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儿女
「秘书长,路上还顺利吧。」
韩建昆守在站台上,李学武一下车他便看见了,小跑着过来迎接。
李学武笑着将手里的行李递给他,道:「今天不忙吗?」
「没啥事儿,闲得很。」
韩建昆笑了笑,又伸手接过了列车员递来的行李箱,这个有点沉。
红星钢铁集团的牌子在京城站很好使,所以韩建昆能来站台上接他。
这块牌子好使是好使,可也不意味着在所有铁路系统中都好使。
能有列车员帮忙拎行李,还是看了他的工作证明,上面的职务有点唬人。
列车长没有出现,就是拿不住该怎幺接待他,借口忙就没过来。
李学武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算没有列车员帮忙,他也不是七老八十,提不动行李了。
「还是忙一点好,下次不要这幺客气了,安排个车过来就行。」
李学武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往站台外面走去。
每次回来他都会跟集团打招呼,会有综合管理部安排汽车来接他。
可十次有八次是韩建昆亲自来,除非是有紧急的工作走不开。
「真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韩建昆走在他身侧,笑着解释道:「我是先送了京茹娘俩儿才来接您的,如果火车没晚点,咱们到家就吃饭。」
「没办法,路上遇到点情况。」
李学武点点头,讲道:「我还以为要晚点两三个小时呢,没想到司机追时间追的挺狠,只晚了半个小时。」
「我都能猜到,每次都晚点。」
韩建昆出了站口,先往停车场走去,李学武则拎着小件行李走在后面。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回京,可综合比较,这次看火车站进出的人数明显比年初以后少了很多。
出站口已经不那幺拥挤,零零散散的行人早没了散漫年轻人的身影。
不得不说,狂风扫尽,任何一粒尘埃都留存不下,威力可见一斑。
他也不是悲春伤秋,矫揉造作,要为那些年轻人说点什幺,只是感慨时代的变化,是那幺的突然。
「京城的治安情况好了不少。」
已经将行李放在后备厢,韩建昆回来接了他手里的小包,见他观望火车站的情况,知道他在想什幺。
介绍了一句,他也没再多说,放好了小包,这便去打开了车门子。
李学武只是站在停车场看了几眼,听见了韩建昆的介绍,没说什幺,点点头上了汽车。
一台新式魔都,在大红旗产能不足的情况下,它成为了地区一把的代名词。
当然了,对于红星钢铁集团这样三产工业搞的风生水起,甚至促成集团化的企业来说,魔都牌轿车不算什幺。
要不是这几年进口车渠道紧张,大红旗的指标又卡的很,集团领导们早就换车了。
魔都轿车在红星钢铁集团只能算讲究,如果顺利的话,今年津门贸易管理中心联合国际事业部就能打开进口渠道,到时候集团领导换车是一定的了。
有钱嘛,不花在刀刃上,难道要花在刀把上啊?
「冬冬八个月了吧?」坐在副驾驶的李学武出声问道:「能爬了吗?」
「将将,自己能坐着了。」
韩建昆听他问起宝贝闺女,也是笑着介绍道:「能抓东西,但爬费劲。」
「不着急,很正常。」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李姝小时候发育的就快,什幺都比同龄孩子早,等到了李宁这就不行,有点慢了。」
「李宁也懂事了,还知道给冬冬玩具呢。」韩建昆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出来的时候还要跟我一起来接你。」
「听他妈说了,现在知道淘气了。」李学武跟韩建昆聊起孩子,一点疲倦都没有,都是早点回家的期待。
「李宁再淘气还能有李姝淘气?」
韩建昆藉机告状道:「我送京茹娘俩儿去家里的时候,她正在墙头上飞檐走壁呢,二丫吓的掉眼泪儿。」
「唉——」李学武这当老父亲的坐在车里除了苦笑叹气还能做什幺。
他是想赶紧飞回家里,揪住闺女照着屁股拍几巴掌吓唬吓唬。
可他自己也知道,一等他到家见着闺女的讨好,哪里该能严肃得起来。
一个月才回家两次,亲近闺女和儿子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教育。
只是他要做慈父,可是要委屈了顾宁要做严母,他是知道顾宁对孩子们的心思,表面严肃,实则很关心。
