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第一更)
姜家三口人才辈出,姜夫人是个大病娇,姜念安是个隐藏的小病娇,蛇蝎心肠,心机婊婊,姜温序在她们面前都显得正常许多。
定州已无事端,当下江不系也不愿再参合什么,也该启程往昆仑赶去,此行千余里,可得不少天。
好在师姐可可爱爱,甚是养眼,枯燥乏味的赶路日子也是有趣的,收拾行李间,藏锋道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来至阁楼之外。
江不系出门相迎,十几位藏锋道弟子间错站在花间小道,用崇敬的目光看他,老老实实打了招呼。
“江师兄!”
江不系微微拱手,白衣剑客纪询声背后负剑,也没客套什么,开门见山道:
“周家小姐不见踪迹,听说是跑了,比武招亲肯定是办不下去了,我等在定州无事,也该打道回府……江贤侄可要一并北上?”
弟子们叽叽喳喳,“是呀是呀,师兄同我们一道走罢!”
纪询声无奈一笑,接着道:
“道主之所以让我等来秦州,便是为了接应你……嗯,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以你的武功,在江湖本当是扶摇直上,遨游自在,何需我等。”
“但你若横竖无事,回藏锋道看看也是好的,陆师兄的峰头空置多年……那本该是你的。”
藏锋道与昆仑皆在北地,虽不在一隅,可大方向是顺路的,不过江不系回首望了眼,师姐站在窗边,好奇瞧来。
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她笑了下,可爱单纯。
江不系收回视线,道:“师姐怕生,不喜人多,我想先同师姐去昆仑一探究竟,日后得闲再去藏锋道登门拜访。”
纪询声并未意外,只是咀嚼了几遍‘昆仑’,轻声道:
“昆仑山地处晏州,我记得那是听竹楼的地盘,那宗门可是邪性的很,在三姓七宗内也实属遗世寡合,忤俗简傲,江湖大小势力纷纷杂杂,总有这种怪胎。”
江不系想起花姐姐,又想起夜不收,不免多问一句。
“听竹楼行刺公主,倒也不怕得罪朝廷?它既能位列三姓七宗,和朝廷至少表面是过得去的吧?”
“其实近些年,朝廷对江湖的管控早已大不如前。”
江不系想起霍南桥所言……永安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卧病在榻已有多日,以至于对南征一事迟迟难有定论。
纪询声接着道:
“听竹楼行刺公主,怎么想的我也不知,反正横竖就是从三姓七宗内除名罢了,但三姓七宗本质上靠的不是朝廷扶持,而是自身实力。”
“因此哪怕听竹楼被朝廷除名……江湖也不认为它当真配不上七宗之名。”
更何况,一方面夜不收行刺思思,另一方面,花姐姐又来护驾……听竹楼内,也有许多派系,错综复杂。
朝廷目前应当要先忙着处理浮休先生,怕是没空搭理听竹楼,或者说另有布置。
斟酌间,纪询声好奇问:“陆师兄……近来可好?”
江不系回过神来,
“早年,陆剑仙同我等在清州隐居,后出变故,人便渐渐散了,少有联系,但安危自是无虞,他目前当是在哪地儿喝酒罢。”
“变故?”
江不系简单交代了下衔枝台的事,纪询声眉梢紧紧蹙着,
“待我回去查查山内典籍……二十多年的事还真有些久远,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屁孩……这便告辞。”
一众弟子回首朝他招手,叽叽喳喳。
“师兄江湖再见!”
“师兄可得快些回山,我上次偷了师伯的酒,还藏在床底,待师兄回山,开坛醉饮!”
江不系也朝他们拱手。
“江湖再见。”
容娘子飘在江不系身侧,稍显惋惜,“你该随他们同去的。”
“为何?”
“藏锋道的人,各个财大气粗,人还都挺仗义……此行,怕是能顺不少宝贝的。”
江不系想起自己那匹汗血宝马,深以为然,转身回到阁楼。
不归姐姐正坐在桌前,单手托腮,翻阅着《黄庭经·气血篇》,淡金日光自窗纸透出,一束束落在她的侧脸。
乌发并未点缀装饰,单是随意披散在腰间,随着江不系开合房门时带动的轻风,一缕一缕拂动。
偶有几根拂在面上,贴住她湿润的粉唇。
江不系驻足,他已不是第一次沉醉不归娘子的容颜,当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话又说回来,不归娘子此行定州,寻得《黄庭经》,又得到望舒真气,收获颇丰,已再无驻留理由。
两人在定州的缘,已是尽了。
不归娘子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将目光自手中典籍内收回,侧目看他,露出一抹浅笑。
“看呆了?”
