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反方向的钟（五）
玩俄罗斯轮盘赌的时候，如果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所有人都想你输，但是枪里填了五颗子弹的时候，所有人都想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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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想要统计忠诚派阿斯塔特的人数，好歹还能依据战团数量数人头，毕竟那部堪称厕纸的《阿斯塔特圣典》规定了每个战团就一千人的编制。
但是帝国想要统计审判官的具体数目，就很困难了。
老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与其他那些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忠诚派战团不一样，荒芜之翼的历代先贤们在经历了灭团危机后的大破大立，想明白了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
凭什么，对吧，阿斯塔特按照伦理来说是帝皇爷的孙子，你审判官寒窗苦读也好，捐官也罢，世袭罔替的锦衣卫百户也没所谓，误闯天家，劝你放下手中的杀器。
但是话怎么说都行，事儿不是这么办的，阿斯塔特只有治外法权，而审判庭拥有无限审判权，阿斯塔特战团暗地里下黑手无所谓，但是讲道理真讲不过审判庭。
所以荒芜之翼不愿意受制于人，也不知道哪一代战团长在受了大委屈后终于顿悟了————我们阿斯塔特也要有自己的审判官！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很难走，毕竟审判官的保质期相较于阿斯塔特战团而言过于短暂，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辛苦攒下的人情在亚空间迷航面前毫无价值。
一直到那位宗门天骄荣登大宝，全面打通政、商、经、教，为战团构建起横跨太平星域的全方位保护伞后，荒芜之翼才活出第二世，活出个帝国藩镇应该有的样子。
所以帝国是怎么确定审判官数量的？
当然是查玫瑰结的制作数量啊，难道靠数人头啊。
说句难听的，审判庭就是一头皇权特许的怪物，审判官要提携后进，直接走流程就行了，反正招收与审查的权力在自己手里，完全没必要弄虚作假。
所以冒充审判官是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的事情，有能力，直接杀人放火等诏安就好了，为什么要冒充。
而没能力的人，装都装不像，一眼假。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证明一个审判官身份的唯一凭证就是那枚玫瑰结。
就像大审判官这个笼统的称谓，也是有说道的。
审判官大导师自然是大审判官，现任审判长肯定也是大审判官。
但是审判官大导师可不常见呐，一个星域也就那么两三个，都是身上兼着重要差事的钦差大臣。
而审判长理论上来讲一个星区应该有一个，主要负责调解审判官群体内部的纷争，现实情况却是缺位严重，一半以上的帝国星区并没有常驻的审判长。
为什么？
审判长是要直接对接神圣泰拉南极大酒店的，出了问题审判庭至高大导师能直接问责，太吓人了，不是对自己能力极度自信，对权位有追求的审判官，在这个位置上干不长久。
现实需求在这里，处于灰色地带的“大审判官”自然应运而生。
我既想要权力又不想担责任怎么办？
好办，去父留子咯。
之前说过的，审判长是有任期的，有追求的审判官为了个人进步，会选择连任，想方设法混进神圣泰拉。
但是志不在仕途的审判官，也会想办法谋求一任审判长职务，再通过各种手段提升自己的玫瑰结权限。
这样，审判长的任期结束后，既不用被束缚在指定星区，又有了权限更大的玫瑰结，名望与人情也都捞到手了，岂不美哉。
大审判官斯特凡塞就是这么个路数。
本地行星总督的迷惑性太大了，不光卡兹看走了眼，大审判官斯特凡塞也没有察觉，这个看上去就像颟顸之辈的行星总督为了家族传承与个人地位可以做到何等地步。
“回归派？”
审判官的派系理念太繁杂了，卡兹那点知识储备大部分靠马达西奇，小部分靠上辈子的记忆。
这回归派，没听说过啊。
但是在听完总督条理不明确，逻辑不清晰，啰里巴嗦的絮絮叨叨后，卡兹恍然大悟。
进化派的分支嘛。
进化派的审判官，本质上就是信奉飞升主义的一群魔怔人，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路已经被帝国堵死了，所以大部分这一派系的审判官都在搞生化工程和义体改造。
因为内部的分歧极大，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因理念冲突而发生的内部冲突上了，对帝国的危害性不大。
但是这个回归派，听起来不是这么个事儿啊，怎么有一股子月球基因教派余孽的味道。
回归什么？
回归正统？
什么是正统？
当然是新人类呀！
new type。
嘶......
