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第一更)
花不谢,她怎会在此?她怎会是月脉唯一传人?
哦,是了,听竹楼只是昆仑青冥在外分舵,严格来说,算是花不谢自家产业,如此,她为听竹楼办事,自不稀奇。
她恐怕也需要一个在外游历的江湖身份……难怪她总与听竹楼对着干,却受不得半点责罚,颇为任性。
这位才是听竹楼真大佬?倒也未必,花不谢毕竟不是风脉传人,听竹楼真正的话事人当是风脉的人,但花不谢的地位定也足够特殊。
难怪江湖风言,此地乃听竹楼分舵,恐是偶尔见到花不谢在此地出没……江不系心中一个个疑问骤解。
不过原来你还是道姑吗?这一身打扮……
江不系难说什么制服诱惑之类的词……因为花不谢穿上道袍,当真有股清心寡欲,天地自然的韵味在身。
她是真道姑……而非心血来潮的乔装。
杀手是职业,道姑才是生活。
念及此处,江不系哑然失笑,微微拱手,语气稍显有趣,不偏不倚道:
“上下求索,苦苦寻觅,却不曾想,原来答案就在我身边,若早些时日遇见姑娘,与你多有交集,何至于千里寻迹。”
“好在江湖再遇,别来无恙。”
“定州一事,多有姑娘帮忙,才省下我一番心力,多谢。”
这话江不系说得真心实意,若不是花不谢,他此刻估摸还在定州与离道人斗智斗勇呐,哪会这般清闲,与师姐在江湖走马观花。
不过花姑娘听着有些古怪,只能省略这姓氏……早闻听竹楼内皆以代号行事,也不知花不谢真名本姓。
花不谢淡淡‘嗯’了一声,嗓音宛若清冽甘泉,对江不系的谢意不感兴趣,直入主题,问:
“你口称上下求索,寻来此地……是为了什么?”
江不系来至廊道,一屁股坐下,花不谢往一侧挪了挪臀儿,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江不系知道她有洁癖,并未不满。
“我的事,不要随意同外人说道,哪怕昆仑已知你与我有几分干系,也莫要傻愣愣承认。”容娘子此刻提醒,
“反正他们又不知个中详情,切记不可放下戒心,方才山上之行,也不过走马观花,你我目前对此地终究缺乏了解,暂且先多了解此地几分,再见机行事。”
“你我干系,有的是粉饰之机。”
各方情报都直指……此乃容娘子以前待过的宗门势力,但的确缺乏了解,当下自不该把自己与容姨的事抖个干净。
所谓‘祸从口出’,人在江湖定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他斟酌少顷,回答:
“寒玉冰蟾酥,听闻此地有这天材地宝的线索,于我有大用。”
花不谢柳眉轻轻挑了下,清丽俏脸侧过来瞥了他一眼,眼底深处,似乎隐约藏着一丝失望,她淡淡移开视线,望着榕树树荫。
“那你要失望了,寒玉冰蟾酥这般至宝,焉有封存在宝库却不服用之理?据我所知,此物早便被人服下。”
只有服用的天材地宝,才是自己的,藏在宝库……等着别人来图谋吗?
江不系眉梢微蹙,“寒玉冰蟾呢?听闻曾在昆仑出没。”
“我已有多年未曾见过,你若有意,可在此地驻留多日,苦待冰蟾。”
“她没说谎。”容娘子轻轻叹了口气,稍显苦恼。
“当然,不是住在本观,道门清修之地,男女之防更甚俗世。”
花不谢又轻声补充,嗓音好听得宛若暖阳下淡淡融化的冰块,但话语却颇为冷漠。
这便是有了送客之意。
花不谢在怀中取出一钱袋,放在游廊木板,食指轻轻朝江不系的方向一推。
“这是贫道曾答应过你的钱两……五十三两四钱,不多不少,当初在定州就该还给你的。”
“以江少侠的武艺,花脉,风脉,雪脉,皆可去得,甚至加入听竹楼也未尝不可,那儿的宝贝也有不少,说不定便有寒玉冰蟾酥的线索……”
“你与听竹楼,虽有些间隙,但相信逍遥子晓得轻重,定会待你不薄。”
逍遥子?风脉话事人吧……到底我是逍遥派,还是你是逍遥派啊?
