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青冥山上(感谢‘EARTHM4N’的盟主!)
“包子!自定州而来的羊肉包!”
“晏州刀削面!自西域买来的上好香料,香喷喷……诶诶,悠着点!”
正值午时,闹市小贩站在街道两侧卖力吆喝,街道之上行人众多,摩肩擦踵,江不系牵马追着疑似容娘子的女人穿街过巷,引得多人注目看来。
那红衣女人似有武功在身,步伐不快却飘然欲仙,如若穿针引线自人群飘过,若在深夜,江不系甚至会以为她是什么红衣女鬼。
真·女鬼飘在江不系身侧,面无表情,盯着江不系看……喂,你姨我在这儿呐!你跟着别家女人跑是想干啥?啊?
容娘子气极了。
江不系牵着马,在人群奔行不易,一时追不上,当下弃马,先让师姐照看,自行运起轻功,踏在街边桌上,纵身一跃。
“姑娘留步!”
那红衣女子闻听此言,连转头瞧他一眼都不肯,脚步陡然加快几分,沿着闹市快步奔去。
有问题!
此人绝不可能是什么路人,当下连容娘子都顾不得生气,神情凝重几分。
江不系眉梢紧蹙,根据他多年的‘被设计入局’经验,这女人恐怕就是为他而来。
老子才刚来晏州,又有人盯上我了?
是敌是友暂不清楚,却绝不可少了防备,暂且先试探一二……念及此处,当下毫不犹豫,握上剑柄。
呛铛!
午后,阳光明媚的闹市大街,寒光猝然间一扫而过。
喧闹长街猝然死寂,所有人被此剑刺激得头皮发麻,惊悚望去。
那戴着斗笠的白衣剑客当空横跨数丈距离,身携一抹寒光,直逼那与容娘子颇为相像的红裙女子后心。
出手之果断,看得容娘子眼皮直跳,隐约有几分幻痛之感……那女人好歹与她颇为相似,你至于这么雷厉风行吗?
铛!呲呲呲——
那红衣女人却是武艺不俗,飘然前行间,猝然回首,以剑鞘挡在身前,刹那间与墨青长剑相接,火星四溅。
江不系来势汹汹,竟在长街之上忽的出剑,那红衣女人猝不及防,并未用几分劲力,不免被江不系持剑推着后退。
人群密集的长街之上,有一花轿停在街边,红衣小吏提着鞭炮,站在一户人家门前,催着新娘上轿。
忽听‘踏踏踏’的脚步声,后哐当一声,红衣小吏回首一瞧,吓得魂飞魄散。
那白衣剑客持剑猛地向上一滑,在红裙女子剑鞘之上拉出一道火星后,长剑再度重重劈下,落在剑鞘之上,剑携巨力将红裙女人撞进花轿。
红裙女子被逼得绣鞋抵住轿内椅上,反手握鞘,提气发力,竟稳稳别住江不系的剑。
一白一红,男女持剑相抵,站在花轿之内,手中兵刃微微颤抖,不住摩擦出火星,他们面上距离极近,凝望着彼此。
打斗声安静下来,三月轻风拂过花轿窗帘……拂动那红裙女子面上的薄纱。
江不系望着红裙女子面上的薄纱,看不清她的面容,单是依稀可见,她的眉梢眼角,涂着淡红眼影,与容娘子平日打扮一般无二。
这股似是而非的朦胧感,令他更为恍惚,喃喃自语。
“怎能如此相像……”
容娘子默然站在花轿之外,睁着一双死鱼眼,禁不住跺脚。
你揍她呀!这臭娘们明摆着乔装我的模样,你怎么还心软了呢!?
她又不是我!我在这儿啊!
容娘子总疑心自己发上用魂力幻化而来的金簪,隐约中向外散着绿光。
虽然这红裙女子眼瞅着也不似勾引江不系,但怎么就是这么不爽呢?
你用我的模样,和我的江不系接触……呸!
“你究竟是……”
江不系话音未落,那红裙女子眼瞧鞘上力道骤减,面纱之下的眼眸微微一动,后毫不犹豫提气别开墨青长剑,抬手向后一拍。
砰!
