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道士下山(第一更)
江不系并未因悠闲的生活而荒废武艺,当下是难得的清修之地,就连师姐大多时日都在闭关苦修,他自不能落后。
自北朝寻来的武功多而杂,却竟是江湖顶尖,值得他费心精研。
两天后,三月末,平平无奇的阴天,天空淅淅沥沥落着小雨。
江不系盘腿坐在游廊,闭目运功,雨中的风铃在屋檐之下叮铃作响,墨青长剑横放在膝。
氤氲如雾的月白真气隐约自体表荡出……想填满望舒真气带来的第二丹田,只能日复一日,运功周天,慢慢积累。
更需剔除杂质,一遍遍磨砺真气,使其精纯……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不过近来倒也有意外收获,江不系反手握剑,横在胸前,指尖于剑身轻抚而过,隐约听得‘咔咔’细响,一层淡淡冰晶覆盖剑身。
江不系手腕一震,剑上冰晶散尽。
或许是因无事牌,花辞树近些日子又给了他两枚药效更为精纯的寒玉丹,服用之后,药力肉眼可见改善着他的体质。
使他周身经脉,隐约得见一丝冰寒之意,利用《小无相功》的衍化之能,真气也便有了丝丝寒意。
不过,这既不是寒玉冰蟾酥,也不是《十二正经》中的《凝月白》……实战没什么用,只能当个玩具玩玩。
据花辞树所言,这便是习得《凝月白》的第一步。
这门内功乃昆仑秘中之秘。
按理说,哪怕江不系入观进门,也不该这般简单交出来,至少也该考究多日……不过花辞树这寒玉丹一颗颗给,或许本就是在考究他罢。
加之一次性给太多,他的体魄恐怕也承受不住……但江不系想说他年纪轻轻,血气旺盛,精力十足,耐造得很,仙姑姐姐不妨多给几次。
只是寒玉丹暗含凝魂之效,多次服用,容姨闭关之日当下更为漫长,也不知何日才能醒来……这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江不系还是难免心感寂寞。
不过转念一想,容姨凝魂已是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仙姑姐姐待他也不错,寒玉丹说给就给,待多服用几颗,日渐改善体质,又能白得一本《十二正经》,距离补全《小无相功》更进一步。
顺利,委实太顺利了,只是和仙姑同居一段时间就能白得这么多好处,说是一句心想事成也不为过。
反倒让江不系受之有愧。
“这可是便宜占尽,但总不能白得她的好处……”
江不系斟酌着起身,眺望四下冷清的道观,暗道恢复道观香火一事,也已迫在眉睫,该想想法子了。
当下他还在道观,尚可靠着存款养着仙姑姐姐,待他离去,这蠢女人又得过苦哈哈的清贫日子。
他转身推开房门,鼻尖沁着一股子清香,侧目一瞧,小道姑镜儿正蹲在暖炉前烧水,却不见花辞树的身影。
“你娘呢?还在睡觉?”
江不系目光投向里屋隔间,男女有别,他也不曾贸然进去……道姑待他很好,那他自该敬重她。
最近几天,他很少见到花辞树……她总在屋里待着。
镜儿颔首,“娘亲睡得很深。”
江不系蹙眉,稍显担忧,轻声道:“她可是染疾生了病?”
“姑娘家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嘛,江哥哥若再问,娘亲待会儿得揍我啦。”镜儿嘻嘻一笑。
葵事?唉,哪怕是九阙也是姑娘家啊。
镜儿说着,左右四顾,凑近几分,
“我待会儿就出去,你熬些红枣桂圆汤,送进她屋里,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说不定还能瞧见娘亲的肚兜……”
“镜儿。”里屋隔间,传出花辞树淡漠嗓音。
镜儿抖了下,脑袋一缩,又蹲在火炉前默默烧水。
江不系没再葵事这话题多问,只是道:
“你这儿还有没有道袍,我想下山一趟,寻寻香火,最近兜里的银子都快花光了。”
里屋隔间沉默少顷,继而才传来花辞树稍显虚弱的回答。
“贫道这里怎会有男人穿的道袍?你支个幡,再束个道冠,也便像那么一回事儿了。”
“行。”江不系甫一转身,刚准备离去,却又驻足,看向小道姑。
“道冠怎么束?”
