娘子的眼神,渐渐浮现一抹失望。
良久,她才轻叹一口气,
“罢了,是我过于咄咄逼人,江少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间,又为了我,不顾自身名声,我本不该这般待你,你也莫觉得我当真不讲人情……此情,我记在心间。”
“他日江湖再遇,我会补偿……”不归娘子挺了挺胸脯,似是在暗示些什么,示意江不系可以期待期待。
那补偿之后,恩情已清呢?
再无瓜葛与纠缠,省得双方都为难。
呛铛——
话音未落,却见那青衣剑客,缓缓抽出墨青长剑,斜倚地面,寒芒在漫天落花中缓缓浮出。
不归娘子一怔。
他表情平静,如若寒潭,轻声道:
“如,此刻翠霞山庄内的周家千金一事,你想得望舒真气,我理解,但你的办法,倘若是枉顾无辜强行要周家千金的命,那,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翠霞山庄的千金,其实无关痛痒,江不系也没那么多管闲事……他和那所谓千金又没啥关系。
这件事,只是两人三观不合的具体案例。
可以用来摆在台上,举例用,所谓以小见大,便是如此。
江不系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来翠霞山庄了……什么劳什子比武招亲,玄枢秘宗,周家千金,皆是虚妄。
皆不重要。
眼前的女人才重要。
于是江不系接着道:
“我受不了你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因此我打定主意,你若想在我面前做恶祸乱……”
他深呼一口气,“我会阻止你,让你再难行事……说人话便是,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改变不了林姐姐,只能用武力,强行让你服软,不知这个答案,可还合姐姐心意否?”
?
不归娘子呆在原地,粉唇微张,忍俊不禁捧腹大笑,笑声混在落花间,如若蝴蝶纷飞,悦耳极了。
继而,她神情猝然一冷,眯眼望着江不系,嗓音夹杂着几分不屑讥讽。
“你也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九阙,江少侠~”
“看来,比武招亲时的那场武斗,该继续了。”
江不系提着剑,在落花中踱步,神情冷漠,扫视着不归娘子,寻着她可能存在的破绽。
“若我胜了,还望不归姐姐,打消望舒真气的念头。”
“我只会用更柔和些的方法……至少不会要了她的命。”
江不系淡淡一笑,“如此也算话吧。”
他不再言语,周身气势却节节攀升,身侧落花随着他气劲鼓荡,绕他而转。
不归娘子凝视着江不系,美目深处,却闪动着轻快与欢喜,道:
“倘若我赢了,望舒真气一事,你便决计不可再插手,不可阻挠我,可好?”
“当然,败者服输。”
不归娘子站在花中,轻轻一笑。
这才是她心中的江不系。
原来这便是她想听的答案。
江不系没有因贪图她的美色,而改变自己。
更不会强求她有所改变。
江湖人行事,归根结底,不外乎‘武艺高下’四字。
想得到她不归娘子?好啊,那就先打败她,才有后续。
这是江不系对不归娘子的征服。
也是不归娘子对他的征服。
方才尚且柔情蜜意的两人,在玉兰花树下站定。
一如不久前,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
但此刻,再无此前的郎情妾意。
风轻日暖的万里晴空,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灰幕,春风略带几分湿意浮在面上。
忽然间。
轰隆!
一声闷雷,雨点拼了命自云层挤出,砸在地上,湿意混杂着泥土味,一股脑轰在脸上。
江不系与不归娘子在雨中凝望着彼此。
刹那间。
脚步重踏,朝对方大踏步冲去。
漫天紫花,如若浪潮,也随着劲风牵引,携着春雨铺洒而撞。
?
轰隆隆————
夏令绾坐在翠霞山庄为宾客预留的厢房内,来至窗前,美目眺望昏沉天空,落雨垂落。
她稍显担忧。
“三郎怎么还不回来?”
姜念安身上缠着些白布,气色却已好转许多,正靠着软榻,翘着二郎腿,手里捏了块糕点。
“姐姐,你家三郎的武艺,你还不知吗?天底下谁能伤他?”
夏令绾回眸看来,回想了片刻,才认认真真道:“三郎的武艺,目前应当还不曾够到九阙的边儿。”
“姐姐怎这般笃定?我感觉东方大哥都能与爹碰一碰了。”姜念安稍显惊讶,好奇询问。
“因为他不是我的对手,爹爹总说,我的武艺,与九阙已在伯仲之间。”
姜念安错愕看她。
就你……看着就呆呆傻傻的好姐姐,您能与九阙媲美?您当九阙是大白菜吗?
