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与道姑同居的日子(第二更)
“啾啾。”
江不系双臂放在脑后,枕在榕树树杈,慵懒睡着午觉,一只飞鸟落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再叫我就炖了你。”江不系打了个哈欠,自榕树坐起身,伸着懒腰,斑驳树影细细密密垂洒。
这是五天后的晌午,日光温暖,直叫人想睡大觉。
江不系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很少有这种慵懒怠倦的日子,但他的心态已然放平,开始享受起这般悠闲时光来。
当下,他只有一个短期目标……寒玉冰蟾酥。
近些时日,他已探听过……昆仑的确没有,唯一的线索单指向花辞树。
难道真要如姨娘所言,把这道姑哄上床?
虽然江不系的确有几分意动,但急于一时,多次索求,反倒要让道姑不悦,不过从她手中寻得此物,在他看来也不过迟早的事,当下并未强求。
留在昆仑的这段时光,正好用来精进武艺,以及等容姨苏醒。
他自榕树落下身来,弯腰拾起倚靠在树干上的青冥剑,拔剑出鞘,横剑在胸,落叶纷飞。
脑海中回忆起《河图洛书剑》《青莲剑典》《悬镜刀法》《黄庭剑》各方要义,摒弃招式,单纳意向。
“《黄庭剑》以音律光线,牵动杂念,营幻剑之效,但本质剑还是那个剑,速度威力未曾变化,可若与《青莲剑典》相合……
当剑快到一定程度,自有残影,虚实相杂,也可称得上‘幻’字,倒是可以一加一大于二。”
“《河图洛书剑》更为精妙,不似《青莲剑典》这般直来直往,暗合九宫万象,阴阳五行,一可感知剑势,二可壮气增势,倒是可以辅助用……”
喃喃自语少顷,他忽的出剑。
叮!
剑鸣骤响,三尺青锋在日光下好似化作一团氤氲云雾,携着一缕缕纯白气流,在落叶下骤然穿行而过。
铛!
剑势骤停,剑尖之上,一片落叶被当中穿过,却不带动一丝劲风,周遭落叶依旧按着原轨飘落。
已是将气劲凝于一点,不似剑一那般极致的爆发,却胜在灵巧多变,幻象重重。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几分味道,可惜这只能形容我的剑,而不合适我。”
江不系收剑入鞘,“剑一重快,这招则重幻……如今经过几日修行,剑二也有了。”
“话说是不是该为我这两剑起个名字?独孤九剑?”
“但独孤求败在我面前也只是减速带。”
“唉,没什么文化,下次碰见愿知,让她帮忙取一个名字罢。”
他在怀中取出一册古籍,是他刚得到不久的《夺天地造经》,听闻这秘法可汲取天地生机,纳于己身,使其功力暴涨。
与《北冥神功》有几分相似,不过是《北冥神功》吸活人真气,《夺天地造经》吸死物的差别,于是他修行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这可了不得,江不系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本门三内功稍稍比较的秘法……裴迟遇的家传,了不得啊。
虽然天地灵气并非纯净,其内涵盖各种杂质,随便纳入己身,稍有不慎爆体而亡不说,指不定还会与体内真气有所冲突。
但当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倒也足矣。
咔嚓。
游廊之内的屋舍,房门轻拉,夏令绾换上裁剪合适的道袍,光着白嫩脚丫,站在门后,仰着小脸看他。
“师姐真漂亮。”江不系侧目看来,由衷夸赞……师姐穿道袍,只是因为有趣与新奇,而非真当了道姑。
毕竟以她的记忆,记不住繁琐的清规戒律,当天就得破戒。
夏令绾微微昂首,有些小得意,却是没说话。
江不系提着剑走近,“闭口禅还需几日?”
《唯我独尊功》突破之际,各有关隘,师姐目前这一层,需闭口多日,年少时,还有过不能走路,不能睁眼的关隘。
但突破时,益处也不小,比如爆发拔高,视觉清明……以及最重要的,腿更好看。
有点破而后立的味道。
这次闭口禅后,会有什么变化?唇更甜吗……
不过待修至圆满,说不定真能成‘仙女’……当然是指容貌,气质,皮肤,身材,而不是智商。
师姐学不会颇为复杂的《长春令》,令人苦恼。
夏令绾摇头,道巾随着动作轻轻摇着,意思是‘她也不知,感觉到了,自然而然便可破关’。
江不系与夏令绾走进屋内,地上铺着筵席,小道姑四仰八叉躺在席上睡午觉。
花辞树却是换上江不系颇为熟悉的白裙,乌发简单束在腰后,坐在小案前喝茶。
见惯了道姑模样,如今又瞧她这副打扮,饶是江不系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截然不同的韵味。
“仙姑今天要去杀人?”