花轿刹那间四分五裂,她抽身向后爆退,屈指轻弹,朝江不系射出一枚飞蝗石。
江不系提剑在前,飞蝗石撞在剑上,猝然炸裂,一卷小纸,却自内当空飘出。
他抬手捏住纸条,侧目望去,只是眨眼间,那红裙女子已然不见踪迹,运起天眼通……也无所获。
江不系眉梢紧蹙,“好俊的轻功,小小晏州,藏龙卧虎啊……”
他随手收剑入鞘,并未深追,他已看出此人对他并无敌意,来此恐怕只是为了给他传递什么信息……或是试探些什么。
摊开手掌,侧目一瞧……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青冥,昆仑古观。”
江不系猛地一捏手中纸张,心头猛跳。
来了!
正愁没有引路人,如今他们竟自己寻了上来!
为何?是认出了他与容姨的渊源,还是单纯求贤若渴?
江不系自问,以自己的武艺本领,去哪儿都是香饽饽。
但大概率是前者,否则青冥中人不至于乔装容娘子的模样试探他。
试探他什么呢?这可能性便多了,瞎猜无用。
但自己方才的态度举止,显然是表明……自己的确与容娘子有番干系,而非陌路。
他们想确认的应当也是这点。
江不系久经江湖风霜的小脑瓜心念电转,不住思考。
“姨娘以为呢?”江不系侧目看向容娘子,轻声问。
却瞧容娘子飘在身侧,眼眸颇为幽怨盯着他看,压根不搭理江不系的问题,只是问:
“你方才为何手软?以你的武艺,还能让人自你手上遁逃?”
江不系稍显莫名,故作不解,“我怎可能忍心朝姨娘出剑呢?”
“那又不是我!”
“就算是假的,我也得恍惚,这也由不得我。”
容娘子凶狠用小手指着他的脸,半点没有因江不系暗戳戳的甜言蜜语消气,冷声道。
“下次再见那冒牌货!往死里打……不,往死里折磨,不能让她死得那般轻松,竟敢用本姑娘的身份行事!我呸!”
容姨好可怕。
但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自称‘本姑娘’吗?
“她是青冥的人,说不得是姨娘的同门师姐师妹……”江不系提醒。
容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又如何?若是师姐师妹,你不杀她,好生教训一通……嗯,用剑砍她裙子,或是送她角先生,就像你之前对待不归娘子那样,对待她。”
“但凡她是个正常女子,都受不得这般作践。”
“……”
容姨好可怕。
“何况……”容娘子幽幽道:“我未必是青冥之人,倘若是我与青冥有仇,杀人夺宝,抢了无事牌,又逼问出认主之法呢?”
这倒也是个可能性。
江不系斟酌少顷,“姨娘的意思是,让我暂且不要透露与你的关系,先去昆仑试探一二,确认是敌是友?”
“如此最保险。”
“可那女人,方才经此,已断定我与你有关系。”
这就难办了。
“该死……竟用我的身份试探你……”容娘子也蹙起小眉毛,稍显苦恼。
“没错没错,这简直就是我的软肋。”
江不系悄悄又捧了容姨一句,这才注意到周遭行人正围着他,一位身着嫁衣,蒙着红盖头的新娘也站在宅院之前,手足无措。
敢怒却不敢言……江湖人当街争斗,损坏了什么物什,苦的也就是他们。
若是开口讨公道,说不得还要被迁怒。
有城内县衙听得动静,大批捕快策马而来,目光冷硬,当即便道:
“晏州当街持械斗殴,需向朝廷报备,你是哪来的过江龙?莫不知江湖规矩?速速放下手中兵刃,随我等走一趟!”
