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蛇蝎美人(1.2w,2500月票加更)
江不系与姜温序一战结果,经由飞鸽传书,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
专程售卖江湖各大新闻日报,小传话本,谱册排名的各大书会,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让书会小童沿街叫卖,四处奔走,争相宣告。
一时间,单是定州各处城镇的大街小巷,铺满了小童稚嫩而富有活力的呼喊声。
“琳琅谱有变,琳琅谱有变!”
“永安二十五年,春,江不系于翠霞山庄,约战九阙姜温序。
“胜!”
“多有武林人士亲眼所见,江不系虽不入宗师,却胜于九阙,琳琅美玉,星垂四野,当下九阙之席变动!”
“姜温序退至琳琅谱二十四客之列!”
“第九阙,江不系矣!”
江湖皆惊。
须知琳琅谱二十四客常变,可九阙之席,已有多年不曾变化。
江不系三字,这才算真正走进北朝江湖……行刺皇帝,虽名震天下,可毕竟是庙堂事,与江湖天然有几分疏离。
但姜温序可是定州龙头,上来就被江不系给挑下马去,这这这……此人要将北朝江湖搅和个天翻地覆不成?
……
湖泊寒潭,水雾朦胧,一架华贵马车停靠在湖边,悬镜司的人,半跪在车厢之前。
车厢窗后,探出一只素白小手,接过信纸,逐字逐句翻看,半晌,才轻声问:
“江不系在翠霞山庄,保护了一个女人……她是谁?”
悬镜司的探子稍显茫然抬起脸……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难道不是江不系打败了九阙?
探子哪里知晓这些事,支支吾吾,“属,属下不知……”
“那就去查。”车厢内的嗓音轻轻,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是。”探子一脸茫然离去。
他们这些暗桩,是用来查花间情事的吗?额,貌似的确经常查这些事,毕竟党争之时,有些花边事的确可让政敌吃些苦头……
车厢内,云愿知斜倚软榻,玲珑身段被鹅黄襦裙裹着,凹凸起伏,手捧书册。
闻言瞥了眼默默读信的云所思,嗓音好奇,问:
“江不系怎会同姜温序打起来……他去定州,是为了查清幕后黑手啊。”
“他已查清了,背后之人,乃浮休先生,一个南朝来的反贼,被正面击溃,这才遁来北朝,玩些小动作……”
云所思对浮休先生不感兴趣,随意回答一句,便单手轻托香腮,继续读信。
这是江不系今早赴宴之前,托悬镜司的人送来的,简单交代了下他在翠霞山庄的二三小事与诸多收获。
只是省略了浮休先生乃花不谢查出来的事。
江不系深知,信中还是不出现其余女人的名字为好。
但云所思手头还有一份悬镜司递上的文书,可与江不系的信相互印证……不然她怎会知晓江不系护着不归娘子?
于是她斟酌少顷,开始提笔写信。
云愿知提着书册凑近几分,垂眼望着信纸,颇为好奇。
云所思随口问:“可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云愿知微微摇头……她已打定主意,与江不系保持距离。
这男人总坏她道心。
但她想了想,过于疏远,岂不显得自己难以释怀,过于刻意?
于是道:“算了,你帮我写,莫要忘了他答应我的事……诶,还是我自己动笔吧。”
“先等我写完。”
“那你快点。”
“你急什么……”
燕王妃端正坐着,面前支了面铜镜,正在梳理乌发,镜面里,一双涂着绛紫眼影的如画美目瞥了姐妹俩儿一眼。
“九阙易位,江湖格局俨然一变,这才是大事……你们就半点不关心?就不想多问几句此事来龙去脉?”
姐妹俩儿起了口角,已开始抢笔,压根没听燕王妃说什么。
车厢内打打闹闹,震颤不止,燕王妃面前支起的铜镜颤颤巍巍,后噗通栽倒。
车厢内安静下来。
后又听得‘啪啪’,两道清脆的声响。
被打了屁股。
?
江不系与姜温序一战,近乎将翠霞山庄的广场毁了大半,重伤昏迷的两人各自被身边人带去疗伤修养。
周老庄主心头郁郁,被不归娘子吓得至今没醒过来,当下也没个主事儿的,好在周老庄主还有几个儿子,可主持善后事务。
废墟瓦砾间,各方江湖来客虽被打断了庆功宴,甚至于各个灰头土脸,稍显狼狈,却无一人心头不满,反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热火朝天议论着。
“错不了,当真错不了!要不怎么说是人家行刺皇帝,得‘南侠’之名呢?年纪轻轻,当众剑败姜温序,好不风采……”
“唉,如果我是江不系就好了。”
“他才来北朝一个月啊!”
