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逐月追星(第二更,8k)
叮!
姜温序凄厉的拔剑声猝然响彻云霄,压过漫天雨珠垂落的轻响,刺激得当下一众宾客头皮发麻,几欲向后躲闪。
只见得银杏树下拉出半月寒芒,剑锋便已然逼近江不系脸前!
霜月谷根本剑法名为《河图洛书剑》,与江不系的根基《青莲剑典》不同,并非快剑,但武艺到了九阙这一地步,爆发力根本不可想象。
单此一招,场中诸多高手便已是脊背发凉,暗道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那在此剑下的江不系,又该承受多大压力?难以想象。
不归娘子柳眉轻蹙……并非快剑,都有这般骇人听闻的速度,姜温序这老阴逼莫不是藏了拙?真实武艺恐怕还能于九阙前进几名。
夏令绾人虽呆了些,可在武功上的造诣眼界并不低,当下银牙轻咬,稍显懊恼,“不该让三郎来此的……”
可比快剑,江不系还能怕了姜温序不成!?
江不系视眼前长剑于无物,横放胸前的青冥猝然抬起,单是一记平平无奇的前刺。
并没有多么精妙的动作,可当姜温序回过神时,剑尖已如若鬼魅,忽至他的喉间。
好快的剑!
姜温序眼神赞叹,认出此乃藏锋道的《青莲剑典》,但这造诣,未必就比柳洵度弱到哪里去。
战局不可能给他感叹的时间,但同为北朝三姓七宗,姜温序面对快剑并非没有经验。
他好似早便料到江不系此剑,腰间剑鞘好似预判般,猝然前拉,竟是一触即收点在江不系小腿关节处。
江不系尚未修炼《埋玉骨》,此刻被一鞘点过,重心不免一变,青冥自姜温序喉间之侧掠过,单是拉出一抹血线便再无建树。
可姜温序的剑,已然等在江不系胸膛之前……一切发展,便好似未卜先知,总是这般恰到好处。
江不系心中微凛,脚步轻踏,向后倒退,避其锋芒,但寒光轻扫而过,胸前衣襟还是被划出一道三寸豁口,血珠当空飞溅。
“江少侠!”座下众人皆是哗然。
简单一招试探,姜温序与江不系虽都见了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江不系落入下风。
不归娘子柳眉蹙得更紧,心头也不免升起几分懊恼来。
早知当初与江不系争斗,便该多用几分武功,好叫他见识见识九阙究竟是何等存在,心底对此有个大概。
江不系瞥了眼胸前血口,眉梢轻挑,“《河图洛书剑》?”
姜温序闲庭信步朝江不系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擦去剑上血水,面无表情,
“你若早早退去,不插手此事……此剑谱,早便是你的了。”
江不系淡笑道:“观剑谱习剑,哪有观九阙来得好?”
“临阵习武?”姜温序嗤笑一声,“做得到的话,你便来试试!”
呛铛!
‘试’字一落,姜温序目光一凝,脚步重踏,大踏步逼近,脚步越来越快,猝然爆发,于雨幕当空拉出一道水线。
望舒真气毫无保留覆盖剑上,漫天飞雨随着劲风牵引,一股脑朝江不系涌去,在氤氲月白的望舒真气下,显着凄白微光,如若一汪月下寒芒,自九天垂落。
“来得好!”
江不系寸步不让,大喝一声,提剑横扫,直面月华。
铛!
火星四溅,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刹那间淹没满堂哗然,高台红布以此为圆心向四周寸寸开裂,又当空化作齑粉,随着水珠消迹于空!
足下高台更是难以承受这股力道,木屑纷飞,好似被掀起地皮,径直被铲起,眨眼便成了废墟一片。
台下众人不得不起身向远处飞掠,避开余波,眼神一个赛一个骇然。
这般巨力,若是打到人体,即便是宗师,哪怕不化作血雾,也得东一片西一片吧?