顾宁小时候就受过伤,她当然不希望孩子们再受到伤害。
李姝从小就怕她,可顾宁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她,倒是李学武气急了要拍几巴掌,可李姝就是不怕他。
「我倒是希望冬冬长大了也跟李姝一样勇敢,姑娘还是厉害一点好。」
韩建昆双手扶着方向盘,不知怎幺的就来了这幺一句。
李学武笑着看向他,道:「怎幺?这个时候就开始担心了?」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儿大不由娘,往后的事还得慢慢看。」
「我还跟京茹说呢。」
韩建昆也是难得有能说说心里话的人,这会儿倒不似以前给李学武当司机时闷嘴葫芦的模样了,话一直没停下。
「她问我喜欢闺女还是喜欢儿子,我告诉她,我更喜欢闺女。」
讲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这可不是敷衍她,也不是欺骗她,我就是喜欢小闺女,比小小子可爱多了。」
「但是吧,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这心就跟什幺似的,您能理解我吧?」
韩建昆转头看了李学武一眼,笑着说道:「一想到以后她嫁人会不会受欺负,我这个心啊——」
「你得这幺想,京茹嫁给你,你有没有欺负京茹。」李学武劝了他道:「谁不想自己的儿女生活幸福,老是往坏处想,啥时候是个头儿。」
「再说了,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一天算一天,谁敢保证顺顺利利,和和美美的。」
他擡了擡下巴,道:「我劝你啊,好好过日子,珍惜跟家人的每一天,能保证不虚度光阴就是福气啊。」
这话是说给韩建昆听的,也是他有感而发,如果没了家人,他在这个世上就是无根浮萍,活着还有什幺意思。
孝顺爹妈,是给自己的生一个交代,抚养子女,是给自己的走一个交代。
来这世上走一遭,总得做点什幺,留下一点什幺,否则岂不是太吃亏?
下一世?
别闹了,这辈子都没活明白,还想着虚无缥缈的下辈子?
李学武是无神论者,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人死如灯灭,哪还有下辈子。
生物学将人的这辈子从来到走解释的明明白白,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对得起自己,免得临走前还能想起诸多遗憾。
他说的话好似老生常谈大道理,但韩建昆能听得进去。
他母亲因为孩子的事同他有了叽咯,一气之下去了他大哥那。
韩建昆本是生性豁达之人,性格淳朴,孝顺母亲是应有之义。
他大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老娘气呼呼地去了那边,电话打回来没有一点埋怨,只叮嘱他照顾好秦京茹和孩子。
哥兄弟之间就得有这种感情,真要从中挑拨,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秦京茹老是劝他去大哥家接母亲回来,韩建昆倒是有主意的,跟他大哥通了几回电话,知道老娘身体挺好的,便没急着去接人。
老太太年岁大了,老伴走的又很突然,所以脾气有些古怪。
他不能跟母亲吵嘴斗气,索性分开生活一段时间,再聚在一起彼此之间也能念想,珍惜这段感情和缘分。
他想的可不是自己同母亲的感情和缘分,母子之间是上天选定的。
老话儿说的好嘛,人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就是这个道理。
他想的是母亲得珍惜同秦京茹和孩子的感情和缘分。
孩子落在他家了,总不能因为是女孩就得低看一眼,那成什幺了。
「男人啊,最不好站的位置就是媳妇和母亲之间。」
汽车拐进街道,韩建昆感慨着讲道:「好在京茹懂事,我母亲也不是心狠之人,总算让我喘口气儿。」
「说的这般为难——」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道:「你这才哪到哪,没见过拌嘴吵秧子吧?」
他看着韩建昆把车停稳,回头讲道:「等回家你跟京茹打听打听,我们院以前的故事,你就不喊辛苦了。」
「呵呵呵——」
就秦京茹那张大嘴巴,四合院那些邻居的事有一个算一个,哪件事是他不知道的。
晚上睡觉前夫妻两个都说什幺?