“英雄辈出,少年意气,江湖就是得精彩纷呈才好呐,不枉此行,不枉此行。”
“嘶~听藏锋道七剑所言……”
“你是指那七剑口称‘贤侄’?当今江湖,快剑一脉,自属藏锋道的《青莲剑典》,与浮望山的《阎浮三劫》最是闻名。”
“江少侠的剑那般快,约莫是习承藏锋道的《青莲剑典》……”
“蠢货,我是指七剑口称江少侠才二十岁上下……这年纪,哪怕有婚配,恐怕也没娶几个,老夫这门内子侄……”
念及此处,多有人心中一凛……连忙去寻藏锋道的人,暗地打听,意欲撮合撮合,后被藏锋道一众目露恼火的师妹师姐赶了出去。
细细密密的春雨自天垂落,白裙女子素手提着剑,孤身一人站在废墟瓦砾的角落,神情冷漠,仰首望着渐渐消散的氤氲月雾。
残砖碎屑之破败,更衬得她纤尘不染,如若月寒仙子。
有位身着书生袍的穷酸秀才,口中啧啧称奇,朝她走近几步,道:
“小十一呐,他的武艺,你可是看出了几分容听澜的影子?”
容听澜……是容娘子的名讳,竟有人能点出此名!?
倘若江不系在场,便会知晓……这穷酸秀才,便是当初他初临秦州,于福临镇投壶的那位市井苟人。
当初若不是江不系武艺高强,定要被他骗去不少银子。
当初那桃花大阵的阵眼……耀武阳威,也是自他手中所得。
花不谢眼眸动了动,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下,后微微摇头,如实道: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走了,我记不清她的武功路数……甚至记不清她的脸。”
穷酸秀才笼着手蹲在瓦砾中,一举一动宛若市井闲汉,撇了撇嘴。
“总之,他的剑,是容听澜的剑……在福临镇,我已观察了许久,错认不了。”
花不谢不语。
穷酸秀才又道:“容听澜那个女人,当初不告而别,一晃二十多年也没个消息,算算年纪,这小子的确有可能是她的骨肉……”
可说至一半,穷酸秀才又连连摇头,
“不对,容听澜那个女人心比天高,世上当真有男人能入她法眼?”
花不谢依旧不语。
穷酸秀才知道她的为人,也不计较,斟酌了下,道:
“不过呢,这是你们昆仑的私事,我不方便置喙,但江不系定然是与容听澜有番牵扯,倘若是杀人夺宝……”
花不谢美目森寒,瞥向穷酸秀才。
秀才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谄笑着道:
“不过是列举一种可能罢了,是非曲直,来龙去脉,还需你自行去探,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江湖险恶,莫要轻信他人话语。”
“江湖骗子的套路,你根本应对不了。”
“可别江不系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更不要暴露自身本意,否则,少不得被一番算计。”
“那小子能短短几天看出定州暗涌,脑袋可灵光着呐。”
花不谢蹙眉,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对手。”
“江湖胜负,可未必在刀剑中……”秀才顿了顿,忽的一笑,“也可在男女之间,床笫之上。”
花不谢眉梢蹙得更紧,“有人骂我与他奸夫淫妇,不外乎气愤之语……我同他压根不熟,何来此意?”
穷酸秀才不语,单是负着双手幽幽走向瓦砾之后。
花不谢想了想,偏头问:“离道人是尔等江北七宿的人……你不想救他吗?”
秀才脚步顿了顿,沉默几秒,继而才语气含笑,悠然回答:
“他自己选的路,自行消受罢……江湖哪有那么多回头路可走。”
“当年,他为了妹子与玄枢秘宗同流合污,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
很快的,穷酸秀才消失无踪,花不谢收回视线,美目转而默默望向江不系离去的方向……
?
江不系近些时日居住的阁楼厢房,雨敲窗沿,沙沙作响,屋檐边缘潺潺滴下一束束水柱,朦胧薄雾萦绕在屋舍周边。
不归娘子忧心姜温序派人报复,站在窗前,眺望雨幕良久,不见人打扰,这才收回视线,转眼看向屋内。
哗啦啦————
夏令绾提着水桶,往浴桶里哗啦啦倒着热水,温润水雾渐渐在屋内弥漫。
姜温序绝非凡俗,江不系近乎殊死一搏,毫无保留,这才战而胜之,不过伤势倒是不甚重,主要是两枚太阴星核,已然挖空了他全部真气。
丹田亏空,经脉撕裂,身体透支……这才是他昏迷的主因。
撕拉撕拉————
夏令绾扯开江不系身上的破布条,继而轻手轻脚将他放入浴桶内,手里提着澡巾,擦拭身上血污。
脸上倒是没有瞧见男人身体的羞涩神情,颇为认真专注。
沙沙沙————
雨声细密,屋内沉寂,安安静静,单有夏令绾撩拨水花的轻响。
不归娘子合上窗户,走近浴桶,与半蹲在浴桶之侧的夏令绾不同,她挺翘臀儿上抬,整个人坐在桶沿,姿态颇为曼妙,好似另有服务的澡堂女工。
口中则道:“喂,你脑子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高兴难得关心起没头脑来。
可没头脑若觉得自己脑袋有问题,那她就不是没头脑了,当即蹙眉,只道这女人是在羞辱她。
“滚远点,别耽搁我给三郎洗澡。”
不归娘子自有气度,不会在乎这点辱骂……她不记仇。
她忽的问:“你知道什么是颠鸾倒凤,交合同房吗?”
