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脉(第二更)
春雨渐渐尽了,转而浮动着细细碎碎的单薄水雾,点翠枝头。
昆仑山下,一身着白衣,腰后系剑,束有道冠的俊朗青年单手扛着老旧道幡,站在山门前,回首眺望苔痕石阶。
道幡刻字——昆仑!简简单单。
是江不系在道观里翻出来的,颇为陈旧,有些年头了。
薛楚黛背着鼓囊囊的包袱,快步走下,随着走动间,包袱哐当作响,内里定然摆满了各类机括。
她一袭鹅黄罗裙,留着干练的齐肩短发,快步来至山门之下,越过江不系,
“我去拉车,咱们路上说,昆仑在外行事大多低调,不能骑机括飞鸟了,唉……”
她的身后则跟着两位弟子……一是雪脉大师兄,那位被师姐一鞘拍飞的古板青年,二是裴迟遇。
江不系偏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也来了?”
古板青年老老实实道:“素闻江师叔在江湖颇有盛名,我想同师叔历练一二……奖励什么的,无关痛痒,若能收获,尽数给师兄。”
裴迟遇神色稍显萎靡,好似导了三天,一是因近些日子帮江不系修家当苦力,没能好生休息,二是那日服用龙虎丹的后遗症。
江湖之上,能短时间拔高武艺的丹药物什,皆有极大的副作用。
他别开视线,
“你甫一上山,魔门妖人紧跟着就有了踪迹,倘若你勾结魔门呢?我来此,是为了保护两位同门,不被你所害,更是为监视你!”
小老弟有点傲娇啊,江不系并未多言,带一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但他可不能接受被男人白嫖,于是举起道幡伫地。
“今日我不是你们的师叔……是观内道士,可惜近几年观里无甚香火……”
裴迟遇混过江湖,相当上道,稍显不情愿,却老老实实掏了五两纹银,充当‘香火钱’。
古板青年也反应过来,老实上贡。
薛楚黛驾车赶来,完全不知同门师兄被收了保护费,柳眉一挑,颇为兴奋。
“走!同小师弟闯荡江湖去也。”
真按辈分,她该给江不系唤师叔,不过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江不系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提着道幡正欲上车,口中说道:
“降妖除魔呢,只是顺路,今日我下山,是为扬我观威,你们在外,都要自称昆仑古观的道童,晓得嘛?”
“道童!?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品武……”裴迟遇顿觉羞辱,怒目而视。
“不愿?”江不系偏头看来。
裴迟遇又缩了缩脖子,“那我们该唤你什么呢?”
“天师?道长?随便罢。”
“哼哼……”
江不系忽的听得山上传来淡淡的轻笑声,转眼看去,石阶尽头,苍翠林间,云雾缭绕,道姑身影在雾气中隐隐约约站在观门之前。
道姑单手端着桂圆红枣汤,倚门而望。
那山下扛着道幡的青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回观候着罢,大声道。
“你身体不舒服还出来作甚?回去待着,瞧好罢。”
花辞树抿了口热汤,望着江不系站在石阶之下的身影,神情平静,美目却渐渐出了神,脑海中隐约浮现一道青春刁蛮的悦耳嗓音。
……
“喂,古观初建,为何苦等多日都没人给本姑娘送钱,这可不成!今日呢,咱们下山,降妖除魔救苦救难,给我放在后头,人前显圣,打出名气,才是根本,明白嘛?”
刚学会走路的小道姑,穿着宽大道袍,拖着下摆,步履蹒跚,一步步来至昆仑古观门前,小小的手儿倚着观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好奇望去。
一红裙少女单手扛着道幡,正站在昆仑古观的石阶前,朝面前两人训话。
距离太远,小道姑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的面前,站着一男一女。
男者,一袭灰衣,腰后负剑,笼着手望天,沉默无言。
与她们泾渭分明,兴许是不甚熟络。
女者,身着湖水色罗裙,面带薄纱,双手叉腰,语气不满。
“我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啊?”红裙少女偏头看她。
“嗯?”薄纱少女不甘示弱,回眸瞪她。
两人针尖对麦芒,眼里近乎崩出电光,眼看就要开始动手撕逼,小道姑忽的打了个喷嚏,吸引了山下三人的注意。
红裙女子道幡伫地,朝山上挥了挥手,大声道:
“喂,妮儿,回观里待着去!等我回来……”
……
花辞树忽的回过神来,再一望去,山下哪里还有人影。
无论是容听澜,还是江不系,都已走了。
?
古板青年名为简从南,是个面瘫,为人老实……老实就要受欺负,于是由他架马。
车厢内,薛楚黛与江不系坐在一处,裴迟遇抱着双臂坐在对面,如若冷面刀客。
江不系将青冥剑连鞘横放在腿上,问。
“我来昆仑时,沿途多遇人莫名其妙发狂杀人,俨然失去神智……昆仑可是查到了什么,才笃定这其中有魔门作怪?”