不归娘子坐在角落,此刻也禁不住起身,脑海里闪过《河图洛书剑》的情报,一颗心渐渐悬起,有些按捺不住出手。
《河图洛书剑》以数理天象,九宫八卦为内核,约莫有两个最直观的特点。
一曰阴阳交感,料敌在先,也即所谓的‘未卜先知’。
二曰天地为剑,以巧驭势,三分真气可化五分,乃江湖顶尖的内家剑,若无精纯浩瀚之内力,根本发挥不住几分威力。
可若落在坐拥望舒真气的姜温序手中,那便无疑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须知望舒真气之效,本就是‘第二丹田’。
因此,哪怕姜温序未曾修行《埋玉骨》,但有这一身真气与剑法在手,真拼输出,倒也未必怕了拓跋阀半分。
算是从另一种层面增进气力。
江不系向来是剑走轻灵的路子,拼气力输出,定不可能是姜温序的对手。
不归娘子稍显紧张转眼看去,脸上忧色当即略带一丝喜意。
在此剑之下,本该口吐鲜血向后横飞出去的江不系,身姿挺拔站在高台废墟之中,反手握剑,将姜温序的剑挡在喉前三寸。
一柄墨青剑,一柄月白剑,两者在双方巨力之下,微微颤抖,火星四溅,却难以寸进分毫。
而江不系虎口虽已爆开血花,血水横流,但小臂依旧纹丝不动,脸上已然带上一抹玉骨纹路,眼神古井无波望着姜温序。
“《河图洛书剑》……果真有几分意思,恰好能弥补我目前的弱项。”
“不过现在…吃你两招,也该我啦!”
随着话语,江不系脸上的玉骨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化作莹白光点散于空中,姜温序压根不晓得这纹路是个什么东西。
却觉手中阻力骤减,眼神一喜,当下月白剑当空横拉,在火星爆射的刺耳摩擦声中,悍然扫向江不系!
以姜温序的武艺,倘若当真不留手,江不系哪怕不会尸首分离,也少不得近乎腰斩的下场。
可那血腥凄惨的场景并未出现,在姜温序横扫的一刹那,江不系已将全身真气,毫不保留化作《赴流萤》。
流萤真气于经脉高速流转,如若江潮,哪怕经由《黄庭经》改善过的经脉,仍旧隐隐传来剧痛,却也借此给予了江不系极高的爆发力!
当下脚步重踏,身形前冲,青冥横拉,在姜温序伤及他之前,于月白剑身之上拉出一线火星,近乎是撞进姜温序怀中。
姜温序被这速度惊了下,却依靠《河图洛书剑》敏锐察觉到江不系意图,月白剑当即转为反手,向内直刺。
又是恰到好处,稳稳刺向江不系的后心,可他还是低估了江不系的速度!
砰!
此剑尚未有所建树,江不系便以剑柄重重砸在姜温序的胸膛,白衣炸裂,精壮上身的皮肤上,猝然浮现一道淤青红印。
下一刹那,单听得‘砰砰砰’的重响,淤青眨眼已遍布姜温序胸前,似乎只是一眨眼,江不系便已连打七拳。
姜温序不受控制气血上涌,脸色涨红,另一只手拧若虎爪,猝然一记单峰贯耳,悍然砸向江不系脑袋,可他只觉一道黑影闪过,手腕一痛。
却是江不系后发先至,以剑鞘抽了一鞭,继而身形下压,完全不给姜温序反应的时间,于月白剑掠过他的脊背之际,单腿横扫!
姜温序双腿受此巨力,身形不受控制向侧偏转,江不系却已猛地旋身扭腰,手中剑鞘当空划过一道水线,自下而上,重重抽在他的侧脸!
砰!
劲力传出,姜温序身后的雨幕猝然向后轰散,拉出一道喇叭状的空洞,紧接着姜温序再受此巨力,向后横飞!
江不系却是青冥剑身轻拍地面,缓去方才的惯性之后,身形稍稍在雨中停滞一瞬,而后双腿微躬,速度爆发至极致。
砰!
足下当即涌现一道空洞,他整个人则化作一抹黑线,追至倒飞的姜温序身前,速度之快,身前空气近乎都推着江不系,使他四肢难以舒展。
“喝————”
他猛喝一声,单手紧握,剑鞘好似大摆锤,再度重重砸在姜温序侧脸!