“那是什么?很重要吗?”夏令绾问。
不归娘子没有回答,单是又问:“那你喜欢三郎吗?”
夏令绾颔首。
不归娘子稍显惊讶,“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三郎给我解释过的。”夏令绾语气颇为自傲,竖起一根湿漉漉的手指,得意道:
“三郎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然后呢?”不归娘子哑然失笑。
“什么然后?”
“你想嫁给他吗?”
夏令绾理解不来‘嫁’这个字眼,但她知道,虞家小妹曾嫁给过江不系,稍稍琢磨了下,于是颔首,脸上流露一丝天真的笑。
“我真想嫁给他呀!”
“为什么?”
“三郎以前总和虞小妹待在一起。”夏令绾认认真真道:“和我在一块的时间都少了。”
“多少时间,才算多呢?”不归娘子问。
“至少……每天六个时辰罢!”
“为何偏偏是六个时辰?”
“余下六个时辰,我得烧饭,织衣……这都是我一个人的活计,把他扯在身边,他要无聊的。”
夏令绾说着,便兴奋起来,“我可会织衣了,他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我和容姨织给他的。”
“你还会织衣?看不出来。”
“最开始不会的,但织了一二十年,怎么也该会了,我可不笨。”
“那他呢?”
“他怎么了?”
“他可有为你做过什么?”
“有啊。”
“说来听听。”
“他天天高兴。”
“……”
不归娘子哑然无言,不过她对夏令绾本人没什么兴趣,如今知道夏令绾喜欢他便成。
于是不记仇的不归娘子忽道:“我帮你洗吧。”
夏令绾并未拒绝,快些洗清血污,也好快些上药,继而便瞧不归娘子撩起衣袖,当着夏令绾的面,素手向下探去。
哗啦啦,哗啦啦。
水花四溅。
夏令绾茫然望着不归娘子素白的手,在水下看不甚清,但自小臂运动弧线,可见她正前后擦拭着血污。
可有什么部位,是需要一前一后这般擦拭的呢?
夏令绾不知,却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发鬓间别着的翠绿玉簪,好似更绿了。
不归娘子擦拭血污间,用着挑衅般的目光瞥着她。
夏令绾看不懂不归娘子的眼神,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涨。
就在两人又要打起来时,江不系喉间涌出一丝闷哼。
江不系伤势不算重,只是身体透支,短暂昏迷,于是尚有一丝对外界的感官。
模模糊糊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泡入热水,浑身暖洋洋的,一只熟悉的温热小手轻轻擦拭着体表血污,倒是很舒服,令他不愿醒来。
直到另一只稍显陌生,却极为柔软的手,前后擦拭着不该碰的地方。
江不系当下更为舒畅,如上云霄,甚至半梦半醒间,开始做梦。
他梦见了墨枕辞,云所思,云愿知,虞小妹,不归娘子,师姐……一张张绝美无双,却又各有特色的俏脸在眼前闪过。
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兼收并蓄的春梦。
但这梦,似乎有些真实得可怕,个中感触,如映心间,于是慢慢的,他意识到不对。
!
江不系猝然睁眼,茫然看向坐在浴桶边缘,探身垂手的不归娘子。
两人对视。
哗啦啦的水花轻响停歇。
江不系瞳孔瞪大几分,本能问:“你在做什么?”
不归姐姐美目稍显惊讶,但却不见一丝惊慌,不动声色收回小手,自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随口道:
“帮你清洗清洗罢了。”
你在清洗哪里?
江不系表情古怪极了,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
好端端的‘妖女请自动’就这么没了……
废物姜温序。
倘若他武艺再高些,自己伤势再重些,不就能多昏一会儿了?
“三郎,你醒啦?”夏令绾语气惊喜,俏脸凑近几分,“伤势如何?”