江不系如实颔首,真心夸赞,“不归姐姐真好看。”
“那便多看会儿,下次再见,可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不归娘子收回视线,素手纤纤翻阅书册,这副娴静模样,恍惚间,江不系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云愿知。
他果真望着她的侧脸。
不归娘子也不曾有何反应,就这样自顾自翻阅着,视江不系的视线于无物。
阁楼内安静下来,唯余夏令绾在隔壁整理行囊的细微声响。
江不系希望不归娘子手中这本《黄庭经》能再厚重些,也希望师姐的动作能再慢些,心底萦绕着些许不舍之意。
不归娘子似乎知道江不系在想什么,却是很快地合上典籍,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歪着脸,问:
“临走了,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嗯?”江不系挑了挑眉,却见不归姐姐扭过小脸,朝他示意着自己精致雪白的脸蛋。
江不系一怔,自不会犹豫多问,主动凑上前去……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妖女捉弄。
但没有。
他如愿以偿,在不归姐姐的脸上亲了下,触感温热而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不归姐姐回正视线,并未说什么。
只是朝他浅浅笑了下
亲脸,不算什么,横竖都只是那些触感,可江不系的心,还是难以抑制涌现出几分热流。
好似前生,在高中校园,第一次同姑娘表白,她点头答应……当天,心底除了兴奋,再无起伏,可当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此刻,江不系就如深夜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极了,不妨你也试试。”
于是不归姐姐当真凑上前,湿润柔软的粉唇,贴着几缕发丝,在江不系的脸上亲了下。
江不系的心,几欲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他转而看向不归姐姐轻轻抿着的唇,好似一叶花瓣,恰到好处,娇艳欲滴。
不归姐姐知道江不系在想什么,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嘟了嘟唇。
江不系当即搂住不归姐姐的水蛇腰,凑上前……
“三郎?”
夏令绾怀中抱着行囊,站在门前,凝视着他,柳眉紧紧蹙着,语气透着几分莫名,
“你在做什么?”
江不系神情微僵,偏头正想解释,那不归妖女当即微微踮脚,吻住他的唇。
啵~
夏令绾抱着包裹,茫然站在两人之侧。
下一刻,妖女转头看她,表情洋洋得意,朝夏令绾道:
“没什么~只是你家三郎被我迷了心窍,相信不出多久,他便不是你的三郎……而是我的江不系。”
夏令绾就是再呆,也不至于听不懂这句话,当即美目浮上一层水雾,盈盈望着他。
“三郎?”
这下,没头脑不仅是没头脑,还成了不高兴。
江不系脸都绿了,却见不归娘子已娇笑着自他怀中脱离,悠然回屋收拾自己的行囊……没办法,她可没有储物道具。
这妖女就是故意的……江不系笃定。
?
妖女离开了。
就在江不系哄夏令绾时,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待江不系去瞧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她走得如此突然,没有给江不系一丝准备,却又合乎情理。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江不系在定州,再无留恋,他牵着马,与师姐相伴着离开阁楼。
师姐背着行囊,挎着鹿皮小包,江不系想帮她收进无事牌,她却不依。
师姐认认真真从鹿皮挎包里,取出一卷上好布料,说道:
“赶路时,正好给你做件新衣裳。”
“赶路已经够累了,你还给自己找活儿干啊。”
“嗯,非做不可。”夏令绾很坚决。
其实她原先是不会的,毕竟她本来就笨……但自从远暮山出事后,她便开始学着做这些寻常妇道人家的女红了。
是想肩负起容娘子的责任吧……但容娘子本人可还在江不系身边飘着。
一路来至码头,姜念安却撑着一杆油纸伞,靠坐在围栏之前,瞧见江不系,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依旧天真热情。
“东方大哥当真不多留几日?”
江不系稍显牙酸,白切黑很是恐怖,但他与姜念安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搅乱了她的计划是事实,但救了她的娘亲,也是事实。
姜念安这毒计,针对对象也并非是他。
或许便是因此,姜念安哪怕被江不系痛骂一通,却依旧来此相送。
毕竟不是仇家……只是让她心底不爽,于是姜念安当下也没继续装白莲花,待江不系来至近前,她便眯着眼睛,冷着脸,幽幽道:
“衔枝台的情报,我已派人去山内藏书阁整理过一份文书,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
谈及正事,江不系当下也没了古怪情绪,“说来听听。”
“什么都没查到,与你在翠霞山庄查到的东西,相差无几,只有些衔枝台的基本信息。”她道。
说罢,她观察着江不系的表情……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是茫然不解,说些什么‘你耍我’之类的话。
但令她失望,江不系只是微微颔首。
“你的意思是……衔枝台的事,被人为抹去了,这才半点信息不留?看来衔枝台的能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姜念安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意思,本想逗逗江不系,出口恶气,但这人脑袋的确灵光。
霜月谷再怎么说都是三姓七宗,一点情报没有,显然不正常。
“总之,答应你的事,我也不会反悔,衔枝台个中潜藏,我会继续关注,《河图洛书剑》与《黄庭经·气血篇》也是真的,当下你我恩怨已清,再无纠缠。”
姜念安这话,倒显得她才是霜月谷谷主,她才是霜月谷话事人……
或许本就如此,姜温序为人稍显软弱,与姜念安截然不同……这位外表单纯无害的少女,才是霜月谷的真大佬。
“姜姑娘性情。”江不系微微拱手,说罢离去。
姜念安望着他的背影,叫住了他,“喂,姓江的。”
之前叫他东方大哥,最次也是江大哥,如今就是‘姓江的’。
他回首无奈看去,“作甚?”