是了,晏州不似秦州与定州这等边陲之地,已是北朝中心,治理严明。
夏令绾牵着马快步走来,柳眉轻蹙。
江不系看看身侧四分五裂的花轿,顿感惭愧,在人家大喜日子整这一出,实属不应该,连忙在怀中掏出钱袋,捏出二百两银票赔礼道歉。
“对不住,小小赔礼,不足挂齿……”
新娘一家目露错愕,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二百两,足够寻常人家省吃俭用十年了。
新娘聘礼个中物什,加起来也才十两纹银……当下看向江不系的目光皆温和起来,县衙捕快见状,态度也舒缓几分,却依是翻身下马。
“一码归一码,阁下最好安分……”
话音未落,江不系自袖中悄无声息探出一面令牌,侧目看向他们,轻声道:
“我有些事要问问。”
燕王妃给的悬镜司令牌。
县衙捕快大惊失色,当下连忙收起冷峻神色,在街边众人错愕茫然的视线中,以礼相待,颇为恭敬,迎着江不系与夏令绾朝县衙走去。
“这两人是谁?竟连朝廷的人都这般恭敬……”
“瞅着也不像官身啊。”
“但……郎才女貌,个顶个儿的好看呐……”
?
一位身着悬镜司制服的女子挎刀走进房内,打量江不系与夏令绾一眼,微微拱手。
“卑职尹裳,见过江少侠,您要寻昆仑古观?”
她语气不卑不亢,却暗藏一丝惊喜,“两位大人可是来此查案?昆仑古观莫非有线索?”
“查案?晏州有何案子?”江不系端起一杯热茶抿了抿……不如霍南桥上次带来的茶甘润。
尹裳眼神透出一丝失望,“近些日子,多有寻常人失心疯,大到武夫,小到市井,不过两位大人既非来此,也便不麻烦了。”
“又是失心疯。”江不系放下茶杯,稍显无奈,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儿来,但毕竟与他无关,目前他还需查明昆仑一事,便先道:
“我有要事在身,需先去昆仑古观一探究竟,的确没空查案,但若有所获,自会上报衙门。”
尹裳不以为意,并未在乎这些客套话,收起心底失望,转而回忆片刻,道:
“昆仑山脉绵延百里,占地辽阔,又生得地势陡峭,少有人烟,便是采药郎都不多见。”
“但山峰百座,各显其雄,倒是些江湖势力的立门首选,却并未催生三姓七宗之流,不过似乎有听竹楼的分舵建址于此。”
“听竹楼?”江不系哑然失笑,“这可算是碰上了。”
“大人同听竹楼有仇?”
“没错。”
“那难怪您要去昆仑古观……江湖隐有传言,那儿便是听竹楼分舵。”
?
江不系带着满心疑惑,与夏令绾离开县衙。
“三郎,要把昆仑古观的人都杀了吗?”师姐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不善。
近些时日,多有听竹楼的刺客来此刺杀,如今既知分舵所在,自该狠狠出口恶气。
“先去昆仑古观看看吧……”江不系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
姨娘的过去,可当真复杂难辨。
想要寻求一个女人的过去,果真千难万难,一是她不允,二是得知后,自己容易接受不了……好在容姨既不是前者,更不是后者。
江不系苦中作乐。
容娘子飘在身侧,努力回忆少顷,脑海中的确有几分道观的记忆碎片,但大都模糊不清。
单是依稀记得……深夜,很大的雨,满地的花,以及哭声。
“啧……”她稍显不耐,微微摇头扫去杂念,转而道:
“总之,若听竹楼当真在昆仑有番势力,那寒玉冰蟾酥,不出意外当是在听竹楼手中。”
江不系眼眸微凉,迫不及待想得到此物……好抱着容姨亲。
容姨暗自沉吟,也没心情训斥江不系这不敬想法。
江不系牵马走出县衙,翻身上马,与师姐同乘一匹,策马走出城中,来至昆仑山脚,问清古观所在,很快的,来至一处古朴山门。
山门攀满绿藤,满是岁月痕迹,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罢,江不系用剑扫过绿藤,隐约可见‘昆仑观’三字。
“听竹楼一介刺客组织,分舵竟是个道观?当真古怪。”江不系小声嘀咕。
山门之后,山间翠峦叠嶂,盎然新绿,围着上行石阶,其上攀附绿苔,想来已久无人烟。
江不系牵着马,与师姐拾级而上,山风拂面,透着几分雨后湿意,令人心情舒畅。
攀爬两刻,眼前才出现一破旧道观。
“果真已无香火……这道观不仅难有创收,更无人烟,那便寻不得情报……听竹楼脑子冒烟了,整这么一个分舵?”