当着师姐的面,江不系也不方便同妖女姐姐调情,只得强行压下杂念,感知少顷。
“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即可。”
夏令绾微微颔首,双手在裙上擦拭水珠,快步来至衣柜,为江不系取衣裳。
不归娘子望着江不系那失落难受的神情,不免噗嗤一笑,探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问。
“诶,你最后那招,可是有几分《栖云烟》的意思……是将太阴星核外放引爆吧?”
江不系微惊,“这么明显?”
“只是于本座明显罢了,寻常武人可没有我这般眼力,但这招还不错,威力巨大,作为胜负手,倒是好用,可有名字?”
不归娘子起身自浴桶边缘离去,提起茶壶倒了杯水。
江不系侧目望去,可见浴桶在她裙后勒出一线褶皱,随着不归姐姐走动间,浑圆弧线左斜右扭,颇为撩人。
“江不系?”不归娘子忽的回眸,“我在问你话。”
“白……嗯,就叫白。”江不系默默移开视线,“名字无所谓,就用颜色代称好了。”
不归娘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将水杯递给江不系,又斟酌了下,道:
“这招是靠着《十二正经》真气互逆的特性吧,若是如此,随着你习得更多正经,威力自该水涨船高,你……”
江不系还当不归娘子会询问他为何能习得这么多《十二正经》……这对她应当很重要。
便是因《赴流萤》与《长春令》难以共存,她才来定州寻求望舒真气,另求突破。
但不归娘子并未往下追问。
江不系稍显意外,沉吟少顷,却是轻声道:“我可教你……”
“罢了。”不归娘子抱起胸脯,却故作可爱,歪着脸,问:
“此等隐秘,乃你师门所传……你我现今是什么关系?竟能让本座习得此等秘中之秘?”
为我投机倒把的关系……江不系心底默默吐槽。
江不系侧目望着她。
不归娘子与他淡淡对视,神情光风霁月,不见异色。
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看也看过……虽多有暧昧,但江不系知道,不归姐姐仍未属于他。
她这般高傲的女人,不可能为了心中些许暧昧,留在江不系身旁。
同云所思不同……不归娘子是正儿八经的江湖儿女,哪怕心在此地,也未必愿意多留,何况江不系也不知她的心究竟在不在自己身上。
她此话,也是在提醒江不系……可莫要当真陷了进去,清醒点,外人说几句奸夫淫妇,你还真当我们早已成了一对儿不成?
江不系并未因不归娘子这话而有什么情绪……毕竟若这女人心中若当真冷酷无情,又何必同他纠缠不清呢?
于是他朝不归娘子笑了笑,轻声道:“当然是师兄师妹的关系。”
不归娘子平静无波的眼神动了动,江不系指的是两人在定州初次见面,不归娘子让他唤自己‘小师妹’。
这男人,竟说些让我开心的话。
她别开俏脸,没让江不系看到自己脸上的浅笑,瞥向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周家小姐,想了想,道:
“这周家丫头体内的望舒真气,还未散尽……她运气不错,年纪尚轻,望舒真气尚且不曾深入骨髓,若再拖延几年,病根暗疾少不得。”
“如今呢,待你我散尽她体内真气,自可性命无虞,与常人无异。”
闻听此言,江不系微微一怔。
他这下,算是明白姜温序的夫人为何时日无多了。
夏令绾抱着一身干净白衣走近,歪头问:
“这女人是三郎的师妹……那是不是也该唤我师姐?”
“喂。”说着,她侧眼瞥向不归娘子,微微仰了仰下巴,“叫姐。”
“……”
三人在屋内说说笑笑,颇为闲适。
姜念安却再没回到这间她居住许久的地方。
江不系稍加打听,得知她正在霜月谷驻地,照料姜温序。
?
休养一日,翌日清晨,江不系换上夏令绾亲手缝制的白衣,用浅蓝系带束起长发,提着青冥,与不归娘子来至一栋楼阁前。
此楼便是霜月谷门人在翠霞山庄的驻地。
江不系众目睽睽之下,剑败姜温序,于是霜月谷的一众弟子待他皆是颇有敌意,怒目而视。
守门弟子瞪着江不系,低声质问:“南侠来此,可是要笑话我等?”
“不可无礼!”
二楼,窗户推开,姜念安探出小脸,瞪了那弟子一眼,继而看向江不系,通红眼眸透着浓浓的复杂,轻声问:
“江大哥为何而来?”
她也不叫江不系东方大哥了。
江不系仰首看她,想了想,问:“你娘……可是在此楼?”