姜念安只当是江不系不愿伤了这位姐姐,回回手下留情。
踏踏————
屋外落雨声中,隐约传来踩过水花的脚步声。
夏令绾听出了这是江不系的脚步,眉目间当即一喜,双手趴在窗沿,探出上半身,期待望去,继而白净单纯的俏脸当即一变。
厢房外的花丛,用碎石修砌小道,一道人影,走在齐腰高的花丛间。
他单手提着剑鞘,墨青直缀破破烂烂,浑身是血,身上肉眼可见几道血洞,额前也破有血口,血液顺着雨点冲刷而下,导致他不得不半闭着一只眼。
随着春雨,他走过的碎石小路,布满血水。
但他的腰是挺直的,并不狼狈。
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意气风发。
“三郎……”夏令绾大惊,翻越出窗,提着裙摆快步奔至近前,豆大的泪珠眨眼自眼角滑落,“你……”
江不系站在花丛间,朝她笑了笑。
“九阙之威,果真名不虚传,但我能感觉到,她并未用全力,依是放了些水。”
夏令绾哪里知道江不系在同哪个九阙争斗……她只是害怕得浑身发抖,禁不住落泪,咬着牙道:
“谁干的?”
“林不归……但没事的,我们只是打了一架,不可能要彼此的命。”江不系安慰道,“这并非仇怨,无需寻仇。”
说罢,他看了眼站在门前,表情茫然的姜念安,又转而望向天空。
天空昏沉,细雨飘落,雷光在云层翻滚。
“但这次是我赢了,林不归……”
……
“哼,臭男人……”
不归娘子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孤身一人行在不知是岛上何处的山林间,衣裙之上,透过裸露肌肤,可瞧剑伤遍体,触目惊心。
她手里攥着一面天青披风,围在身上,遮住狼狈……这是江不系给她的。
用来遮掩春光,那男人占有欲强的很。
但话说为什么每次见到那臭男人,自己都得衣不遮体,都得被他送件披风啊?
这都第几件了?
“哼……”她又轻哼一声,寻了处山洞盘腿坐下,勉强遮雨。
以《长春令》的特质,这点伤势无关痛痒,只是若想痊愈,需花些时间与消耗大量真气。
“臭男人,武艺怎一天一个样啊,当初在方寸山哪有这般凶猛……”不归娘子系紧披风,小声嘟囔着,眼底却暗含一抹惊艳。
江不系能看出,不归娘子手下留情……其实不归娘子也能看出,江不系并未用出全力。
至少从不往致命处招呼。
这两人打归打,总归不可能当真殊死一搏。
沙沙————
雨打枝叶,细密轻响,富有韵律。
不归娘子又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古籍,“冤家……”
她愿赌服输,再想图谋望舒真气,只能在不伤害那周家丫头的前提下……周家丫头死不死,江不系恐怕也未必在乎。
只是这件事,关乎到两人谁先妥协……不归姐姐于是琢磨着下次找回场子,再不留手。
不过好歹不归林的传承乃是《长春令》,于医道杏林一道,多有建树。
林姐姐也足以称得上一句林医仙……总有办法的,不外乎多花些心思。
正好这段时日用来养伤。
翻阅间,不归娘子听得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一只湿漉漉的,浑身是血的三花猫,踩着步子跑进山洞躲雨。
与她相隔一小段距离,默默舔舐着伤口。
不归姐姐连人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畜生的命?
但此刻,她却莫名多打量了几眼。
这三花猫,似乎也打了一架?
猫脖子上没有项圈,体型也颇为瘦弱,不似家养……那就是只野猫。
漂泊无定,形单影只……同她一样。
这一人一猫,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归娘子望着这只三花猫,美目渐渐出神,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继而心头竟诡异升起一丝想要收养此猫的冲动。
因为不归姐姐惊觉……自己貌似并非形单影只。
有人挂念,便不算孤单。
那臭男人可是拼命想把她往正道上拽。
不归姐姐对此嗤之以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
那这只同样孤零零的三花猫,被她所收养,倒也算是一番缘法。
与她相为印证。
三花猫注意到不归娘子的视线,一双玻璃珠般的翠绿猫瞳盯着她看。
一人一猫对视。
继而三花猫撒腿就跑,却被不归娘子眼疾手快提起后脖颈举起来。
三花猫发出凄惨的叫声。
不归娘子却笑得颇为残忍,“想跑?”