姜温序身在半空,又被重重砸向地面,地砖猝然泛起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地上积水更是凌空升腾,好似平白无故浮现一层细密白雾。
江不系另一只手的青冥剑,则向前猛地一拉,在雨幕中扫出一线璀璨白芒!
姜温序意识到江不系的动作,但身体却难以施展,只来得半蹲在地,仓促抬起手中月白长剑。
可这竟是虚招,那白芒好似镜花水月,自姜温序剑前横穿而过,继而……
噗嗤——
在场外众人骇然的视线中,江不系自姜温序身侧擦过,血珠飞溅,一抹血线自他身后拉出,却见姜温序小腹之侧,已是血流不止。
《黄庭剑》!
以江不系的天分,得此剑法已有多日,早便将其融会贯通,与《青莲剑典》相合。
而江不系却没打算给姜温序喘息之机,脚步重踏地面,地砖裂痕四起。
他身形却纹丝不动,当空猛拧青冥,好似回马枪,墨青长剑在雨幕悍然拉出一道圆弧,径直扫向姜温序!
在场诸多武林皆有眼力,惊叹于江不系的爆发力,这般年纪,却能与姜温序斗至这种地步……南侠果真名不虚传。
姜温序虽有《河图洛书剑》,可再如何预判,跟不上江不系的速度那也白搭,
江湖上本就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一说法……可不归娘子的神情,却不见喜色。
于大宗师而言,只要不曾用出那招……那便不算使出全力。
姜温序单手捂住腰间小腹的血口,儒雅面容带着一丝凝重错愕,显然是全然没想到江不系竟有这般武艺。
身后劲风猎猎,他错愕神情,又稍稍透出一抹有趣与棋逢对手的狂热,脸上表情当即狰狞,大喝道:
“太阴凝御!”
氤氲月白的真气,刹那间自姜温序周身体表溢散而出,犹如一道道白线,凌空飞舞,继而,漫天雨幕忽的一滞。
白线向内一缩,缠住姜温序的身体,猛地绷紧。
轰隆隆!
狂暴气劲更是在他周身鼓荡,好似山呼海啸,将四周的雨珠,残骸尽数化作齑粉,铲平了一层地砖,清出一片无雨空地。
江不系发丝飞舞,牙关紧咬,眼神却透着一抹桀骜,大笑道:
“本相真形!”
他不曾被劲风所扰,手中青冥毫无保留朝前横扫,但这一次,姜温序却跟上了他的速度。
场中劲风狂舞,惊得众人不由捂住眼睛,向后再度退去一段距离。
但随着‘铛’的一声,漫天气浪却又刹那间归于平静。
注目望去。
墨青长剑被姜温序单手捏住剑锋,稳稳停住,而姜温序的模样,却已然大变。
身为武人那粗糙的皮肤,由内而外显出一层月白之色,覆盖姜温序全身,却并不阴柔,暗含一抹流光玉润。
好似月牙般的纹路,自小腹两侧向上而攀,直到肩膀。
宛若水蒸气般的白雾,自体表荡出,萦绕周身。
整个人,更是拔高数寸,身长似乎已达两米,比江不系还高半个脑袋。
姜温序头上的玉冠震碎,一头长发随着白雾微微舞动,他面无表情俯视着江不系,眼神平静得可怕,语气却暗含一丝惊叹。
“宗师,本是以先天真气淬炼周身经脉,血肉骨髓……严格来说,已算半个非人。”
“平日运功,尚且不显,而本相真形,便是毫不保留释放体魄深处这股力量,翌时,力气反应,真气爆发,自是水涨船高。”
“你未曾掌握本相真形,哪怕依靠武艺底蕴,可与寻常宗师一较高下,但若想挑战九阙……”
“呵。”姜温序嗤笑一声。
不归娘子美目凝神,却并未反驳……她一直都觉得,江不系挑战姜温序,实属冲动之举。
于武夫而言,有无本相真形,当真是质的区别。
此前占据多少上风,皆无关痛痒,只要本相真形不出,那胜负便未可知也。
要说这招唯一的缺点……便是本相真形之后,周身真气亏空,浑身无力,哪怕是当代九阙,也得躺个几天慢慢修养。
这也是许多大宗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此招的缘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用了此招还打不过,那就只能任人宰割,跑都跑不了。
江不系能逼出姜温序的本相真形,其实已是有些超乎不归姐姐的预料。