“今日是清明,我需祭拜前人,你同我一并去。”
仙姑深知cos要义,只有穿道袍时,才会自称‘贫道’。
“我可以拒绝吗?”他又不认识那些前人,祭拜个什么啊?
“不能,你是月脉真传,至少也该去一次。”
花辞树起身,裙下套着白袜的脚丫踩过草席,弯腰在廊道穿着绣鞋。
小案前放着几张白纸,江不系拾起一瞧,是师姐与花辞树的对话,由师姐起头。
“我们入观,也就是加入了宗门。”
“是喔。”
“那为什么你没有教我们武功?”
“我忘记了。”
“你是笨蛋。”
“我不是,以你和他的武艺,寻常武功看不上眼,不过,我这里有《十二正经》中的《凝月白》,但此功,需经年累月服用寒性丹药,更改体质。”
“三郎能学吗?”
“可以,但需服用寒玉丹至少二十一颗。”
“你什么时候给他下一颗。”
“在我想给的时候。”
“今晚吃什么?”
“镜儿做饭,我不知。”
“我想吃糖醋排骨。”
“等她午睡醒来,你告诉她。”
“新房什么时候能盖好?”
“我给你鞭子,你去鞭挞他们。”
“三郎在树上午睡。”
“嗯。”
后面两人没再聊天,只是师姐开始画画。
她的画工,已从火柴人,成了大头娃娃。
画的正是江不系在树上睡大觉的画面,下方写道:
“清明,阳光暖和,三郎在午睡,我在房间里喝茶,真惬意啊。”
后面跟着花辞树的字迹。
“多画几幅像是好的,我很想看看娘亲的画像,可惜没有。”
“你不是流浪儿吗?”
“养大于生。”
“那你有几个养母?”
“两个。”
“为什么不自己学。”
“画自己,还是画别人?无趣。”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话说师姐不能说话,你也不能吗?居然和她一块写字交流……
江不系放下白纸,两人离开道观,留镜儿与师姐看家,可听得道观侧方叮叮咚咚的声响。
风脉一众弟子汗如雨下,身着汗衫,敲敲打打,身怀武艺,干活效率远胜俗人,短短五天,屋舍已快建好,见了两人,他们皆停下手中活计。
“师叔!”
花辞树淡淡颔首,但一众弟子依旧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直到江不系挥了挥手,
“好好干,明日我上山指点你们半个时辰武功。”
“好嘞!”一众弟子当即一笑,转头埋头锯木头砸钉子。
其中又以裴迟遇干得最卖力,赤着膀子手持铁锤,敲敲打打,浑身是汗。
江不系注意到他,稍显惊讶,“你也在啊。”
“哼。”他发出一声不爽的哼唧,背对江不系,默默干活,颇为傲娇道:“愿赌服输罢了。”
墓碑在古观后山,需走一段山路,花辞树一袭素裙,缥缈若仙,好似初见,只是挽着花篮,内里放着纸钱,水壶等物什。
让她多了几分俗世女子的亲近。
江不系提起几日前,他在山上瞧见的白发老人,自修行《黄庭经》后,直觉向来很准……那老人,恐怕是敌非友。
花辞树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
虽脸上依旧冷漠平和,可江不系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
“你心底很难过?”
当然不是因为逍遥子,而是清明。
两人走在崎岖山路,春风一卷,道旁灌木轻轻摇曳。
“没什么可难过的。”
江不系又看了眼花辞树,她神情依旧……他没再多言。
两人攀上山坡,踩着河流上的一块块石头渡河,走向对岸。
山路上,积满了落叶,踩上去喀嚓作响,成了山间唯一的声音,很快的,眼前出现几块墓碑。
依旧是当初在祠堂看到的那六位……三位身死,三位失踪。
墓碑皆干干净净,却能看出花辞树心里的偏向……一马当先来至两块墓碑前。
其上刻字,容听澜,以及屈沐宵。
江不系眼角抽了下,心底顿生一个猜测。
这位道姑,莫非,莫非是容姨在北朝留下的,与他异父异母的姐?
姨娘啊,人家闯荡江湖,都是到处给儿子定娃娃亲,怎么到了你这儿,净给我找姐呢?
等姨娘苏醒,估摸能想起些事,彼时得好生问问。
“这,这两位,便是你所称的娘亲?”他稍显结巴问。
花辞树不答,只是默默在墓碑前摆上花与酒,又焚了三炷香。
后蹲在墓碑前,用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
纸钱放进圈圈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之后,她轻轻跪在地上,低垂视线,静默无言。
江不系抱着剑,站在她身后,移开视线……仙姑也会嘴硬,若不是他在边上,她定是要哭了。
“你与容听澜,究竟是什么关系?”花辞树的嗓音,忽的传来,依旧低眉睡眼,听不出悲喜。
江不系沉默,少顷,才道:“比你想象中还要亲密不少。”
花辞树歪了下脸,回首看他。
“你想当我爹?”