姜念安神色一变。
……
“唔呜……”
厢房之内,烛火轻摇,姜念安跪坐在榻前,小声抽泣,肩膀微颤。
江不系站在幔帐之后,透过薄纱,可见榻上的女人……果不其然,正是当初那第一位一剪梅。
只是脸色极为苍白,气若游丝,伤势颇重……这其中有江不系的功劳,但更多的,是她早年因望舒真气,留有暗伤。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如是。
而按理说,她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
只是……
不归娘子打量这位妇人几眼,后朝江不系附耳道:
“果然,她也会《黄庭经·气血篇》,人体之中,气为阴,血为阳,虽不似男女阴阳那般行之有效,但修行气血,对她这症状,也可缓和不少。”
“也不知姜温序是从哪里来的《黄庭经·气血篇》……”不归娘子喃喃自语,暗道玄枢秘宗这保密工作不行啊。
宗门之秘竟满江湖飞,当真可笑。
江不系不语,只是瞥向姜念安纤细颤抖的肩膀……也不知她知不知道,自己曾被爹娘作为棋子对待。
在沿河小镇,被亲娘掳走,在翠霞山庄,又被亲爹打伤……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掩盖你们一家子都是一剪梅的真相。
这事儿对于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显然过于残酷,江不系也便不曾多嘴,只是看向不归娘子,问:
“可有办法?”
以不归娘子在《长春令》上的造诣,说一句江湖第一神医都不为过,若连她都没有办法,那姜夫人便当真神仙难救。
于是江不系的语气也不免有几分紧张。
姜念安闻听此言,稍显茫然抬起眼帘,仰首望着江不系与不归娘子。
不归娘子翻了个极有风情的白眼,“这世道没那么多不治之症……无外乎庸医太多罢了。”
“那就是有的救?”江不系语气微喜,“了不起,医仙姐姐真厉害!”
“哼~去去去,鸡皮疙瘩都起一身儿……”
不归娘子稍显粗鲁,抬手便扯开幔帐,当着姜念安的面,将素手放在姜夫人小腹。
以江不系目前在《长春令》上的造诣,尚不能以长春真气医治他人,但不归娘子可不同。
姜夫人本质是因暗伤太多,积重难返,于是体弱多病……但这点暗伤,在长春真气面前,不足为虑。
可比什么疑难杂症简单多了。
只是以长春真气疗愈他人,对不归娘子的损耗极大,更何况,这是经年累月的暗伤。
至少也得三五天才能彻底痊愈……也即每天都需来一趟,次次都得亏空真气。
若不是江不系有所求,她才不会傻啦吧唧过来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当下语气稍显不耐,瞥了姜念安一眼,
“你娘的命,需用《黄庭经·气血篇》来换,明白吗?否则,我能救她,自然也能杀她。”
姜念安全然未怀疑江不系带来的这个女人,是否有能力医治娘亲,单是觉得此人好凶喔。
宛若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杀人……她不免缩了缩脖子,目露惊惧,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微微颔首。
姜念安这才连连点头,“《黄庭经·气血篇》,我会取给你……”
说着,姜念安又怯生生看了眼江不系,嗓音轻了下来。
“还有《河图洛书剑》,也一并取来给你们……”
江不系横握青冥,负在腰后,并未多说什么。
他对姜温序,姜夫人,无甚好感,来此相救,纯粹是力所能及,顺手之举,以及看到姜念安这些天,待他颇为和善热情。
不愿让她年纪轻轻便没了娘。
他是知道没娘的滋味的。
既然如此,自不会拒绝这些好处……没有敲竹杠,已是他心善的结果了。
若是让不归娘子过来,还救什么人啊?直接开抢得了。
随着不归娘子运功,姜夫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好转几分,苍白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姜念安见状,不免抬手紧紧握住娘亲的手,眼泪一滴滴滑落脸颊。
久久无言。
……
不归娘子真气亏空,没了气力,路都快走不动。
于是江不系背着她,离开望楼,行在廊道之间,斑驳树影一寸寸自他们身旁掠过。
不归娘子双手挽着他的脖颈,侧脸贴在他的肩头,美目轻阖,神情平静,对此,并未多说什么。
江不系背着她,默默走着。
不归娘子忽的开口,“你让我施救姜夫人……可是打着让我多留几日的打算?”
“嗯。”江不系并未否认。
“呵……”不归娘子淡淡笑了声,不知这笑是何意。
只是,她这样的人,竟会允许自己如此虚弱……这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两人沉默着回去了。
第二天,她又同江不系来了。
霜月谷一众弟子,望着他们相约着来,搀扶着走。
任谁看了,也要觉得,他们乃一对患难与共的金玉良缘……虽然两人沉默寡言。
日复一日。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沙沙沙————
姜温序是被雨声惊醒的,他浑身缠满白布,已无一寸好肉,双目布满血丝,脸色萎靡不振。
屋内萦绕着刺目的药味与血腥味,角落烧着炉火……他认出这是什么地方,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日与江不系一战的记忆。
他心若死灰,闭上双目。
因江不系与不归娘子的搅局,计划告破……就算捅出江不系与不归娘子的奸情,又能如何?
