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缘起缘落(第一更)
沙沙————
携着几分湿意的江风卷过翠霞山庄参差起伏的石阶,携着几片落叶,掠过姜温序的白衣下摆,撩向那拔剑出鞘的青年。
在场落座的诸多宾客,闻听‘试一试姜谷主的剑’这话,眼神又茫然不解当即化作凝重,稍显不可置信望着江不系的背影。
七剑纪询声眼神微急,按捺不住,起身朝江不系沉声道:
“江贤侄!你可是想清楚了!九阙,已算站在当今江湖的顶点,你今年才二十岁,还远远未到武艺的巅峰期!”
“你还未曾掌握本相真形,也不曾以先天真气淬炼体魄以证宗师,何至于当众挑战九阙?”
“年轻人意气风发,剑试天下的确是件好事,可一经挫折,最易一蹶不振。”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可以说没给江不系留面子,但场中诸多江湖人士闻听此言,皆是心中微凛,并不意外。
有诸多与藏锋道交好的武林同道,听得‘贤侄’二字,心中微怔,原来江不系与藏锋道果真有番干系在身,竟急眼成这样。
当下也是起身出声劝道:
“原来江少侠还不曾踏入大宗师之境啊。”
“是啊,七剑言之有理,少侠尚且年轻,莫要冲动,九阙之威,非你所能想象。”
“若武功相差良多,几招致胜,倒还无虞,可你二人若在伯仲之间,那便难以留手,稍有不慎,哪怕不出人命,也得落得个残疾。”
藏锋道诸位弟子也忍不住劝道:“江师兄,快下来罢。”
他们虽不知江不系为何要当众挑战姜温序,但先劝下来准没错的。
也不怪他们这般态度,无外乎江不系委实过于年轻。
加之他虽有个行刺皇帝的名头,但在北朝江湖混迹还不足一月……大多人对他的武艺,尚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实际上,就连江不系自己也不知他当前武艺,究竟可不可同九阙一较高下……毕竟他一路行来所获良多,却始终缺乏印证。
急需高手一试。
江不系无视周遭劝诫声,单是凝望着姜温序,问:“姜谷主可愿接着?”
姜温序举着酒杯的手缓缓放下,面上平静无波,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小辈约战,若他当真拒绝,那在江湖还有何脸面?
江不系可以被劝下去,姜温序却不可能拒绝……所谓九阙,便是如此。
更何况,江不系来此,当真只是想与九阙较量一二吗?
他余光瞥向坐在桌前,单手撑着香腮的‘不归娘子’,思忖少顷,眼瞧江不系执意不退,当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继而随手抛下酒杯,单听‘咔嚓’一声,酒杯炸裂,他则纵身一跃,整个人跳上那红布高台,朝江不系淡淡勾了勾手指。
江不系单手提剑,单手提鞘,跃上高台,缓步走至姜温序对面。
见此,嘈杂广场,当即安静下来……江湖规矩,已上了擂,焉有转圜余地?
思绪万千的一众武林同道,只是按下杂思,注目眺望,心中微叹。
江不系自来到北朝江湖,尚不足一月,却接连做了好几番大事,如今甫一来至定州,便要将定州江湖的龙头斩于马下吗?
当下多有人翘首以盼……现场江湖宾客可是来自五湖四海,无论结局如何,日后此战,定是要传诵千里。
晨光渐渐隐去,一层黑云游于当空,眼前的诸多颜色,似乎都已冷硬下来。
高台甚是广阔,如非九阙,那场中众人是不可能听得二人交谈,于是姜温序单手按着腰间剑柄,轻声问:
“江少侠忽的寻在下试剑……当真只是试剑吗?”
江不系轻叹一口气,“我来定州,最开始,只是为了寻一个人,如今呢,人已寻到,幕后之人也有了线索,按理说,的确是该离去了。”
“更何况翠霞山庄颇为复杂,你来我往,暗涌不断,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着实复杂,我也不想插手的。”
姜温序温和一笑,嗓音却渐渐冷厉下去。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竟同不归娘子勾结,掳走我周家小辈?”
江不系眼神微微动了下……姜温序又是哪来的情报,得知他与不归姐姐有番纠缠在身?
这种事肯定是问不出来。
他便只是笑道:“掳走吗……或许吧,但在我这里,她能保全一条性命,所以你应当说,是我从你手中,救了她条命。”
“而望舒真气,非我原先所愿,我对此的确无甚想法,但无论怎么讲,如今已从中得了好处,那便难以置身事外。”
姜温序蹙眉,“不愿置身事外,于是便要与我一战,姜某听不懂。”
“是要揍你一顿,省得姜谷主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谋划之中,就连我,恐怕也成了你的棋子。”
江不系冷笑一声,“玄枢秘宗渗透定州,为今后谋反起事做准备,霜月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若不趁着此刻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偏偏,论顶尖战力,论门内势力,霜月谷远远不是玄枢秘宗的对手,若想拔除这些暗桩,门内弟子可不知要死多少人。”
姜温序稍显疑惑,“霜月谷贵为武林正道,大可同朝廷携手诛魔。”
“若同朝廷一并办事,那玄枢秘宗这些暗桩分舵内的资粮……霜月谷又能吃下多少呢?喝口汤都难罢。”
“更何况,玄枢秘宗难以报复朝廷,莫非还不敢报复霜月谷吗?”