江不系当下对悬镜司的情报稍有怀疑,上前叩门,但内里却还有人,听得‘踏踏踏’的脚步声,一位小道姑垫着脚拉开木门,仰首望着江不系。
琉璃似的乌黑眼眸显出几分疑惑,后歪了下脸,“来人是客?”
江不系微微蹙眉,但山间清风颇为舒适,暂且放下心中凝重,略带洒脱,笑道:
“这要取决于小仙姑这道观,是否当真为向道。”
他微微拱手,“在下江不系,特寻观主拜会。”
小道姑对江不系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单是脆生生道:“观主下山云游多日,尚未归乡。”
“何日回观?”
“有时数月,偶有经年,我也记不清了,你请回罢!”
说罢,小道姑便要闭门谢客,江不系当下抬手,抵住木门,在小道姑极为不满的视线中,他自袖中取出纸条。
“这字迹纸张,你可认得?”
小道姑注目看去,眼神一动,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后侧过身子,
“客人请进……敢问你从何而知我昆仑青冥?”
!
江不系与师姐对视一眼,在师姐茫然的视线中,他深呼一口气,牵马走进道观,轻声道:
“青冥浩荡不见底……素有耳闻,这才上下求索。”
“为何?”
“隐世二字,惹人向往。”
小道姑被逗得情难自禁,笑声清脆,问:
“那便是想拜入山门?”
“未可知也,不妨小仙姑暂且先介绍介绍?”
“和江湖寻常宗门无甚差别,没那么神叨叨,门内多有派系脉别,共分‘风’‘花’‘雪’‘月’,四脉。”
“倒是文气十足。”
“听说青冥的老祖宗是个文人墨客,至今也不知还活着不,反正我是从未见过他。”
“四脉以何根据划分?”
“性情为主,天赋次之。”
“何解?”
“风脉,所谓‘长风远游,流转不定’,你若闲不下来呢,便入风脉,云游四方,少有归乡,经常在外刺探情报。”
“花脉,则掌医理杂学,奇技淫巧,琴棋书画,阵法八卦……反正很杂。
倒也是个好去处,记得花脉有位师姐天天捣鼓春药……反正祖师就是花脉中人,骚包得很。”
“雪脉……我不喜欢,以山门守备,门规刑罚为职,但主要还是习武练功,打架斗殴,很讨厌。”
“月脉嘛……”小道姑瞥了江不系一眼,才道:
“原先是宗门核心,至今只有十一人,后遭变故,也便渐渐散了,死了的也便死了,失踪的再也寻不得,活着的,也大都去了其余三脉开枝散叶。”
江不系微微蹙眉,他记得霍南桥曾言,青冥颇为神秘,在江湖少有出没,人丁稀疏,门内上下估摸十几人。
这般看来,是霍南桥情报有误?
他问:“尔等隐世,却招了不少弟子?”
“大都是在江湖捡回来的流浪儿,但也没多少,拢共几十人吧,月脉那些前辈,自身的武艺本领,也需传承的。”
规模不大,小而精致……这点误差便无碍了。
若是弟子众多,那还隐个屁世。
他于是在识海问:“姨娘可有印象?”
容娘子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这个道观……好似有些熟悉,我此前应当在此地住过,如此看来,青冥倒也未必与你为敌,可以暂居一二。”
道观陈旧,却干净,门前立着风铃,随着山风轻轻晃荡。
江不系驻足,这风铃,与桃花林中姨娘故居倒是颇为相似,不过天底下的风铃大都是一个样吧。
小道姑侧目看来,
“那是观主之物,并无神异之处,此观呢,只是青冥一处小峰,无需多看,贫道且待你去青冥总舵一探。”
“按理说,青冥不是谁都能来的,但……”
“那纸张,算是推荐信?”