望舒真气已被他们所得,姜温序看不到救治夫人的希望。
在屋内伺候的侍女,稍显困倦,点着脑袋,注意到姜温序醒来,当即眉眼一喜,快步走近,
“谷主!您终于醒啦!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呐!”
“我醒不醒,又有何用?一生碌碌无为……你说的双喜临门是什么意思?”姜温序语气木然,后反应过来,稍显疑惑。
九阙之名,被江不系所夺,夫人性命,他也难以保全……还能有什么喜事?
姜念安有喜了?
侍女老老实实回答:“谷主醒了,夫人也醒了……这还不是好事吗?”
“等等,你说她醒了?”姜温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免坐起身,疼得自己呲牙咧嘴,后又苦笑一声。
“她时日无多,药石无医,如今恢复意识,怕,怕不是回光返照罢……”
“回光返照……”侍女点了点唇角,回忆了下,“奴婢瞅着不像,夫人气色很好,近些天的膳食,也都吃完了,昨夜,她还一口气喝了三碗鸡汤哩。”
“回光返照,也会食欲大增……”
姜温序撩开被褥,轻声自语,心中忐忑,还是起身,惊疑不定,满目茫然朝姜夫人的屋内走去。
他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思忖良久,才推开房门。
嘎吱。
呼呼——
屋内窗户大开,轻风携着丝雨涌进屋内,一位妇人长发披散在腰间,身着单薄里衣,搬着椅子,坐在窗前,侧脸平和,眺望着楼外细雨。
听得响声,她回过神来,侧目望向姜温序,挑了挑柳眉。
“醒啦?”
姜温序凝望着她,身为九阙……或者说前九阙,自有眼力,至此一眼,便已判断出她的身体状况。
他将颤抖着手负去身后,缓步走至她的椅后,同她一起眺望楼外,明明是讨厌的阴雨天,可却显得如此阳光明媚。
他沉默不语。
江湖上的男人,大都是沉默的。
姜夫人双手放在腿上,轻声道:“方才,你侄女来找过我。”
侄女……姜温序反应了会儿,才知她指的是周家小姐。
可她不是被江不系与不归娘子那对奸夫淫妇掳走了吗?
姜温序眼神茫然,“她……还活着?”
“嗯……活得好好的,体内再无望舒真气,俨然寻常女子。”姜夫人眺望着楼外景色,轻声道:
“经此巨变……她便来寻我告别。”
“告别?”
“她不当翠霞山庄的千金了。”姜夫人幽幽道。
姜温序心底一万个疑问,茫然不解,当下便先问:
“她是如何逃出不归妖女与江不系的魔爪的?”
姜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不是逃……与我们一家不同,不归娘子与江不系,本就没打算要她的命。”
“还有……”姜夫人顿了顿,语气平和,继续道:
“是江不系与不归娘子救了我,人刚走,你莫要再对他们无礼。”
?
雨落不止,玄枢圣子陈湛羽浑身是血,在茫茫雨幕下,彷徨行在不知是何地的山林。
陈湛羽同离道人,乃至玄枢秘宗与浮休先生的合作,无甚关系。
不归娘子猜错了一点,玄枢秘宗压根就不知道翠霞山庄的秘密。
陈湛羽与周家小姐,也没什么利益牵扯。
这两人相当纯粹,什么都不懂,不晓得定州暗涌。
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正大光明成亲。
按两人原计划,陈湛羽该在比武招亲,当着一众武林人士的面,力败天下群雄。
若周老庄主认,那便顺理成章。
若不认……只能另想办法。
谁知异变突生,事态转向了陈湛羽根本看不懂的方向。
到了最后,周家小姐竟被不归娘子掳走,落入九阙妖女的魔爪……这焉有存活之理?
陈湛羽之前为了救她,被姜温序打伤,他却一丝疗伤之意都没有,整个人心中只有浓浓的绝望。
茫然无措如若行尸走肉,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他止住脚步,望向前方。
一棵树下,一位女子,身着紫裙,戴着帷帽,手持油纸伞,站在那里。
她抬手轻撩帷帽,露出那张不算很漂亮的清秀脸庞,朝他嫣然一笑
?