“今年是哪一年？”
“489.m41啊，卡兹大人。”
这个斯特凡塞要真是月球基因教派的余孽倒也罢了，但是卡兹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别是搞灵能飞升的大聪明吧。
卡兹可是从十年后穿回来的，以前一直在充当联络节点的文明星球之间跑线，消息并不闭塞。
所以卡兹突然想起了一则帝国简报，就在本星区，499.m41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灵能灾害，一整个次星区被不明真相的灵能灾害抹除了，字面意义上的抹除。
什么叫做口碑，这就叫口碑，什么证据都没有，但是卡兹第一反应便是这事儿与这位大审判官斯特凡塞有关。
帝皇爷，这也在您的算计之中吗？
“底巢为什么会暴乱？”
“我不知道啊。”
按理来说，总督府既没有穷兵黩武，总督也没有穷奢极欲，虽然赶在上缴什一税的当口，对底巢的生活肯定有影响，但是这个世界是有积攒下家底儿的，不应该啊。
这个帝国世界就是典型的强干弱枝型星球，集整颗星球的物力供养一座巢都，总督家族历来想得透彻，只要守好巢都，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顶巢的权贵才会在星球各地拥有大量的私人土地。
说句过分的话，在这种现实条件下，底巢工人的生活可能比那些种植园与矿业小镇上自由民的生活更优渥。
他们为什么要暴乱？
因为怀疑是混沌势力参与其中，卡兹可不敢乱嗦脑花儿，吃坏了肚子是小事儿，吃错了脑子玩笑就开大了。
所以卡兹真不清楚这场暴乱是怎么回事儿。
总督已经妥协了，被放出来的贵族们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大量的特使和管家正乘坐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朝着散落全球各处的私家庄园要塞赶去。
这是要勤王救驾咯。
少则二三十，多则一两百，虽然每一处的私兵数量都不是很多，但是这股力量集中起来，一两百万的数量随便凑。
“这么乱，你不怕出问题？”
“有预案的，卡兹大人。”
“......”
行吧，卡兹再次把总督从虫豸提升到人才，他准备先去机械教的铸造圣殿看看贝塔欧斯有什么说法。
给没组织过暴动的穿越者说一声，想要策划暴动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怎么裹挟民众，怎么分派骨干，怎么规划冲击路线，都是有说法的，尤其是巢都这种环境下，想当暴民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在察觉到危机之后，只要中巢与上巢行动起来，局势并不存在吃顿饭就败坏的情况。
剩下两支pdf团明显已经无法信任，但是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所以直接把他们抽调去中巢靠近上巢的区域高强度执勤。
这种行为就很有刻板印象中帝国贵族那味儿，也算正常，有什么风吹草动权贵总是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嘛。
然后由法务部接手了包括中央电梯以及几处关键通道的守备任务，事情暂时到此为止，在勤王军队抵达之前，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刺激底巢情绪。
对于底巢而言，几乎所有黑帮都是家养的，不存在什么“我的奋斗”，所以总督府那边也在想办法搞清楚，底巢的居民究竟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要闹到暴动的程度。
这一块儿，恰是贝塔欧斯这个审讯官应该负责的范围。
机油佬的手艺确实不错，虽然在机械教内部学生化环材的确实要低机加工和设计岗的同僚一等，含人量过高在聘贤者职称的时候反而是减分项，但是出了机械教的门，哪个帝国人不尊称一句生物贤者地道儿。
谁还没有个三灾五难的时候，铸造贤者对普罗大众来说，还真就没有生物贤者重要。
贝塔欧斯是斯特凡塞手下的审讯官，在大审判官斯特凡塞不在的时候，整个星球都由贝塔欧斯负责监管。
妥妥的位高权重。
所以机油佬也不怕贝塔欧斯拖欠手术费用，上的都是最好的义体，用的都是最上等的生化耗材。
一根人棍，经过机油佬高超的打胶手艺后，已经有了人样子。
只是创口部分坏死的神经需要再造，天然骨骼与人造骨骼的拼合需要固化处理，贝塔欧斯还没有离开维生舱，依然躺在里面。
二十分钟前刚打了安眠镇定剂，卡兹毫无同理心的要求负责看护的机油佬再来一针兴奋剂助助兴。
反正患者情绪稳定没有出言反对，机油佬以一种你们玩得真花的表情拒绝了卡兹出的馊主意，直接在维生舱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一阵电流刺激，贝塔欧斯醒了。
还tm不如来上一针......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机油佬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毫无兴趣，直接离开了，而卡兹则直接开始询问。
“把你削成人棍的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
“是不确定还是不知道。”
“......”