江不系心中吐槽,顿觉自己的名号被人先一步抢走。
花不谢却不知江不系在想什么,更不在乎。
她轻撩道袍衣袖,徒留一抹清香,踏上游廊,朝道观屋内走去,步履轻盈,背影窈窕。
江不系轻抛稍显沉甸甸的钱袋,都快忘了这事儿,但寒玉冰蟾酥竟寻不得,当下他也没了心情惦记这几十两纹银,随手抛给花不谢。
花不谢淡淡回身,接住钱袋。
她站在游廊之内,江不系坐在游廊之外,树荫随风落在两人身上。
她居高临下望着江不系,柳眉轻蹙,道:
“若是想留宿……别说区区五十两,便是五千两,也绝无可能。”
“谁要住道观?粗饭淡饭不说,道门清规戒律何其多也,同道姑同居的日子,可未必好受。”江不系随口道:
“但瞧瞧你这道观,破败成什么样了?几年……不,怕是十年都没香火了吧?这点银子,你用来修缮道观罢。”
花不谢微微一怔,心头却顿生一股被羞辱的恼火,冷冷望着江不系。
“你莫非以为,贫道是摇尾乞怜的俗世道人?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道法自然,并非看香火鼎盛与否,贫道与镜儿日子虽是清贫了些,却不屑受人施舍。”
镜儿……应当是那位小道姑的名字。
“只有一点香火都没有的人,才会用这种话安慰自己……谁会嫌自己香火鼎旺呢?”
江不系当真不在乎这点银两,当下也是起身,看向师姐。
师姐正抱着鹿皮挎包坐在江不系身边,静静听着他与花不谢的谈话,见状当即起身,好似在外玩腻的小孩,催促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江不系轻轻一笑,倒是颇为洒脱。
“我来昆仑,是为两样事务,当下第一样寒玉冰蟾酥没了线索,那也便没了吧,江湖之大,总有机遇……
……但还有第二样,自不能随意走一遭便离开,暂且去其余三脉问问便是。”
“哦。”师姐颇为不满,因为她发现这个地方,好似人人都对江不系垂涎三尺,这让她感到莫大的危机感。
但溺爱任性的师弟也是师姐不得不做的一环,因此她决定暂且在这地方多留几日,顺其心意。
容娘子此刻在识海道:
“我建议你当下便入此山门罢,寒玉冰蟾酥唯有昆仑才有,别处皆难以寻得,就连这道姑,方才也是建议你留在三脉,便是因此。”
“而昆仑四脉中,又唯月脉最为特殊,你若能有此身份,迟早寻得寒玉冰蟾酥,何至于其余好处……”
“何况,你不是早便想寻一处安稳去处吗?你莫非还能同绾绾在江湖漂泊一辈子?”
这句话无疑说进了江不系的心底,初临北朝时,他与姨娘便商议过此事。
当时是想着,随便寻个三姓七宗,当个客卿什么的……只图‘安稳’二字。
昆仑的确符合这一条件,又是姨娘曾经所处的势力,比起陆剑仙所在的藏锋道,可是要亲近许多。
虽然都是长辈曾待过的宗门,与他皆有一番渊源……但亲疏远近,总归有所差别。
昆仑的逼格也是有的,三姓七宗都只是其中分舵,若能入山,于他的好处恐怕也不少。
“月脉已有多年不曾招纳新人,若是报出容姨的名号,或许是可简单些,但此刻……”
“不入此山,又何来渠道了解昆仑是否可以信任?若是有何变数,以你的武艺,遁走便是。”容娘子打断江不系的话,语气稍显几分迫切催促。
容姨也深知此地与她的渊源,当下不愿简单离去啊。
江不系心中感叹,却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便不能随便离去了……听小道姑说,花不谢常年不在观内,自己这一走,指不定明天她就跑了。
几句话落,花不谢却是已拦在他的面前,态度冷硬将那钱袋推进江不系怀中,神情更为冰冷。
后一言不发,拂袖离去,已是被江不系气到不愿与他多话。
这个男人,又是施舍银两,又是说什么她在嘴硬,啊,好气……道法自然,从心所欲,花不谢可不会抑制自己的情绪。
江不系捏了捏钱袋,想了想,朝花不谢的背影道:
“仙姑呐,为我卜算一卦如何?这银子,便算卜卦费用了。”
花不谢脚步一顿……若是凭借劳力换取的钱财,那便无碍。
你这不是很懂吗?