“诶,所以姜温序的《黄庭经·气血篇》,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江不系背着不归姐姐,行在廊道之内,廊道细雨朦胧,不归娘子手捧一卷古籍……正是《黄庭经·气血篇》。
姜念安并未失信,当真如实交出。
江不系眼神古怪几分,单手托着不归姐姐柔软肉感的大腿,腾出一只手来,心念一动,自无事牌中取出那封花不谢的信,递给她。
“都在上面,你自己看吧。”
不归姐姐接过信纸,美目稍显好奇。
……
二十五年前。
噗嗤——
容听澜一剑刺入一剪梅胸膛,可被他掳走的周家千金,也即未来的姜夫人,却是一个趔趄,挡在一剪梅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女侠剑下留情!他,他是小女子的亲伯父!”
容听澜懵了,“亲伯父?”
一剪梅的面具摔落在地,露出离道人的面容,他瘫坐在地,血水自口鼻间涌出,稍显惊惧望着容听澜。
那年轻的姜夫人语速极快,连忙解释:
“望舒仙草,最开始本是姑姑服下,却因天资所限,阴气缠身,伯父这才以一剪梅的身份,为玄枢秘宗办事,干些掳掠良家,进贡炉鼎的勾当。”
“换,换来《黄庭经·气血篇》,供姑姑修炼,以此缓和体内阴气……”年轻的姜夫人哭着道:
“今日之事,是我一手制定,伯父是在我的授意下,暗中接近温序。”
容听澜江湖阅历再丰富,一时之间也有些理解不了状况,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你在想些什么?”
姜夫人哭唧唧道:“若不经历失而复得,温序,他,他又如何肯鼓起勇气,摒弃懦弱……”
“你算计他?”容听澜听明白了一部分。
姜夫人哭着颔首。
容听澜看看离道人,又看看姜夫人,只觉江湖真乱,这水真浑。
谁爱参合参合,她是不愿多管闲事了。
她当下收剑入鞘,想了想,瞥了离道人一眼。
“你该感谢本姑娘不是什么仗义任侠的女侠,否则就你这采花贼……哼。”
离道人缩了缩脖子。
“但本姑娘出马,焉有失手之刻?一剪梅已被我杀了,你今后,再不许用这身份行事,明白?”
离道人连连颔首,不敢反驳一句。
这青衣女侠,武艺高得离谱,他连剑都看不清,三招两下便差点被一剑捅死。
……
初代望舒真气,乃姜夫人的姑姑,而离道人,则是这位‘姑姑’的亲哥,为了救妹妹,这才与玄枢秘宗同流合污。
难怪离道人那般坚决,口称自己决不可能掳走周家小姐……周家小姐,算是他孙女辈了,有层血缘在身。
前因便是如此。
后果嘛……离道人这二十五年来又经历了什么,便无从知晓了。
反正江不系是懒得参合,他可不愿再多管闲事。
如今得了望舒真气,又取得《黄庭经·气血篇》《河图洛书剑》,已是收获满满。
浮休先生的事,交由悬镜司去查。
他斟酌少顷,琢磨着自己也该动身前往昆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脑子有病。”不归姐姐看完信,禁不住吐槽,
“这个姜夫人,为了得到心爱的男人,至于这般算计吗?”
“病娇。”江不系说了个不归娘子听不懂的词汇,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可怕。”
“这一家子都不正常。”不归娘子将信封揉成一团,抛去廊道之侧的寒潭里。
江不系想说那是花不谢写给他的,丢了作甚……但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回到屋内,夏令绾已等他许久……她收拾好行囊,已做好了同江不系离去的准备。
江不系将翠霞山庄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并感叹一句,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养出姜念安这丫头的。”
“呵。”不归娘子干笑一声。
夏令绾则歪了歪侧脸,背起行囊,道:
“她也笨笨的呀,她和我说过,比武招亲一事,是她提议的,而非姜温序。”
“说起来……”不归娘子也察觉几分不对,偏头看向江不系。
“姜温序是如何笃定……你我有染?”
江不系正乐乐呵呵收拾东西,闻听此言,忽的顿在原地。
“东方大哥!东方大哥!”姜念安蹦蹦跳跳踩着花间小道跑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稍显不舍。
“你要走了吗?不是说,要去霜月谷的藏书阁寻一寻衔枝台的情报吗?”
“你救了娘亲,也该让我当回东道主,请你几顿饭才是呀!”
她依旧热情似火,笑容纯真。
江不系回眸望她,久久无言。
这位十六岁的少女,歪着脸,稍显茫然与他对视,“怎么不说话?”
“姜念安。”江不系定定望着她。
姜念安红了俏脸,双手绞着裙角,低垂眼帘,“东方大哥怎如此严肃,直呼其名……”
“你当初,为何会同一帮子二代出现在野外?以你的身份,比武招亲在即,难道不该一直待在翠霞山庄吗?”