小道姑就算会,此刻也要说不会……当即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里屋隔间内,似乎是迟疑了一阵儿,继而才幽幽传来一声叹息,“罢了……”
随后便是双足踏在地上的细响,隔间房门轻拉,脸色苍白的花辞树出现在门后。
道袍整整齐齐,裙下穿着白袜的玲珑脚儿踩过草席,指了指梳妆台。
“坐吧。”
江不系稍显惊讶,道姑可是有洁癖的,但他怎会拒绝,拉过木椅坐下,透过铜镜,可见花辞树站在身后,白嫩细腻的小手解开他的发带。
长发披散,却不显邋遢,反而为他增添几分桀骜洒脱,后被花辞树不紧不慢缓缓束起,当下又显出俊秀中正。
江不系望着铜镜里,花辞树苍白的脸色。
“你怎憔悴至此?当真是葵事……”
花辞树不语,只是束起葱白指尖,运起冰寒真气,忽的在江不系的腰间戳了一下。
“嘶……有点疼。”
“那就闭嘴。”
花辞树没好气收回手,继续束冠,动作不快,偶尔还需停顿一下,似在思考……男儿家的道冠,是她自书本上学来的,却是第一次实践,于是生疏。
江不系笑道:
“仙姑姐姐竟会亲自为我束冠,说出去谁会信啊。”
“想来仙姑眼馋旺盛香火许久了罢,你放心,我今日道士下山,定让方圆几十里地,就属昆仑古观最为出名。”
“保管一天十几两……不,一百两的香火钱!”
“如此,仙姑姐姐想救济多少苦难人便救济多少,也省得你还要去悬镜司蹭饭。”
“不是。”花辞树忽的开口,打断江不系的话。
“嗯?”江不系稍显茫然,透过铜镜看她。
花辞树苍白的俏脸,依旧冷漠平和,她缓缓道:
“无事牌,或许是很珍贵……可,这是贫道第一次拥有她的东西。”
江不系默默旁听,但半晌,却不见那道姑再说些什么。
?
他稍显失望,还当能从道姑口中听得什么暖心之语。
唉,不过又能如何暖心呢?还能指望从这出家人口中听得什么暧昧的话吗?
如果是不归姐姐在这儿还差不多。
小小失落间,可见道姑葱白指尖,在江不系的肩头轻轻划拉了几下,写字道:
“谢谢,我很开心。”
嗯?莫非道姑是因为害羞?
她这样的人,也会害羞?
江不系一愣,当即心情大好,笑道:“怎么,你还不好意思说?仙姑着相了啊。”
道姑又戳了他一下,“不许笑话贫道。”
“嘶!”江不系抬手捂着腰子。
此时,屋外传来机括木鸟的振翅声响,继而脚步匆匆,有人推门。
“小师弟!小师弟!”
颇为干练的春药师姐薛楚黛一马当先推开房门,迎面瞧见道姑束冠,‘郎情妾意’,瞳孔顿时瞪大。
“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扭头就跑。
砰!
一线冰柱猝然自身后掠过,贯入地面,继而拔地而起,眨眼间形成冰墙,挡住她的退路。
花辞树耳根稍带一丝红晕,神情平和,“你跑什么?我同他光风霁月,你莫胡乱宣扬,坏了贫道风评。”
光风霁月就光风霁月呗……你急什么,跟要杀我灭口的……
薛楚黛吞了口唾沫,连忙扯开话题,看向束起道冠的江不系,
“小师弟,近些日子,晏州多有异相,疑似魔门妖人活动,逍遥子师叔给了任务,要求门内弟子彻查此事,奖励颇为丰厚,你要参与吗?”
江不系想起近些时日,多地频生‘失心疯’一事。
“魔门妖人?”花辞树颇有侠情,当下柳眉轻蹙,“是四大魔门的哪一个?”
“不知……这不是准备去查嘛,晏州是听竹楼的地盘,若被魔门妖人在境内大肆行恶却不管不顾,江湖定要认定我等好欺负,往后少不得麻烦。”
江不系斟酌了下,“逍遥子……他是听竹楼掌舵吧,耳目遍布江湖,还用得着你们去查?”