“嗯哼。”
小道姑摇领着江不系与夏令绾,越过观内建筑,往后山走去。
江不系抬手放在剑柄之上,并未因小道姑的可爱而卸下心防。
当下不知那红衣女子是何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以他的武艺,倒也不怕什么。
后山山道,修有石阶,七拐八拐,不知走过多少山涧,于半山腰处,遥遥可见高耸入云的山峰,铁索连环,各方建筑参差起伏,攀山而上。
往下看去,云雾缭绕,夏令绾在鹿皮挎包里取出竹筒咕噜噜喝了口水,才好奇问:
“听竹楼呢……还杀不杀?”
小道姑回眸看来,目露笑意,
“听竹楼啊,那是风脉在外刺探情报,广纳银钱的势力,若是多有得罪,你们去找风脉的麻烦便是。”
?
江不系稍显错愕,“当真?”
小道姑撇了撇嘴,“骗你作甚……你把听竹楼当成青冥在外的分舵看待便是了。”
堂堂三姓七宗,只是青冥分舵……这宗门的能量,远比江不系想象中大。
也对……这可是个拿储物法宝当身份凭证的宗门,但无事牌这般珍贵,料想也不是人手一份。
是月脉中人独有的吗?
“除此之外,昆仑山上那些林林总总的江湖势力,也都是青冥在外耳目……此山上唯有青冥,绝无阿猫阿狗。”
“不过他们也不知自己竟只是他人分舵……隐世隐世,可是不能坏了神秘。”
江不系好奇问:“以你们的势力,在江湖本该大有可为,何必蜗居此地,避世不出?”
“不知道。”小道姑脆生生回答,一蹦一跳拾级而上,引江不系来至花脉主峰,可见多有木屋错落山间。
木铁结合的风车,高居于峰,其下连接机括,通往屋内,一股股烟气自屋内溢散弥漫。
山脉之外,多有木鸟凌空飞翔,隐约可见木鸟背部修有座舱,舱内有人……
江不系笼着手打量,目露怀念……这风车与机括木鸟,让他想起了南朝。
托墨染江所赐,南朝可是不少机括,大都已走入寻常百姓家。
不过青冥作为隐世宗门,果真人丁稀疏,花脉主峰占地辽阔,木屋却不多,
还未靠近,遥遥便听得一栋木屋传来‘砰’的爆炸声。
门缝窗内,溢出火光,继而便是滚滚黑烟,多有弟子在木屋内朝此探头探脑。
后背着宛若水桶,连接竹管,疑似‘灭火器’的玩意儿大步奔来,朝屋里刷刷喷水。
有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灰头土脸自屋内窜出,咳嗽几声,注意到一行三人,当即迎了上来。
“新人?难得有人拜会青冥,二位可是想加入花脉?”
小道姑笑道:“这两位可未必入山,贫道正带他们观山呐,师姐炼丹又炸炉啦?”
这便是那位‘春药师姐’了吧?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容貌……毕竟脸上全是灰。
花脉大师姐耳朵似乎有些红,瞪了小道姑一眼,
“别在外人面前拆师姐台,待你娘亲回来,定叫她好生教训你,没大没小的……”
说罢,花脉大师姐为了挽救一丝花脉威严,轻咳一声,灰头土脸看向江不系与夏令绾,先被两人的容貌惊了下,后板起脸来,道:
“话虽如此,花脉也不是想入便可入的……青冥四脉,除了月脉,便属花脉入门最为严苛。”
“我可考考你们,二位可认得那是此物?”花脉大师姐指向‘竹筒灭火器’。
机括一道,在北朝颇为冷门,花脉大师姐自认这问题可难倒一大片北朝江湖人。
江不系稍显无语,“玄雨筒呗,背匣储水,借机簧压力喷流灭火,这有何难?”
花脉大师姐美目一凸,“你是南朝人?”
“没错。”
“南朝人怎跑北朝昆仑来了,奇哉怪哉……那我再考考你,玄雨筒这机括,窍门何在?”