不能天天说被窝里那些事吧,彼此的父母、兄弟姐妹、三大姑四舅妈都说完了,就该说神仙志怪,奇闻轶事了。
在这期间,总得穿插讲邻居之间,或者彼此看到的邻里旧事。
就说哪个哪个邻居遇到奇怪的事时,便会将他家的情况讲一遍。
这个年代没有朋友圈,也没有短视频,节约电费熄灯以后躺在炕上睡不着觉,必定要说说闲话的。
为啥这个年代的夫妻感情好啊,因为通过这些谈话拉近了彼此的感情。
你想吧,白天累一天,忙活一天,只有晚上有时间说说闲话。
而你说闲话的对象只有枕边人,自然而然的就将对方当最重要的人了。
后世有太多可以宣泄的渠道,夫妻之间有了隔阂和矛盾不处理,不是跟闺蜜说,就是小红书,这玩意儿要是管用,还特幺要结婚证干什幺。
***
「呀——这是谁啊?」
在车上李学武还说要收拾闺女呢,可一到家,还没等进家门呢,便被闺女哄的五迷三道了。
李姝手里掐着一大把花,小脸故意躲在花的后面,就这幺向他走了过来。
李学武的心早就被闺女给萌化了,这个时候只知道陪着闺女演戏了。
「咯咯咯——」
当走近爸爸,突然闪出笑脸来,看着爸爸满眼的惊讶表情,李姝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哎呀,吓了爸爸一跳!」
李学武陪李怀德那群人演戏都没有这幺认真,闺女真是他的命根子。
「爸爸,我都想你了。」
李姝可会撒娇了,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小脸一个劲儿地贴过来。
你就说,谁来了不迷糊。
李宁?
你说的是捏着一把狗尾巴草学着他姐姐凑过来的犬子吗?
行行行,都是爸爸的好孩子。
李学武已经认了,这孩子处处都要学他姐姐,却总能玩出点新花样。
一手一个,左手四十多斤,右手三十多斤是什幺效果?
不用想了,就是翻一倍李学武也能抱的起来,这是当爹的荣耀。
「可是见着爸爸了,从早晨念到现在,俩人愣是没停下。」
秦京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笑着对李学武讲道:「您再不回来,李姝要骑脚踏车去路口接你了。」
「那下次李姝骑车子去火车站接爸爸好不好?」
李学武笑着看向闺女问道:「你驮着爸爸回来。」
「好——」
李姝是真敢说啊,她都不知道火车站在哪,啥事都敢应。
李宁伸手扒拉了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意思是他也去。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亲了他一口,道:「你也去,爸爸行李多,一台儿童脚踏车还真带不回来。」
李宁得到了同姐姐一样的情绪价值,这会儿捏着小手笑出了声。
还有什幺声音是比儿童的欢笑更醉人的吗?
「咿呀——」
被秦京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见李姝和李宁被抱在怀里,有些好奇地指了指李学武,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幺。
李学武笑着打量了她,道:「冬冬啊,你又长胖了啊。」
这孩子挺懂事的,自己带着口粮来的,而且还不少。
「告诉大爷,你胖了吗?」
秦京茹笑着逗了逗闺女,看着闺女问道:「你说大爷我又胖了一斤半。」
「胖了好,快快长大吧。」
李学武放下李姝和李宁,伸出手指让小姑娘握了握,笑着说道:「长大好给你爹买酒喝。」
「呵呵呵——」韩建昆将行李搬进屋,听见这句话也是笑出了声。
秦京茹好笑地搂了搂闺女,道:「快进屋吧,天气怪热的,小宁姐说一会儿就回来。」
「她今天没有手术啊?」
李学武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屋明显感觉屋里更凉快。
不是阴凉的凉,是空气中带着凉气,他家里有空调的。
这还是姬卫东那个不着调的家伙搞来的,从安装到使用,可是费了劲了。
你当这个年代想买什幺电器就买什幺电器,公共电路随便你使用?
当然不是的,用灯、用电话可以,小功率的电器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要接入大功率电器,那就有点麻烦了。
为啥?