一提起魔门,他就想起被自己,不归姐姐,姜念安轮番作践的玄枢秘宗……玄枢秘宗可怜呐,回回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搞。
不是借刀杀人就是背黑锅,这次不能还是它罢?
“实质性的证据倒是没有……但这般怪事基本都和魔门有关,寻常宗门,再如何也不会对无辜百姓下手。”
裴迟遇也是颔首,“听竹楼在江湖的风评虽不甚好,但核心要义也不外乎为钱办事,莫名其妙屠杀平民的事,我们不会做。”
“近些时日,都有哪里出了怪事,可有舆图?”江不系问。
薛楚黛在袖中取出舆图,在江不系面前摊开,来之前,她做过功课,标记过几处地点,轻声道:
“昆仑山绵延百里,周遭村镇城郭少说几十上百,近来却多有人染此顽疾,人心惶惶,朝廷为此也是焦头烂额……”
说罢,车厢内沉默,却是有几分无从下手,若只是一处两处,原地勘探便是,但这洋洋洒洒几十个地方,还能都跑一遍吗?
薛楚黛不免瞥向江不系,稍显期待问询。
“小师弟可有何见解?”
“横竖也就三种可能,练功,试药,声东击西另有目的。”
江不系望着舆图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略微心惊,全然没想到在他山上清修之际,晏州竟已乱成这样。
难怪连逍遥子都要插手。
薛楚黛轻声叹了口气,于是提议道:
“暂且先寻一案发地,左右勘察罢,在此地商议,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水磨工夫,还望我们能有所收获吧……”
说着她便头疼,这么多地方,却无甚线索,得耗费多少心力啊。
裴迟遇也是颔首,
“若能得到朝廷的帮助便好……可惜夜不收那厮此前竟堂而皇之行刺漪清公主,近些日子,听竹楼与朝廷的关系已然降至冰点……”
江不系闻听此言,侧目看他,“听竹楼究竟是怎么想的?公主都敢碰?”
“听竹楼管理颇为松散,接什么案子全看自己,谁知夜不收在想什么,可是害苦了我等……”裴迟遇咬牙切齿。
江不系想了想,敲了敲车厢,朝车厢外的简从南道:
“无头苍蝇转来转去,浪费时间……我们又不是捕快,浪费这心力作甚。”
“入城。”
……
在一行三人错愕的视线中,悬镜司恭恭敬敬将江不系迎入府衙。
三小只跟着江不系,稍显局促,亦步亦趋走入巍峨肃穆的府衙大院,看一眼江不系的背影,再看看周遭的冷面捕快,面面相觑,眼里闪烁着茫然与错愕。
这就是老江湖吗?
人脉这一块儿。
就连悬镜司这江湖阎罗都对他毕恭毕敬……江师叔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身份背景?
“今日怎么不见那位悬镜司女捕?”江不系大马金刀坐在堂内,有人为他上茶时,他随口问。
记得当初招待他的,是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
捕快打量了眼江不系手边的道幡,眼神稍显古怪,闻言老老实实道:
“您是说尹捕头?”
“对,是叫……尹裳?”
“她,她已殉职了……”捕快低着头,沉声道。
江不系动作一顿,神情稍显几分错愕,嗓音大了几分,
“殉职?半月前,她还在同我搁这儿聊天,现在就殉职啦?”
悬镜司时常帮他与思思传信,简直就是牛郎织女中的鹊桥。
他对悬镜司的人颇有好感,当下有些不能接受。
捕快低着头,“尹捕头近些时日,为此案忙得焦头烂额,昨夜却,却莫名其妙,也得了失心疯,虽已被控制住……”
“那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江不系听出几分不对来。
“还在城内医馆躺着。”捕快哽咽着说,“得此症者,无人生还,哪怕被打晕关押,不出几日也要身亡,不外乎快或慢的区别罢了。”
“江少侠,听闻您素有本领,能不能把她的抚恤金拔高几筹啊?尹捕头素来和善,是个顶好的人,怎能年纪轻轻……”
砰!
江不系一个大飞脚把捕快踹在地上,“人还没死,你给我扯什么殉职不殉职的,快,带我看看!”
捕快一怔,连滚带爬起身,惊喜道:“少侠可有办法?”
“看看再说,她的武艺不差,竟也能中招……”江不系脚步匆匆离开县衙,口中自语。
“多半是有了收获,这才惨遭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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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3k.
加起来7k,距离一天8k,还差1k。
而且这应该是昨天的,只是我状态不好,码字比较慢,这才勉强补上。
五百月票的加更,也还有一章2k。
再加上,本该今天更新的8k。
所以加起来,我还欠读者姥爷1w。
我先发一章,凌晨继续码字,趁早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