姜念安茫然答道:“我是去送请帖的呀……”
“九阙千金,亲自去送吗?”江不系轻声道:
“其实,你是专程去寻我的,对不对?”
姜念安更为茫然,“我是偶遇东方大哥的呀……”
“恶人谷内,七大恶人之首,许庭深被我所杀,于是不羡城内大多无辜人得以逃出方寸山,朝廷的人,一直在想办法安顿他人,助其归乡。”
江不系忽的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而在北朝,正道之所以是正道,便是因其与朝廷协理巡防……其实霜月谷,也有帮忙安顿定州难民罢。”
姜念安颔首,“是……”
“我初临定州,迷了路,在一山野村中,偶遇朝廷的人,暴露身份……以你对定州地形的熟悉,借此锁定我的大概位置,不难吧?”
“是不太难……”姜念安歪着小脸,“可我为何要专程寻东方大哥呢?”
“为了稳住不必要的因素,以防我影响你们的计划。”江不系面无表情道:
“当初,是你主动邀请我同去翠霞山庄……之后,一介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却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
江不系指了指脚下这栋阁楼,
“倘若只是你任性,那也就罢了,但姜温序竟能同意?他竟丝毫不考虑自家闺女的风评清誉?”
“难不成,他还真打算,把你嫁给我不成?他可从未流露出这层意思。”
“所以……”江不系望着姜念安茫然无措的小脸,“你一直以来,对我百般热情,只是为了寻一由头,暗中监视我,是也不是?”
“你住在我等隔壁,一墙之隔……实则从未睡去,一直清醒着,专注窃听我等在隔壁的一切动静。”
“你本就知道林不归带着周小姐半夜赶来,本想配合姜温序将我等抓包,却没料到,我能有门大变活人的本事,没了人证,当下也不好发作。”
“而以你的武功,更不可能阻止我等救下周家小姐。”
“于是,你写了密信,交予姜温序。”
姜念安听得眼睛都要转圈圈的,“东,东方大哥你说慢点,让我捋一捋……”
江不系却自顾自,继续说道:
“根据花不谢写来的信……姜温序不似能想出这般狠辣毒计的人,竟想要周小姐的命,为你娘续命……”
“此计虽然也有可能是你娘想出来的,可她已虚弱至这般地步,当真还有心力思考这些吗?”
“比武招亲,苦肉计得证清白,栽赃嫁祸玄枢秘宗……这环环相扣的谋划,其实是你的计策吧?”
“到了最后,你已知望舒真气,事不可为,却又不愿放弃……”江不系深呼一口气。
“于是在你娘榻前,故作难过,哭得梨花带雨……说起来,我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自称能救你娘。”
“你竟也不问问她的身份,就这般相信,她有那个能力吗?”
“除非,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不归娘子,她有《长春令》!”
姜念安脸色惨白,澄澈透亮的大眼睛浮起一层水雾,落下泪来。
“东方大哥究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不系凝望着她,继续自顾自轻声道:
“我,师姐,不归娘子,都得了望舒真气的好处,由此可见,望舒真气并非只够一人所用……改骨换血,该不会,其中也包括为你换血吧?”
“我记得,你并没有传承到姜温序的望舒真气。”
姜念安不住落泪,“东方大哥,我真的听不懂,你何至于这般想我?”
江不系望着她楚楚可怜的俏脸,良久,暗叹一口气,转过身去。
“罢了,或许的确是我想多了。”
就在此时,江不系毫不犹豫运起天眼通,向后看去。
梨花带雨的姜念安……幽幽盯着他的后心看,脸上再无半分委屈难过之意。
江不系回眸看她……姜念安站在门外,哭得可怜,甚至一抽一抽的,还有些可爱。
江不系收回视线,默默合上房门,感到一阵发寒。
“姨娘。”
“嗯?”容娘子飘出来,戴着红棉小帽,小脸粉雕玉琢,可可爱爱。
“您说的对……江湖上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古龙也没说错,江湖上,女人,小孩,老人,最不能小觑……”
“古龙是谁?”容娘子撇了撇唇,早便对此熟视无睹,颇为悠闲在空中飘着,随口问着。
江不系不语,只是侧目看去。
不归娘子抱着胸脯,倚靠里屋门框站着,窈窕绰约,静静听着他与姜念安的谈话。
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不归姐姐故作可爱,歪了下脸,“看我作甚?”
江不系忍不住大步走来,直接搂住她的腰,在林姐姐白嫩滑腻的脸上亲了下。
“林姐姐,还是你好!”
“江不系!你敢偷摸占老娘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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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w字。
熬了通宵,从零点,码到现在。
沃日。
我打算硬熬到晚上八九点再睡。
如此,明早起床,养成早上码字的习惯,调调生物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