江不系望了眼在卖力灭火的花脉弟子,撇了撇嘴,道:
“关窍有二,一曰背匣不可注满水,需留三分空隙,如此,压动机簧之时,方能攒住气劲,水方可喷射而出。”
“二曰竹管接缝处,务必缠紧麻絮,涂抹树漆封牢,倘若稍有缝隙,气便泄了,力道立时便散。”
大师姐眼神错愕,耳根微微发烫,脸上稍显挂不住。
“你此前学过机括之术?”
“未曾。”
“那就是天分?”大师姐美目骤亮,上前几步紧紧握住江不系的手。
“小师弟!加入花脉罢!你在机括一道的天赋恐怕可与南朝那位墨枕辞媲美哩!”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他有个屁天赋。
所谓玄雨筒,乃近几年才在南朝江湖流行起来的灭火小玩意儿。
本就出自墨染江真传,墨枕辞之手……或者说,是江不系与墨墨一同研制出的东西。
江不系给点子,墨墨动手。
他若不知窍门才是怪事,当下眼神更为怀念,这玩意儿可不曾在北朝流传开来……见得此物,他对青冥也多了几分好感与亲切。
夏令绾柳眉紧蹙,推开花脉大师姐,怒目而视,“说话便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大师姐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拱手道:
“在下薛楚黛,小师弟可要记清啦,若有缘法,得入此峰,师姐手~把~手~教你!”
夏令绾当即红温了,冷着脸上前几步,“你方才说什么?”
江不系连忙拉住她,“我哪有什么别家师姐,我只有师姐你一个,走走走,去别地看看……”
他推着夏令绾匆匆离去,小道姑朝薛楚黛微微招手,告辞离去。
薛楚黛在身后喊,
“风脉事务繁杂,行走江湖,沾染世俗,利益为先,可谓人人都是老阴逼,雪脉一心习武,枯燥无味,思来想去,还是花脉的日子最快活!”
江不系回首好奇问:“不还有月脉吗?”
薛楚黛噗嗤一笑,
“月脉都多少年没收过弟子啦?当今唯一一位月脉真传,便是你身旁那位小道姑的娘亲……小师弟还是别做不着实际的幻想啦。”
“你的娘亲?”江不系侧目看向身旁的小道姑,“道姑也能成亲生孩子吗?”
“当然不可能,方才贫道说过啦,昆仑山上大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这么说来,你也是那位‘观主’捡来的流浪儿。”
“贫道可不是流浪儿,被娘亲捡来山上,我便是有娘的。”小道姑脚步轻快,踏在山峰之间连接的铁索之上。
往下一观,便是万丈悬崖,但在他们习武之人足下,自是无虞。
一路来至雪脉驻地……山势渐高,果真大雪封山。
夏令绾轻拉外裳,吐出一口白气,素手在鹿皮挎包取出两顶红棉帽,踮脚为江不系戴上,后又双手拉着帽檐,别在自己的小脑袋瓜上,可爱极了。
雪脉与寻常宗门较为相像,演武场,藏兵阁……一般门派是什么样,雪脉便是什么样。
不过有个天然温泉,热气袅袅,值得注意。
没什么意思,但这却是江湖门派必不可少的一环,否则外敌当前,难不成靠着薛楚黛的春药杀敌吗?
青冥四脉,除了风脉,大都隐居山上,避世不出,因此倒也无人认出江不系的身份。
雪脉大师兄眼瞅着颇为古板,想同江不系较量一二,考究武艺。
但江不系可不是来砸场子的,又瞧这雪山环境,与寒玉冰蟾相契合,刚想婉拒,问问此地可有寒玉冰蟾酥的下落。
便瞧师姐一步踏出,抽出江不系腰后长剑,单以剑鞘猛地一挥。
雪脉大师兄招架不得,眼神惊悚,凌空倒飞十几丈,砸入雪脉温泉中……整个人浮在水面上,眼看是进气少,出气也少了。
夏令绾被薛楚黛惹火,现在还在气头上,本就不多的雪脉弟子聚在温泉旁,拿剑鞘戳着水面漂浮的身影。
“大师兄,大师兄?”