“底巢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闹到要暴动了。”
“......”
“是斯特凡塞？”
“......”
沉默有时候比言语更有分量。
所以卡兹也开始不说话装高手。
在这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里，阿斯塔特占尽优势，因为动力甲的舒适性远在维生舱之上。
“我不知道该信任谁，哪怕您是一位阿斯塔特。”
终于，贝塔欧斯艰难地开口了。
“哈。”
卡兹很想骂人，但是他能理解贝塔欧斯的纠结，所以忍住了。
“而且我没有证据。”
“哈，抱歉，这一句我真的忍不住，审判庭办事儿什么时候开始讲证据了。”
“导师是大审判官，他掌握的资源与人脉远在一般的阿斯塔特战团之上。”
这话倒是不假，能混出头的审判官谁手里没三五个阿斯塔特战团长的电话号码。
“我有审判官大导师莱欧瑟斯的联络方式，你要吗？”
此话一出，贝塔欧斯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嘿，虽然有点生气，但是老贼的名头是真的好使啊。
“导师......大审判官斯特凡塞......那老贼在搞新人类计划，底巢有他的秘密实验基地。那些实验体，失控了。”
嗯。
哦。
啊！
卡兹知道帝国从来不缺硬核狠人，但是吧，但是也，就tm离谱。
一些大远征时代前就建造完成的巢都地下甚至能挖掘出油纸包裹好的古代泰坦原型机，所以大审判官斯特凡塞在本地巢都的底巢搞生化实验这种事儿并不能刺激到卡兹。
更离谱的事情卡兹在当了阿斯塔特以后都见识过，这不算啥。
但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审判官开个分基地搞科研，还能让实验体失控，这是什么骚操作？
“斯特凡塞，培养出了一位阿尔法级的灵能者，他已经找到了开启门扉的钥匙。”
嘶......
对不起，能被称之为老贼的果然都有点手艺傍身，刚才嫌弃你丢了审判官这个群体的份儿是我卡兹不对，我诚恳的道歉，斯特凡塞，您是有活儿的。
“所以底巢的失控和这有什么关系？”
“导师走的太匆忙了，他只带走了那位阿尔法级的灵能者，也只关心他最杰出的作品，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为他处理【首尾】。”
哦豁，破案了，卡兹第一反应是掏出爆弹枪毙了贝塔欧斯。
所以底巢暴动的根源，是一帮子接受过审判官各种意义上强化训练的超人类试验品为了谋一条生路而搞出来的事情？
“说点好消息。”
“好消息是具备贝塔级灵能潜力的试验品我都已经处理了。”
卡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你可以说坏消息了。”
“坏消息是有心灵系的灵能者控制了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那些试验品是否具备复现成果的能力。”
“你没处理掉的家伙有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
“现在想一想，斯特凡塞那老贼放弃的何止是本地的实验室与那些试验品，还有我啊。”
嗯，此子类我，有用导师，没用老贼，具备道德真空的潜力。
卡兹人已经麻了，麻到开始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