当下,也有人不禁劝阻。
“江少侠,已够了吧,若再继续下去,恐再难留手,刀剑无眼,说不得要出人命啊。”
“是啊是啊……”
台下渐渐嘈杂起来,在场皆为正道,兴许是有不少妒忌他者,但也犯不上坐看他死在姜温序手中。
姜温序随手松开墨青长剑,单手负在身后,淡淡道:
“交出侄儿,此事便算了结……江少侠为人侠义,或许已做不得姜温序的朋友,却可做霜月谷的朋友。”
“《河图洛书剑》,依是你的,谷内典籍,少侠也可任取翻阅。”
“你与不归娘子的奸情……”提及此事,姜温序语气还是不免透出一丝古怪,“嗯,在下也会替你保密。”
“毕竟,不归娘子,在下也不愿得罪。”
江不系的确犯不着为了一介他压根不熟悉的人,同姜温序拼命。
但他若心生退意,今早便同不归娘子闭关去了,怎会来此赴宴?
更何况……姜温序特地提及不归娘子,暗藏之意,便是威胁。
若再打下去,他可保不准会不会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于是……
“可我就是看不爽你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中,好似连我的生杀大权都在你手中的,高高在上的模样。”
江不系露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笑。
“……”姜温序沉默,当下也不再言语,少顷才轻叹一口气。
“十几岁,二十岁的江湖少年,都是这样……只知一腔热血,却不晓直来直去,锋芒毕露,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身边人。”
江不系轻挥青冥,甩出一抹水珠。
“难怪你是九阙之末,屈居人下十几年,可还有半点心气?”
姜温序再度沉默,只道:
“心气不重要……她的命,才重要。”
银杏树下,春雨连绵,几句话落,两人已是一片寂静,场下众人眼看江不系没有退场之意,当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呛铛!
姜温序眼神猝然一凝,本相真形根据自身造诣道行,有着不同的时间限制,自是不该同江不系废话。
当下率先出手,浑身肌肉鼓起,撞碎雨幕,手中长剑毫无保留悍然劈下!
还未触身,江不系周身的雨幕便已被劲风吹散,形成一片空洞。
江不系有心试试姜温序的本相真形,提剑阻隔,单听‘铛’的爆响,身前骤然泛起火星。
他持剑动作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可持剑右手却刹那间鲜血淋漓,甚至可见些许森森白骨,整个人则向后滑去,长靴在地砖拉出两道凹槽。
江不系不得不抬手用剑鞘贯出地面,再度拉出一道凹槽,强行缓去力道,身形停下。
轰隆隆————
再一抬眼,身侧那高耸入云的银杏古树,竟被姜温序横剑扫过,继而抬腿侧踹,粗壮树干在空中拉出一抹尖啸,重重砸向江不系。
巨大阴影笼罩着江不系稍显渺小的身形,他眼神冷冽,轻抛长剑,换做左手,自上而下向前猛地一劈。
“喝!”
嗡嗡————
一声激烈剑鸣之后,粗壮银杏树自中斩断,树干朝两侧飞去,随之出现在江不系眼前的,却是姜温序的剑!
他恰到好处自分离开来的树干中心爆射而来,时机把握得无可挑剔,卡在江不系的视野死角。
不归娘子蹭的站起,夏令绾也是脸色大变,两人当即便绣鞋轻踏,运起轻功,朝那儿奔去,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救人要紧。
可紧随其后的画面,却又让她们的脚步顿在原地。
就在姜温序挺剑直刺的一刹那,江不系竟也宛若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偏过脑袋,便以最小的动作,躲开此剑。
在姜温序错愕的视线中,月白长剑擦着他的侧脸而过,他不禁脱口而出。
“河图洛书……”
砰!