姜念安撑着油纸伞,淡淡抬起白嫩小手……一股氤氲月雾在掌心浮动。
江不系眼神动了动。
姜念安朝他露出纯真的笑。
“这件事,你可是猜错了……望舒真气,我也有,无需与周姐姐换血易髓……不归妖女曾用我的血探究,但说实在话,我怎会不防备呢?”
果然,沿河小镇那会儿,姜念安是在装昏。
“嗯,这也不错。”江不系转过身,同师姐踏上一条小舟,随意摆手。
“至少你也没我想象中那般坏。”
姜念安微微一怔,继而弯腰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朝江不系扔去。
“没人会在乎你怎样想。”
噗通。
石子入水,溅起水花,涟漪四起,小舟荡向江心,驶离岛屿。
?
小舟靠岸。
悬镜司的人候在岸边,朝江不系恭恭敬敬递上一封信。
“江少侠,这是公主的信……”
江不系接过信件,放入袖中,“她可还说了什么?”
悬镜司的人想了想,微微摇头,后又在怀中,取出一册典籍,也是双手奉上。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方才,有个江湖女子将此物交予我等,望转交给您。”
江不系剑败姜温序,已是当代九阙之一,因此悬镜司的人,语气不免带上几分恭敬,再无此前那般公事公办的态度。
江湖总归是崇尚强者的。
“江湖女子……”江不系接过典籍,认出此乃不归姐姐之前翻看的那本《黄庭经·气血篇》。
这是不归娘子三天两头消耗长春真气才得到的东西……是她的收获,而非江不系。
所以江不系本不打算问她要,却不曾想,她竟大大方方交了出来。
不归姐姐待他真好啊。
江不系心情轻快将其收入怀中……在外人面前,自不该展示纳物法宝的威能。
告别悬镜司,江不系与师姐在镇上吃了顿便饭,翻身上马,在薄雾朦胧间,行在辽阔官道。
于马背上,江不系先取出《黄庭经·气血篇》。
翻开第一页,两片刚刚采摘的玉兰花,娇艳欲滴,自内滑落。
江不系接住花瓣,不禁露出笑容。
书册内的第一页,写着几句话。
这是江不系第一次瞧见不归娘子的字……很漂亮,字如其人。
上面写道:“你已亲了本座,得了奖励,还想要《黄庭经·气血篇》?”
?
他接着往后翻……空无一物!
这典籍里,竟什么都没有!?
哦……最后面还有一句话。
“若想要此物,下次江湖有缘,再行奖励……不过,我觉得,你应当更想要我,而非内功。”
“倘若不是,我会生气。”
说罢,话语之后,不归娘子还画了一个笑脸。
(?????)
这妖女好可爱。
容娘子哈哈大笑,“为姨说什么来着?她迟迟不给你另外半本《长春令》,就是在吊着你……没错吧?”
江不系合上书册,笑了一阵儿,忽的想起……当初在桃花林,分开时,他与不归姐姐的感情有这般好吗?
“嘶~”江不系倒吸一口凉气。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已深深陷进了妖女的蛛网还不自知!
他捏着那一片玉兰花……花瓣之上,尚带着晨露。
他低声道:“可怕。”
江不系又想起不归娘子此前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忽的打了个冷战。
以她的记忆力和武功眼界,区区薄薄小册,翻一遍就全记住了,哪至于翻来覆去地看……
装的!她也是装的!
这才是最高明的美人计……攻心而不重色。
你这不是很会吗?
此次定州之行,最大的获益者明明就是她!望舒真气与《十二正经》皆她所得,却藏在幕后,不用承何风险。
就连大boss姜温序都是江不系替她刷的……
自己还顾得上感叹姜夫人与姜念安可怕?
那两个女人在不归姐姐面前,段位还是太低了。
他转而取出云所思的信,拆开第一眼。
“江不系,你敢在本宫面前瞒着花不谢的事!?”
江不系又打了个冷战。
“可怕……”他再度重复。
自己身边这些姑娘,哪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坐在马上,手中捧着信。
一边读信,一边赶路,与师姐悠悠然,朝北而行。
目标……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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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两封信,来到翠霞,又以两封信,离开此地。
我个人比较喜欢写这些前后呼应的剧情。
先写4.8k。
定州的剧情便算结束了。
下一章,下午发出来吧,我先吃个饭。
还有个3000月票的加更。
真给我榨干了。
最近巫师三重制版要出了,我对西幻题材很感兴趣,琢磨着买个《猎魔人》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