名为镜儿的小道姑,抱着双臂,颇有小大人味道,靠着门框而站,望着来回拉扯的两人,轻叹一口气,一副看透世事的出尘模样,道:
“娘亲,我瞅着这位少侠丰神俊朗,气态不凡,关键还很年轻,你总是想赶他走作甚?万一能擦出什么火花,您就偷着乐吧。”
“您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了,比那不归妖女还大半岁呐,那妖女都得唤您一句‘花姐姐’……哎呦!”
小道姑话音未落,便被花不谢大步提着衣领,扔进屋内,听得磕碰的惨叫声。
后花不谢锁上房门,面无表情取来蒲团,放在廊道,在树荫下正襟危坐。
“少侠可要算些什么?”
“嗯……以仙姑的水平,这五十两,能算几次?”
“一次。”
“一次!?当初也就给你一百两,你就能追着离道人杀……原来离道人半条命才能让你卜算一次?离道人的命竟如此轻贱。”江不系为离道人打抱不平。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三秒。
舒爽的山风拂过,道巾轻挽之下,花不谢额前几缕乌发随风拂动,她收回视线,默默自袖中取出龟甲放在腿上。
后扬起脸,朝将江不系露出一抹笑。
这是江不系第一次见她笑,很美,饶是他也看呆了几秒……却充斥着一股子恶意
这女人是在报复我刚刚说她嘴硬!江不系读懂了她的笑。
小心眼的道姑。
他心底腹诽道,但他也没什么需要卜算的,便思忖少顷,道:
“帮我卜算一个人的生平名讳,做得到吗?”
“生辰八字。”
“……不知。”
“是谁?”
“你。”
江不系对花不谢的确很是好奇……她应当算是容姨的小师妹吧。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唤她一句‘姨’?
“你唤个屁。”容娘子的嗓音在识海里响起。
江不系哈哈一笑。
花不谢干脆不搭理这隐约透着几分轻佻的话语,单问:
“我的名字,你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想加入月脉,该不该知晓你的名讳?”
“没有我的允许,江湖无人可入此脉,少侠死了这条心吧。”花不谢态度冷淡,白嫩指尖摩挲着龟甲,轻声道。
“月脉纳新既是你的一言堂,为何不愿招纳弟子?”江不系好奇问。
花不谢闭目不答,只道:“你究竟想卜算什么?”
小道姑倒是推开房门,替她回答:
“月脉十一人,娘亲是小十一,当年入山时,只是个襁褓婴儿,后还没长大,昆仑便遇变故……娘亲是觉得,她不配替前辈们纳新。”
“还有啊……”小道姑口中啧啧称奇,“想拜入月脉者,数不胜数,但有一个算一个,不是为了昆仑传承,便是贪恋娘亲美色。”
“这种心思不纯者,怎可入山?”