话音未落,江不系脚步重踏,猝然前刺,速度爆发到极致,墨青剑身贯入姜温序胸膛,自他脊背探出三寸剑尖。
紧随其后,一记炮拳重重砸在剑柄之上,长剑化作一抹黑影,猝然贯穿姜温序的身躯,破体而出,一线血珠当空飞掠。
姜温序胸前剧痛,全然不解江不系是如何习得《河图洛书剑》,只道这兴许只是巧合,厮杀之间,也没空思考。
一剑落空,他顺势身形下压,单手撑地,好似蝎子摆尾,长靴重重踢在向后飞去的青冥之上。
铛!
青冥当空回旋,他反手一鞘,扫在剑身,墨青长剑以更快的速度朝江不系钉去!
江不系早有预料,可此剑速度已是快到骇人听闻,侧身躲闪,腰间还是被拉出一道血口。
“还有!”
姜温序周身青筋暴起,怒目圆睁,丝毫不给江不系喘息之机,本相真形带来的爆发力下,只是眨眼,一记顶心肘撞入江不系怀中。
江不系脸色涨红,身形向后倒飞,却当空抬起双腿,钳住姜温序脖颈,强行止住力道,继而腰腹猛拧,将这两米高的大汉重重砸在地上。
砰!
地砖龟裂,姜温序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下,却见江不系紧随其后一记炮拳,又落在他的侧脸。
姜温序受此力道,还未来得及触地,旋即便已是狂风暴雨的攻势。
一拳砸下,单手撑地,抬腿侧踹,继而当空旋身,另一条腿划过半弧,紧跟着落下。
紧接着撑地单手微微用力,双足踏地恢复重心,双手一缩一探,两记炮拳又前后轰在姜温序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
姜温序犹如炮弹重重砸进一栋望楼,望楼内的看客们脸色大变,逃命般自内鱼贯窜出。
后又看江不系化作一抹黑影贯入楼中,扣住姜温序右手,踏步冲膝,落在姜温序心口。
砰!
姜温序唇角溢散血珠,眼神发狠,单臂上抬又重重砸下。
单听得‘砰砰砰’的重响。
在众人惊悚的视线中,望楼不住震颤,顷刻倒塌,两道身影又一前一后自内撞出。
江不系率先落地,地砖炸裂,猛一抬眼,姜温序长剑与剑鞘早已不知被丢去何地,整个人宛若白色巨人径直压下,右拳高抬,发丝飞舞,双目赤红。。
可就在此时,江不系却是摊开手掌,破破烂烂的衣袖之间,隐约可见,一轮寒月。
氤氲雾气自月轮涌下,好似银屑流空,美不胜收。
姜温序一怔,这是……
“望舒真气!”
江不系面无表情抬眼望着他,一言不发,却是将这氤氲月轮向前推去,迎上姜温序。
望舒真气的效用,乃‘第二丹田’,可人体并不会凭空产生一个丹田。
内视之际,江不系只觉自己的丹田之侧,有一月白真气构成的圆球,内里可容纳真气……这便是姨娘曾说过的太阴星核。
太阴星核,本身便是望舒真气构成的。
《十二正经》本就可相互作用,而江不系向来是有想象力的,他于是想到。
倘若,以《栖云烟》真气外放的特质,将太阴星核放出,会有如何结果?
其实没什么结果……或者说,没什么杀伤力。
可《十二正经》,彼此难以同修,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便是因真气特质霸道无匹,一山不容二虎。
江不系之所以同修多门,是因有《小无相功》压着,可倘若刻意抑制住《小无相功》呢?
太阴星核内的诸多真气,会如何?
江不系不知,但值得一试,于是他调用体内三成内息,散出太阴星核。
颇为漂亮的氤氲月轮,藏在江不系衣袖间,好似他与姜温序对拳。
可氤氲月轮与姜温序甫一接触,受此外力,刹那间,散出一抹清辉,继而在姜温序错愕的视线中……
轰!