?
江不系差点破功……有时候或许是想当一当,但肯定不是通过容姨。
花辞树收回眼帘,轻声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知道?”
“她们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你不听我说话?我明明告诉过你。”
“她……”江不系回忆了下,如实道:“她若还活着,会说,让我想办法把你哄上床。”
?
“她怎会是那样的人?你在说谎。”话虽如此,花辞树却忽的一笑,纤细肩膀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
“如果她真会这么说就好了。”
“为何?”
“这样说,证明她有自己的性子,而不是江湖话本里,千篇一律的和善娘亲,或是恶毒后娘。”
“不是,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话本啊?”
花辞树不说话了。
她跪在地上,望着燃烧的纸钱,火星飞溅。
她的眼帘渐渐轻垂,目露难过。
她让江不系入山,当真没有别的缘由……她只是希望能通过江不系,寻到容听澜。
可她却自江不系的口中得知,容听澜似乎早已香消玉殒。
她并未直言询问,也便从未得到准确答复……当然是怕听得这般消息。
但此刻身在此地,触景生情,难免心中酸涩难堪。
可她不愿在江不系这一不甚熟络的人面前露出软弱一面,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唉……”
她心底并不抵触江不系入观,只是难掩失望。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结识江不系……至少不会听得这般坏消息。
身后,传来江不系的脚步声。
却见他半蹲在花辞树身侧,没办法似的,摊开掌心,朝她递来某样东西。
“罢了,这玩意儿送你了。”
“嗯?”花辞树微微一怔,侧目看去,江不系的掌心,躺着一块白白净净的无事牌。
“这是容听澜的无事牌,她的贴身之物,我一直留在身边。”他说。
无事牌,江不系有两块……都可作为纳物法宝用,倒也不差这一块。
若花辞树当真与容姨有几分关系,相信容姨也不会反对这举措。
花辞树美目瞪大几分,冷漠俏脸极为难得浮现一抹错愕情绪,茫然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不语,只是将无事牌往前递了递,
“戴上吧,无事牌乃昆仑月脉身份凭证……这点你比我清楚。”
“你或许会想,会不会是我谋害了她,夺得这些物什……我没办法自证,但我不会做这种事,信不信由你。”
江不系琢磨了下,要不要把容姨的事简单告诉这位道姑……如此,她或许会直接交出寒玉冰蟾酥。
但此事甚重,还是等姨娘苏醒,再同她商议一二罢,便道:
“而且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她还没死呐。”
花辞树定定望着江不系手中的无事牌,半晌不语,怎么也想不到,竟当真能从江不系那儿得到收获。
江不系瞧她发呆,便挑了下眉,想了想,凑近几分,双手捏着无事牌上的红绳,慢慢系在她的白嫩脖颈。
花辞树定定跪在墓前,一动不动。
直到无事牌垂落在胸脯衣襟处,传来些许重量感,她才动了动,回过神来。
白净小脸刹那间涨红一片,一掌就把江不系拍飞。
“登,登徒子!你干什么!?贫道自己会系!”
羞到自称都变了。
江不系一头栽进山林,心底稍许柔意刹那间无存,“你这女人讲不讲理!?我送你东西,你还揍……”
他探出脑袋,却是不免一怔。
花辞树小手放在胸前,紧紧捏着无事牌,姿态一如往日,缥缈冷漠,可俏脸却透着一丝尚未消退的红霞,眼里浮动着欢喜雀跃。
灵动极了。
?
回到古观,小道姑望着脚步颇为轻快的花辞树,嘴里嘟囔着‘老道姑发春’之类的荒唐话……后被花辞树吊起来揍。
江不系盘腿坐在廊道,听得屋里两人的打闹声,静静抿了口茶,眺望着日落西山。
悬镜司给他送了封信,是云所思寄来的。
并没有写什么大事,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于是江不系也给她回了封信。
“最近,我为了寒玉冰蟾酥,来到昆仑,寻得了隐世宗门青冥。”
“与我想象中的隐世缥缈,不太相似,颇为世俗,果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昆仑弟子人前显圣了一波,挺爽,收了一批小迷弟。”
“目前正住在道观,虽不是道士,但恐怕也快被感染了,师姐都开始喜欢穿道袍。”
“很有韵味。”
“但道袍裙下居然穿裤子。”
“可恶。”
“最近又琢磨出一招剑法,让你妹妹起个名。”
“不能太粗鄙,也不能太玄乎,更不能太装,要恰到好处,希望妹妹能明白我的意思。”
“昆仑精研机括之术,坐在机括木鸟翱翔天际的感觉很不错,开鸟撞人的感觉更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