三花猫叫得更为凄惨。
不归娘子认认真真琢磨了会儿,才道:
“以后你便跟我了,嗯,就叫林灰灰。”
为何?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
江不系重伤的消息,很快的在翠霞山庄传遍,诸多武林人士的慰问如雪花般飘了进来,却被江不系一一谢绝。
目前,姜温序正在组织武林正道,围剿玄枢秘宗在定州的诸多分舵……按理说,江不系也该去的。
他都快忘了,顺着离道人追查玄枢秘宗,再寻出幕后黑手,才是他来离州的本来目的。
但此刻他伤势颇重,自无人再邀他同去,藏锋道一众师兄弟也让他好生歇息,三叮嘱五嘱咐后才离去。
江不系打算先等等花不谢的消息,目前暂且先养伤便是。
很快入夜,雨点掩盖在夜色中,趴在屋檐廊角,清脆作响。
姜念安取出火折子,点上烛火,又推开门,自侍女那里儿端起药碗,示意侍女退去,继而来至里屋,将药碗放在桌上。
江不系盘腿坐在榻上,闭目调息,调动《长春令》疗伤。
夏令绾一入夜就犯困,此刻已缩在被窝角落,点着脑袋,睡眼惺忪,俗称贴身看护。
姜念安其实很想吐槽夏令绾似乎没什么男女大防,但人家私事与她这外人也无关,她便好奇问道:
“东方大哥,恁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什么事?”
“武林正道携手围剿魔门妖道呀。”姜念安小脸颇为兴奋,恨不得也加入其中,斩妖除魔。
“正合我意……恰好我来定州,便是为玄枢秘宗而来,但玄枢秘宗却没什么动静……有些古怪。”江不系轻声自语。
姜念安眨眨眼睛,“一剪梅生擒周姐姐,陈湛羽大闹比武招亲,还算没动静吗?”
“一剪梅当真是玄枢秘宗的人吗?”江不系忽的问。
姜念安茫然歪脸,“何出此言?”
“玄枢秘宗的人,会这般了解翠霞山庄的地形?”江不系冷静分析着自己观察到的线索。
“陈湛羽对一剪梅的出现,极为震惊,那表情不似作假,也没必要作假。”江不系猜测道:
“《黄庭经·气血篇》虽是玄枢秘宗的根本,但流落在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我在想……玄枢秘宗,是不是被这一剪梅给陷害了。”
姜念安更为茫然,“魔门妖道,作恶多端,还有被陷害一说?”
江不系哈哈大笑,
“或许是我对这个魔门的刻板印象太重了……当初在秦州,玄枢秘宗也颇为无辜,纯粹是被某个妖女当狗耍。”
姜念安听得迷迷糊糊离去了……她睡在隔壁,与江不系一墙之隔。
孤男双女,共处一室,显然不合适,不过姜念安倒是执意如此……并没有别的意思,单是照料伤患,便算是偿还江不系当初救她之恩了。
江不系转眼看去,师姐单手撑着侧脸,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已然睡着了。
他收回眼帘,沉寂少顷,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在怀中取出一叠放整齐的丝质布料。
展开一瞧……是件绣着木兰花的天青肚兜。
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林姐姐的肚兜……这不过是当时比武招亲的戏言。
但方才一战过后,不归姐姐居然还真把肚兜给了他。
妖女当着江不系的面,大大方方解开外衣,脱去肚兜,故意挺了挺胸脯,再穿上外衣……
回想起那番画面,江不系不免咳嗽一声,以他的养气功夫,都差点真气错乱,走火入魔。
当即将肚兜收起,不敢再看,屏气凝神,默默调息。
单是肚兜,目前江不系身上便有三件。
桃花林中疑似落花庭主那件,燕王妃那件,如今还有不归姐姐。
皆是放在身上……毕竟也没地儿放,总不能扔马鞍袋里,万一碰上哪个小贼可怎么办?
又没有可以久居的家……
贴身携带才最放心。
可恶!为什么这世道没有储物道具呢?这种东西贴身携带好不方便啊。
不是说习得十二本正经后,有望破碎虚空,飞升成仙吗?
既然有这种传说,那至少也该有几分仙迹吧?就没有某位大能弄个储物戒什么的,流传于世吗?
“有啊。”容娘子的嗓音忽的在江不系识海中响起。
下一刻,江不系眼前兀的浮现一顶红棉小帽,继而是一张可爱俏脸,容娘子自下而上飘出。
“道门就有一件宝贝,记得为姨此前去道门偷《黄庭经》时,曾见过那掌教凭空取物……”
江不系一怔,语气稍显不可置信,“还真有啊!?”