绚丽月辉,刹那间向四周散去,却是伴随着磅礴无匹的冲击力,地砖寸寸开裂,被铲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露出地表深处的黑土地。
整座岛屿好似地龙翻身,震颤不断,旁观宾客接二连三发出惨叫,却是眼睛一眨不眨,凝望着那轮清辉。
他们压根理解不了这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不愿眨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震颤声才渐渐消去,清辉月光宛若一层层雾气,又若水波,当天垂下,美不胜收。
“呼——呼——”
那月雾之下,两人相对而立,却已是浑身是血,喘气如牛,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弧线剧烈起伏。
此招是无差别杀伤,江不系双手无力垂在身侧,血流不止,血水很快在身下堆积成滩。
而姜温序距离太阴星核更近,伤势更重,血水近乎掩盖了他体表的月白纹路,俨然成了个血人。
“认不认输?”江不系只觉耳朵都在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不免吐了口血水,冷声问。
姜温序仰着脸,望向苍穹,雨势渐大,天空阴沉,血水不知脸上滑落。
今日,是个雨天,却有月光。
恍惚间,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随着师父师伯,来翠霞山庄做客,遇见那位少女时,也是这么一天。
……
下着雨,她朝他抬起手,掌心浮着氤氲月华。
朝他笑着说:“喂,呆子,这真气好看不?”
“好看。”
“你只会说好看吗?没有别的话可说?”少女实则是在问,她自个漂不漂亮。
少年姜温序却不知,只是老实道:“我只会舞剑……不识字,没读过书。”
少女娇笑连连,“那你以后常来……我教你识字,也叫你多夸夸我……”
……
于是他的表情刹那间狰狞起来,如若狮子瞪着江不系。
“再来!”
“好!”
江不系毫无保留,向着朝他冲来的姜温序,再度轰出一枚太阴星核。
轰隆隆——————
月华骤起,地龙翻身。
再一平静……姜温序,已躺在废墟瓦砾间,久久难以起身。
场上,单余江不系一人站着,浑身是血,却身姿挺拔。
他默然站在原地,场内场外,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最后站在这里的,会是这个过分年轻的青年。
他竟当真正面击溃了九阙!?
江不系目光扫视一圈。
此地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破破烂烂,原先的银杏树,红布擂台,望楼,广场上的桌椅,尽数不见。
无数看客站在远处,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惊悚,错愕,茫然,不可置信。
没有一个人说话……说不出来。
夏令绾眼神焦急又饱含关切,提着裙摆朝他快步奔来。
极远处的高楼,则站着一道纤细白影。
她单手提剑,身着白裙,乌黑发丝不加点缀,单用素带束在腰后,神情冷漠到了极点。
她凝望着江不系,似乎已站在那里许久。
哦……原来你也来了……内心戏颇为丰富的闷骚刺客……
江不系收回视线,挪动脚步,准备先去找自己的青冥剑,却是双腿一软,噗通栽倒……落入了不归姐姐的怀中。
不归娘子应当是挺高兴的,或者说很担忧?
但她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身为魔门妖女,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难怪江不系总瞧不见她害羞模样。
江不系勾了勾嘴角,道:“下次见我,别易容了……不好看。”
这是不归娘子此前在方寸山,告诉江不系的话……如今被江不系第二次还了回来。
第一次是在桃花林。
这一次……他只指,希望不归娘子不要总是在他面前掩盖情绪。
这多没意思啊。
也不知不归姐姐听懂了没。
她闻听此言,只是缓缓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江不系脸上的血。
江不系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这可是不归姐姐难得一见的温柔。
继而她便被师姐一巴掌推开。
“你作甚!?”
“别碰他!”
江不系心底正美着呢,忽的脑袋磕在地面,头一歪,当场就晕了。
失去意识前,单听得,‘三郎!?’“江不系!?”
等饱含害怕焦急的悦耳嗓音……嗯,这下不归娘子的表情恐怕是很担忧了吧?
可惜看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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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过万!
蚌埠住了。
这一章写了快八个小时?
不行了。
真得睡了,我也快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