眼看大师兄迟迟不醒,他们转而望向夏令绾,目露崇敬,
“雪脉以武为尊,他已不是我的师兄,您来当我们师姐罢!”
“不当。”夏令绾没好气转身,“我就一个师弟。”
江不系笼着手笑,同师姐一前一后下了雪山。
小道姑稍显惊艳打量他们一眼,“你二人各有各的本领啊,难怪有人为你等奉上请帖。”
“你可知是谁?那人穿着红裙,武艺不俗,保底也是大宗师。”
三人在雪中踩出一个又一个足印,江不系问。
小道姑微微摇头,
“不知,青冥多有前辈酷爱下山巡游,招贤纳士,但喜欢穿红裙子的……唔,以前月脉,听闻有这么一个女子,但她已失踪很久了。”
江不系心念一动,“是谁?”
“容听澜。”
果真!
江不系狠狠吸了一口雪山上的凉气。
没来错,没来错啊。
“她的事,可否同我多聊几句?”江不系轻声问。
“哎呀,容听澜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人啦,贫道怎么会知道嘛,月脉真传的信息,又是青冥机密,少有人知,我也是听娘亲提起过,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
小道姑认认真真道:“原先呐,青冥是没有四脉的,只有月脉这十一个人,是因发生了些变故,这才渐渐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十一人,才是建派基石?”
“嗯……但其中许多人,似乎已经死了,恐怕也包括你口中的那位容听澜罢。”
江不系站在雪山之上,眺望云雾间的山峰古建。
颇具仙气的隐世宗门,当下又透出几分死气来。
原先,青冥这十一人,应当是有一番大志向的,可后来遭遇挫折,死伤惨重……于是活着的人,心如死灰,才存了些开枝散叶的念头。
毕竟若是大好年华,意气风发,又何必操心自身传承呢?
说话间,那位花脉大师姐薛楚黛攀山而上,朝三人招手。
“喂,你娘回来啦。”
小道姑眉眼一喜,当下也顾不得带路,运起轻功便朝山下飞掠而去。
薛楚黛望向江不系,哼哼唧唧道:“小师弟,师姐带你逛逛?风脉便别去了,那地儿一股子世俗味儿,我不喜欢。”
夏令绾‘呛’得拔剑,便要直接砍下这女人的脑袋,江不系连忙拉着师姐告辞,随小道姑一并下山。
他对那位昆仑古观的观主很感兴趣。
上山难,下山易,不消片刻,江不系与夏令绾再度回到古观之内……山上好歹还有几分人烟,但这昆仑古观,可当真毫无生气。
可此地便是月脉唯一一位真传的家,好歹也是姨娘曾经的宗门,如今竟破败至此……当下那股萧瑟凄凉的感触,再度萦绕在江不系心间。
他自后山走入道观,随着山风袭来,屋檐下的风铃‘叮叮’作响。
道观院内,种着一棵榕树,树荫斑驳,榕树下,修有秋千
小道姑在道观屋内蹦蹦跳跳,颇为兴奋。
屋外修筑的廊道,有位发鬓以道巾缠起的道姑,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杯热茶,眺望槐树树荫。
江不系自后山走来,只能看清她的背影,单觉此人背影纤细而姣好,一定是个大美人。
但按年纪推算,这道姑定是个大姐姐……说不得和容娘子一般大。
当下他也没什么逾越之心,上前几步,微微拱手,不偏不倚道。
“在下江不系,敢问阁下……”
道姑听得他的嗓音,微微偏头,几缕发丝在雪白侧脸随风拂动,伴随着风铃声,她望向江不系。
俏脸绝美,薄唇柳眉,气质冷若冰山,粗略看去,与不归娘子差不多大。
她嗓音平和,轻声道。
“你来啦……”
江不系瞳孔微缩。
“花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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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十点起床,写到现在,有点卡文。
感谢‘earthm4n’的盟主!
当下欠了3000月票,与盟主大佬的加更。
本来说憋个万字大章,先还一更。
但写了一天,实则惭愧,还差1000字。
写了一天脑子有点昏,只能继续欠着了。
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