小道姑话音未落,又被花不谢提着抛去屋内,“多嘴。”
哦?原来如此,难怪在他提及寒玉冰蟾酥时,花不谢隐有失望。
在花不谢眼中,江不系与那些心思不纯之人,并无太大差别。
江不系并未解释什么,只是被此话激起逆反心理,淡淡一笑。
“那仙姑便替我占卜……我究竟可不可入你此门。”
花不谢步履优雅,再度坐上蒲团,面无表情,对江不系话语间暗藏的挑衅并不在乎……或者说表面上不在乎。
江不系知道她其实是个内心戏很多的人。
她默默用龟甲占卜。
夏令绾则问:“三郎为何要加入这劳什子昆仑月脉。”
江不系柔声道:“因为这关乎着一个人的过去……她便是我来至昆仑,或者说来到北朝,最根本的目的。”
“哼……”容娘子飘出来,在道观内飘了一圈,细细打量。
“果真越看越眼熟,这地方,我以前定然住过,差不了。”
夏令绾似懂非懂颔首,在花不谢这外人面前,她也不方便多问……她可是很聪明的。
不过容姨的事,江不系暂时不打算告诉师姐,毕竟容姨能否复活,尚在两说……不该给她尚未明晰的希望。
花不谢却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据我所知,江少侠并非苦寻虚妄,伤春悲秋的文人墨客。”
“我不了解你,正如你不了解我,仙姑此言可是稍显傲慢,不过嘛,她的过去,关乎我的仇家。”
花不谢做出‘懒得听你说话’的姿态,默默占卜,但对江不系此话却也未曾反驳。
她的确不了解江不系……更没兴趣了解。
江不系则继续道:“若能从中寻得什么线索,我方可为她寻仇。”
花不谢眼神动了动,占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如何?”江不系问。
花不谢沉默少顷,才如实道:“艰贞无咎,往则有遇。”
“何意?”江不系不晓卜算之道,听不懂这些道门术语。
容姨于是为他解释,
“前行必有艰难险阻,但大体无虞,定有收获……也即你加入月脉这事,不算困难,往后会遇见些艰难,但同时,这也是机遇,算是吉卦。”
“好了,我知道了。”江不系于是抬手打断花不谢的话,笑道:
“仙姑的卦,可还准吗?若准,凭卦象所言,是你输了,若不准……”
花不谢目光平静望着他,后自袖中取出钱袋,竟是又抛给了他。
江不系疑惑看她。
花不谢端起放在腿旁的热茶,轻抿一口,继而美目轻阖,轻声道:
“是贫道于卜算一道,失了修行,此卦不准,这银两,退还给少侠便是。”
说罢,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镜儿,送客。”
小道姑推开房门,轻叹一口气,“少侠,走罢,看来你与本观,有缘无份呐。”
“三郎?”夏令绾也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凝望着花不谢。
道姑端坐在蒲团之上,斑驳树影落在她的脸颊发上,春天好似在她的身上具现化来,可她的态度,又是如此冷漠,如若寒山。
江不系当下也没了热脸贴冷屁股之意,既然花不谢不愿,那他难不成还上赶着去当舔狗吗?
若想得到寒玉冰蟾酥,若想探听容姨的过去,有的是办法,大不了另寻出路便是。
何至于瞧花不谢的冷脸?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多言,告辞离去,路过香资箱,想了想,还是朝内投去一张银票。
后在花不谢的视线中,取来三根香,点燃,插入香炉,拜了拜。
“少侠这是作甚?”花不谢问。
“仙姑莫要多想。”江不系淡淡道:
“委实是因此观或许是她曾住过的地方,我不忍如此破败凄凉,你直言此乃施舍……未免过于敏感了些。”
“若是我在观内,断不可令此地如此香火落寞。”
江不系刺了花不谢一句。
嘲讽她无能。
说罢,江不系不再言语,来至木栏旁牵马,同夏令绾拂袖离去。
花不谢柳眉轻蹙,但她本就同江不系无甚干系……江不系喜欢,或是讨厌她,无关痛痒。
倒不如说,讨厌她最好……花不谢比不归娘子还大半岁,却至今未曾与男人有何暧昧。
不外乎‘道姑’二字,但奈何武艺高强,又生得绝美,自小到大,追求者无数。
若江不系讨厌她,能少许多麻烦。
而江不系的剑,的确是容听澜遗物,她也笃定江不系认得容听澜。
江不系与容娘子未曾尽信昆仑,其实反过来,花不谢也是一样的,未曾尽信于他,于是才给出江不系建议……去其余三脉,也可有所收获。
大不了日后多添几分了解,再转入此门下便是,何必急于一时。
小道姑送别江不系与夏令绾,才叹着气坐在廊道上,“花脉与雪脉,可是馋他们极紧,这两位可是人才,若能入观,唔……”
小道姑被大道姑敲了下脑袋,
“入不入观,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了?方才你就一直暗戳戳让我接纳他们,没大没小,道经可是都会背了?”