说着,容娘子小手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稍显痛苦,“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江不系又稍显失落,轻叹一口气,
“罢了,我从未听说过这般宝贝,哪怕真有,翻遍江湖恐怕也只有那么几件……不必强求。”
容娘子柳眉紧紧蹙着,随着江不系的提醒,她心中隐约有所明悟。
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本能觉察,那件东西她极为熟悉,可偏偏缺少了相关记忆。
好似隔靴搔痒,只差那么一点点。
哐当。
暴雨倾盆,将窗户都吹得向内大开,雨点携着晚风汹涌刮进。
江不系起身将窗户合上,夏令绾被惊醒,揉了揉眼眸,后打着哈欠。
“三郎……睡觉……”
江不系微微颔首,脱下外衣,单穿着单薄里衣,将身上物什平放在床头柜上。
各种瓷瓶药物,金银钱袋,三面叠好的肚兜,两面洁白如玉的无事牌。
容娘子飘在空中,目光投向江不系那两面无事牌……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的如遭雷击。
“我想起来啦!”
江不系被吓了一大跳,当场自榻上惊醒,转眼看去,昏暗之中,容娘子飘在空中,神情大喜,口中振振有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姨娘?”江不系满目茫然。
夏令绾也撑起身子,睡眼惺忪。
容娘子绕着床头柜飘了一圈,压下心中兴奋,镇定自若,娓娓道来:
“此无事牌乃姨娘曾在青冥的身份凭证,不单可温养神魄,更有储物之用。”
“为何是无事牌?所谓‘无事即万理,虚寂纳万象’”
“为防丢失后,为他人所用,刚需两块无事牌在身……也即必须有青冥前辈在旁牵引入门。”
“如今你恰好有两块,倒是缘法。”容娘子抚掌而笑,兴奋自语。
“原来是储物之效,原来如此……还好有你点醒,为姨这才想起……我这便告诉你认主仪式,你且静静听着,步骤决计不可乱。”
……
江不系一头雾水,问姜念安要了玄水,青布两物,后合上房门,紧闭门窗。
依照容娘子所言,以玄水轻拭无事牌,后置于青布之上。
所谓玄水,便是浸泡艾草的净水……江不系不晓道门,也不知这玩意儿为何叫玄水。
“口中念《净天地神咒》。”容娘子飘在空中,神情严肃。
江不系老实照做。
“天地玄黄,太素流光,荡秽除氛,万炁归藏。尘垢消散,元灵昭彰……”
后盘膝正坐,拾起两牌,合拢扣于掌心,手指则掐子午诀。
口中继续念着祝文:“太朴无为,虚寂含章。二器相感,阴阳相将。一不能立,两始通光……”
他心想道门这些术语可真玄乎……
但道门的确有些说法啊,竟有这么多玄乎的宝贝,该不会这门派里真有人能修仙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奇怪?
“莫要胡思乱想。”容娘子训斥他一句,后又道:“滴血立盟,滴于交契之窍。”
交契之窍,其实就是双牌缝隙。
江不系咬破中指,以心头精血,滴落在两牌缝隙之处。
随着精血渗入,无事牌在江不系掌心微微发烫,好似两块充电宝。
江不系趁热打铁,又竖剑指,轻声念叨。
“玉承元命,窍启玄藏。受吾盟契,作吾府仓。外纳万物,内守清茫。”
随着江不系所念经文,手中无事牌隐约颤抖。
“继续念!”容娘子眼神颇为紧张,语气微急。
江不系只觉手中玉牌愈发滚烫,近乎烧灼他的掌心,好似捏着两块滚烫铁石。
诵经之声更快。
忽然间。
灼烧之感顿去,转而化作一片清凉。
江不系单觉周身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虽是紧闭双目,但他还是顿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似在高空失去重心,往下坠落,不断下坠,不断下坠……直到轰然落地。
江不系尝试睁眼,眼前顿时浮现一道道璀璨星芒。
他好似置身星空,漫天星斗,银河璀璨。
他尝试触摸,可兀一眨眼。
星光消逝,好似一颗颗流星,翩然逝去,很快的,眼前重归黑暗,再无一颗星斗。
再一眨眼。
视线中,容娘子飘在脸前,距他极近,俏脸担忧。
“如何?”
“看到了许多星星……但又很快空无一物。”江不系老实道。
容娘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那便是成了,一颗星斗,便是一样物什。”
“如今那无事牌里,什么都没有。”
江不系神情古怪,捏起瓷瓶,尝试按容姨所教的办法,用魂力牵引,心念一动。
咻——
瓷瓶不见了踪迹。
他再以魂力沉入无事牌中……果真,虚空中,多了颗细微星光。
江不系收回意识,神情更为古怪。
姨娘啊……这还是我熟知的那个世界吗?
夏令绾颠颠来至他身前,小手抚摸他的额头,俏脸担忧。
“三郎伤到了脑子吗?你在干什么呀?”
江不系朝她道:“师姐,以后别叫我三郎。”
“啊?”夏令绾满目茫然。
江不系认真道:
“叫我修仙者,我要求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