薛楚黛苦着小脸,“说起来,还同小师弟有关哩。”
“啊?”江不系稍显茫然侧目看来。
“那日一事,让师叔认定,我等花脉与雪脉的弟子平日久居深山,不惹世事,必须下山历练一二……因此听竹楼暂时不会出手。”
说罢,薛楚黛目光盈盈望着江不系,颇为渴求,显然是想抱大腿。
花辞树沉吟少顷,道:
“你与听竹楼虽多有间隙,可逍遥子并非心胸狭隘之辈,加之你武功高绝,若想害你,也得掂量掂量。”
“那就是想让我去查一查?”江不系知道花辞树定是不愿看到魔门妖人为非作歹。
倘若此事,逍遥子并未暗中作梗设计害他,那江不系下山降妖除魔,也不外乎顺手之举。
反正他本就打算下山找点事干,为古观扬名。
“不,有听竹楼在,魔门妖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花辞树轻声道:
“你想去便去,何须听我之言?何况,你甫一入山,逍遥子便下此任务……”
花辞树还是担心逍遥子背地里有何图谋。
月脉纳新,逍遥子作为昆仑名副其实的当家之一,怎么着也该前来见见江不系。
如今没有……那显然,逍遥子待江不系的态度,不甚友善。
不过魔门妖人在晏州出没,也不能不管,可偏偏,她身体有恙,不便自个处理。
当下,她心底其实也有几分犹豫,想让江不系帮帮忙,又觉得此举让他承担了风险。
“他若有招,我接着便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还怕人算计?”江不系打断花辞树的话,直接道:
“但听竹楼多次行刺于我,真当我没脾气吗?若不是因为听竹楼是昆仑的分舵,我早便打上门去,因此这听竹楼的任务……我凭什么接?凭什么为听竹楼办事?”
花辞树叹了口气,微微颔首,“言之有理,那你……”
“所以,我既是月脉真传,自是为你办事。”江不系忽的道。
花辞树微微一怔,歪脸看他。
江不系笑了笑,“逍遥子的劳什子奖励,我不在乎,但仙姑嘛,那便有所不同……你可愿拿出什么,以示嘉奖呢?”
花辞树冷漠薄情的美目定定望着江不系的眼睛,烛火映照下,她雪白绝美的俏脸,好似一块温润软玉。
她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温婉的浅笑。
?
片刻之后,江不系才与薛楚黛下山,师姐正在闭关,并未跟来。
“咳咳————”花辞树捧着热茶,坐在廊道蒲团,眺望着院中景致,不住咳嗽。
小道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道:
“寒玉冰蟾酥早便被娘亲服下了……江哥哥是不可能得到的,您还总拿自己的精血蕴养寒玉丹给他。”
“一次也就罢了,但瞧瞧,您都给他三颗了,身体怎能承受得住呢?”
“要我说,直接将此事告诉他好了,江哥哥眼瞅着也不似坏人,若让他知道,寒玉丹是用您的身体康宁换来的,想必也不会再强求什么。”
“无事牌,值得我这般做。”
小道姑跺脚,“那可是精血!要伤及根本的!”
“嗯。”道姑轻轻颔首,用鼻音,表达了自己的不在乎。
镜儿双手握成小拳头,上半身前探,瞪着她,道:
“那顶多就给他三颗啦!再多,可就决计不行。”
“第一颗,是为了容听澜。”
“第二颗第三颗,是因无事牌。”
“反正也没一次是为了他本人,我就不信,他还能再拿出近似无事牌的东西同你换!”
花辞树不语,只是道:“有些饿了。”
小道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呼呼跑去灶房,后愣了愣。
少顷,她端出一碗红枣桂圆汤来,冒着热气,香味动人。
“给你夏姐姐也送一碗去。”花辞树捧着小碗,轻轻吹气,口中随意道:
“只是这汤,你怎做得这般快,而且我也没有来葵事。”
小道姑面无表情道:“这又不是我做的。”
“那是……”
“江哥哥喽。”小道姑哼哼唧唧道:“算他有心……”
花辞树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后继续小口小口抿着。
“怎么样?”小道姑问。
“挺甜的。”
道姑捧着小碗,坐在廊道。
背影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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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太狠了,脑子僵住了。
先写4k。
我睡一觉再继续码。
尽量把昨天的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