“会,会了。”
“我不信……你去将《太上月真玄经》抄录三遍。”
“啊!?”
小道姑苦着脸回屋,花不谢坐在蒲团,随着山风,风铃在檐角叮叮作响,她孤身在此,背影纤细。
少顷,她才轻声问:“我此前让你暗中试探此人……江不系口称,他入山,是为寻求一个人的过去,你可知道了?”
果然……花不谢早便入山,只是一直未曾露面,小道姑对此也心知肚明。
可恨这两人不是尼姑,否则此举,可便算破了戒。
小道姑的嗓音自屋内传来,“容听澜,似乎是这个名字,此前他在雪脉,对此人多有问询,倒是省去我试探功夫。”
花不谢眼中闪过几分异色,“当真是为了容听澜……”
若只是想在她面前粉饰一二,是不可能在小道姑面前说这话的……因为此前,江不系可全然不知她便是昆仑古观观主。
这便是试探江不系的心思是否纯粹。
如今看来,江不系是真心为容听澜而来……寒玉冰蟾酥应当只是顺道。
方才,她的态度多为冰冷,江不系也未曾挽留,干脆离去,俨然一副与她闹掰之色。
这也能证明……江不系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花不谢当下展露一丝淡淡的浅笑,缓缓起身,提着道袍裙摆,步伐稍快,跨过山门,眺望石阶尽头。
江不系正牵马下行。
“江不系!”花不谢的嗓音,随着清爽山风,传入江不系耳边。
江不系驻足,回望而去。
一人站在古观山门之前,石阶之上,一人站在石阶之下,石阶两侧,山林随风晃动,翠叶如雨。
两人相隔叶雨对视。
江不系眉梢轻蹙,“作甚?”
花不谢问:“你可愿入我观中?”
怎改了主意?
江不系心感莫名,暗道花不谢也想演一出‘追夫火葬场’的戏码吗?
但他可还在气头上,当下一扭头,“不拜,我江某人,从不看人脸色行事。”
花不谢噗嗤一笑,这是江不系第二次看她笑。
的确很美。
尤其是一袭道袍,站在观前。
谁知这心比天高,待人如若冰山的花不谢竟主动道:
“我可向你道歉……方才是贫道对你多加考验,若伤了你的心,是贫道不对。”
说罢,花不谢朝江不系躬身一礼。
“望少侠入我观内,可否?”
江不系稍显惊讶……花不谢这样的人,竟会服软。
但话至此处,江不系再有脾气,也难以发作。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仙姑很软。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道姑,此刻向他低下身段……不得不说很爽。
他又道:“当真赔礼道歉?”
“少侠想要什么赔礼?”
江不系在花不谢道袍之下,却难掩丰腴的身段儿扫了一眼,微微一笑:
“其实仙姑也不想我去其余三脉罢?”
?
花不谢静静看他,神情稍显莫名,后轻声道:
“以少侠武艺能力,若说贫道当真没有一丝求贤之意,自是妄言,可若少侠记恨在心,不愿入观,那贫道也不会强求。”
江不系稍显无趣撇了撇嘴,直言道:“莫名其妙被你考验一通,虽然我理解,但心情不爽,仙姑以为该如何补偿?”
花不谢幽幽道:“寒玉冰蟾酥,我有线索。”
“?那你方才……”
“没说实话。”花不谢大大方方道:“道门可不似佛家,没有不得说谎的清规,寒玉冰蟾酥,我会帮你找,可否?”