江不系幽幽道:“于是,若在比武招亲,众目睽睽之下,玄枢妖人当着诸多武林同道的面,掳走周家千金,定是把一众武林人士的脸按在地上踩。”
“此刻,若有人稍加引导,再许以好处……不仅霜月谷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解决定州后患,就连玄枢秘宗,也难以锁定报复目标。”
“毕竟,这可不是霜月谷朝玄枢秘宗开战,而是一众武林正道对魔门妖人的围剿,法不责众,哪怕是玄枢秘宗,也只能默默吃下这暗亏。”
“魔门妖人可是不讲道理,此事终究是在下主导,怎会不报复呢?”姜温序反驳。
“可终究没有闹到明面上,难道玄枢秘宗就这般蠢?霜月谷再如何也是七宗之一,若是宗门大战,霜月谷覆灭,玄枢秘宗也讨不得好,只会便宜外人。”
“玄枢老人,会看不懂你给他的台阶?”
所谓不上称,便没有二两重,便是如此。
姜温序语气惊叹,笑道:
“不错,如此,我霜月谷不仅得了极大好处,且无甚损耗,无甚风险,甚至于,江湖名望也随着此次荡魔,水涨船高。”
江不系又道:“恰好,离道人来了定州,正以一剪梅的身份,在江湖行事。”
“倘若,一剪梅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姜念安,甚至由姜谷主亲手救下,那便再无人会怀疑到姜谷主身上,
如此,姜谷主便可乔装一剪梅,当众掳走周家小姐,将脏水泼给玄枢秘宗。”
不归姐姐瞥了眼身侧满目茫然的姜念安。
姜念安注意到她的视线,偏头问:“爹爹和东方大哥在聊什么呢?怎么还不打?”
不归姐姐默默端起酒杯,不语。
江不系斟酌了下,摩挲剑柄,又道:
“那夜沿江小镇出现的一剪梅……是姜念安的娘亲吧?”
提及她,姜温序带着笑意的表情,缓缓收敛下去,脸上没什么情绪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叹了口气,“被自己的亲爹亲娘作为棋子算计,她可知道?”
姜温序不语。
江不系又道:
“不过你们大抵没有料到,我竟恰好在沿江小镇,若不是姜谷主及时施救,那一剪梅,定然已死在我的剑下……其实你心底很恨我吧。”
姜温序面无表情,同样不曾反驳。
江不系当下有了趣意,
“难怪那一剪梅如此熟悉翠霞山庄的地形,将不归娘子引入死路便销声匿迹……毕竟你的目的早已达成,只是没想到不归娘子竟也在庄内。”
“那日我已做好了身败名裂,也要护她周全的打算,姜谷主心中明明有恨,为何不落井下石?”
姜温序淡淡道:“以南侠的武艺,若能助我荡魔,自是好的,只是谁知你莫名其妙身负重伤。”
江不系哑然失笑,“这般看来,我不过是同不归娘子吵个架,反倒替我免去了沦为姜谷主棋子的下场,她可真是我的福星。”
姜温序平静道:“江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想到,堂堂南侠,竟和一介九阙妖女有番奸情。”
“奸情倒是为时尚早,我的秘密也还多着呐,江湖没几人能猜透,但江湖更想不到,堂堂九阙,有朝一日竟会算计自己的侄女。”
江不系叹了口气,
“由此荡魔,你习得《黄庭经·气血篇》一事,也有了借口,于是自可顺理成章,吸干周家小姐体内精血……”
姜温序表情微变,额前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凝声道:
“此非姜某一己之私。”
“你究竟是何目的,有何苦衷,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
江不系横剑在胸,垂眼望着剑身,昏沉天空,细密雨点渐渐洒落,在墨青剑身点起一道又一道涟漪水花,眼眸稍显出神,语气轻轻。
“二十五年前,她在此地心血来潮,救了你夫人一命……于是缘起。”
“二十五年后,我在此地承其恩惠……”
姜温序咬牙切齿,儒雅面容扭曲几分,“你行此事……便是杀了她。”
原是姜夫人的身体出了问题,想用望舒真气救命……江不系斟酌少顷,但神情却愈发冷硬,并未解释什么,只道。
“于是缘落,了却此事。”
横跨二十五年的江湖旧事,今日,要在江不系剑下,彻底了结
叮!
话音落下,姜温序猝然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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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一章,后面一口气将打戏写完,更连贯些。
我尽量赶在零点前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