“她其实没有说谎,只是刻意隐瞒……她只道寒玉冰蟾酥被人服用,却从未说过,自己没有线索。”容娘子此刻也道:
“好了,入观吧,你还想这道姑怎样?脱衣伺候你吗?”
也不是不行……江不系心底还是不太爽。
虽然不管在哪儿,入宗都少不得一番考验,花不谢甚至只考验了他是否贪图美色与心意纯否,已算很是简陋了。
“入此昆仑,于你益处无穷,莫再推脱。”容娘子想了想,又冷笑一声。
“不过这女人可是傲得很,还考验你……这样,你入宗之后,想办法把这道姑肚子搞大,然后一拍屁股就走。”
容娘子越说越来气,“我瞧这道姑也是个装货,tui!”
额……倒也不必这么残忍。
江不系都快被容姨带偏了,只道:“寒玉冰蟾酥再说吧……上山下山,走了几圈,肚子也饿了,仙姑给我们做顿便饭罢,可否?”
花不谢眨眨眼睛,她本以为江不系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她眼神柔和几分,心中也多了些歉意,又道了声歉,才微微颔首。
“一顿便饭罢了。”
江不系想了想,后拉起师姐的手,朝花不谢道:“这位,是我师姐,夏令绾……她也需入观,我们是决计不可能分开的。”
夏令绾一脸茫然。
花不谢打量夏令绾几眼,后微微颔首,眸间饶有兴趣,“好。”
不忘身边人,证明品行无虞……虽然这点其实不用考验,自有江不系一路行来,所经之事验证。
何况,这可算是她花不谢占了便宜。
当代九阙,去哪儿都是香饽饽……哪怕花不谢对此无甚兴致,却也知这其中利害。
江不系又道:“我既有师父,也有师姐……当下再不会唤谁师父师姐。”
夏令绾嘻嘻笑。
花不谢斟酌少顷,才解释道:
“昆仑月脉并非师承,最开始,只是祖师寻来江湖十位志同道合的奇人义士,为了一共同目标,而成立的组织罢了,彼此之间,本就以平辈论交。”
“你我自也如此,只有其余三脉,才讲究师承尊卑。”
江不系恍然大悟……这便是青冥的前身了,容姨也是那志同道合的十位义士之一。
但容姨会有什么梦想追求吗?他从不知道。
“有啊。”容姨笑道:“比所有人都活得自在逍遥,所以我才叫你小心嘛!毕竟,说不得是我厌倦此地后,叛出山门了哩。”
“所以你倘若随意透底,要被当叛徒之子对待哦。”
江不系打了个冷战,这的确是容姨会做出来的事。
“好了,入观罢,你在昆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花不谢转身走入观内,后忽的转身,朝江不系再度露出一丝笑。
“小十三。”
江不系牵着马站在石阶下,面无表情。
花不谢,是第十一人,而夏令绾是江不系的师姐,就该是第十二……那他可不就是第十三位吗?
这道姑是在暗戳戳提醒他,哪怕你不认,我也该是你姐。
依旧是饱含恶意,因为此前,江不系挖苦了她一句。
“这小心眼的道姑……”江不系咬牙切齿,后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喊道:
“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罢。”
“花辞树。”
道姑的身影,消失在观中山间。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江不系冷哼一声,牵马同师姐上山,“走,师姐,从今日起,你我怕是得当一段时间道士道姑。”
话至此处,他又莫名兴奋几分。
师姐穿道袍的模样……没见过。
夏令绾自始至终便一脸茫然,但有个安稳地儿住着,倒也不错。
她喜欢同江不系游历江湖的精彩与自在,也喜欢同江不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
不在乎清贫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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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k。
等会我再写一章3k,还一更,可能得一两点才发出来?
感谢‘s赎’的盟主!
目前又欠了一更,加起来欠了三更。
这位是我的老运营了。
对了,云所思的星耀值还差一万多,就能定制头像了。
写了几年书,思思是距离定制头像最近的一个,不知这本书能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