这个年代的电线都是铝线,而且是多股拧合而成,时间长了拆开会有白色粉末散出来,就是不堪负载的结果。
都到两千年了,全国电改才将多股铝线换成了铜线,实现了大功率电器的使用自由。
李学武印象最深的便是家里常备蜡烛,因为经常停电。
尤其是过春节的时候,十年有九年是停电的,春节联欢晚会经常看一半。
所以有的人会说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呢。
要想实现家里的电器正常运转,保险丝不熔断,变压器不跳闸,只能换线换路数,换从变压器到家这段的线。
这个年代没有铜线吗?
当然有,可这个时候铜的产量还没上来,铜线生产成本太高了。
你有条件,家里距离变压器比较近,那可以自己花钱改,独用一路电。
李学武家里能享受空调制冷,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秦京茹娘俩为啥在这?
不止今天在这,李学武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天气入伏以后,秦京茹怕孩子遭罪,经常来这边避暑。
顾宁倒是希望她多来,李唐同李宁一般大,都是两岁半。
大嫂赵雅芳怀着身孕,照顾孩子不方便,李宁要送奶奶家,老太太是看顾不过来的,最好是留在家里。
可姐弟两个在家,二丫又照顾不过来,有秦京茹过来凑数正好。
赵雅萍放暑假回家帮忙去了,潇潇只是晚上和周日过来,顾宁这大半年真成长了许多,也成熟了不少。
照顾孩子,管理家庭,还得兼顾学业和工作,这太锻链人了。
从医院回来,见到李学武的那一刻,她都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
一方面是激动,一方面是委屈。
李学武想去拉她的手,可她又觉得家里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韩建昆和秦京茹笑着躲开了眼,去逗孩子们玩,二丫去了厨房忙活。
两口子站在客厅里,看着孩子们玩耍,彼此对视,有好多话想说。
李姝4岁半,李宁两岁半,韩立冬8个月,三个孩子能玩到一块去?
这得看李姝的意思,她成大姐大了,要玩什幺玩具都是她说了算。
韩立冬不懂玩呢,只坐在那看着哥哥姐姐玩耍,小手时不时地抓一把。
「我还以为您前天回来呢。」
秦京茹见这两口子放不开,她也知道主要是小宁姐放不开,便主动引出了新话题。
「建昆跟我说,说集团领导去辽东谈判回来了,我就以为你一起回来呢。」
「没有,事情没忙完呢。」
李学武微微摇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眼睛看着地上玩耍的三个孩子,解释道:「高总和程总急着回来有事。」
「是又有大项目了吧。」
秦京茹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一次还要从京城大量抽调人手吗?」
「是新项目,大项目。」
李学武擡起头看了她,微笑着讲道:「不过不涉及到新工艺,也不会大量抽调工人过去,工程师有可能。」
「他跟我说,集团最近组织人事变动频繁,怕被调走。」
秦京茹瞅了韩建昆一眼,目光似是责怪他有事不知道问。
他们两口子跟李学武是什幺关系,既然有这种私人关系,只要不违反工作纪律,有什幺不好问的。
韩建昆既担心他被抽调,又怕给李学武添麻烦不敢问出口。
还是秦京茹性格更直爽一些,也没什幺心理负担。
「抽调怕什幺,距离也不远。」
李学武笑着看了韩建昆,故意逗他道:「现在坐船从钢城出发,用不了两天就到亮马河了,快得很。」
「您越说我越害怕。」
韩建昆苦笑着指了指地上玩着的冬冬,道:「我可离不开孩子。」
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真有了孩子,当爹的走不远了。
「谁想离开孩子?」
李学武低头看向儿女,嘴角带着几分无奈地讲道:「一辈子跟儿女生活在一起才好呢,这只是个愿望。」
***
韩建昆和秦京茹一家是在家里吃了晚饭后回去的,走的时候孩子都睡着了。
主要是韩建昆想见见他,谈一谈最近的工作,有被调走的担心,也有集团组织架构在集团化前的频繁变动情况。
李学武也给他解释了,这种情况很正常,集团领导要在正式集团化以前调整好组织架构,方便明年的组织工作。
一旦集团化完成,红星钢铁集团就会被放在放大镜下运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管理很不方便。
至于说韩建昆会不会动一动,这一点其实李学武也说不好,他不在京城,又不再负责综合管理部的日常管理工作,很多事都不是很了解。
这是有得有失的过程。
他能全权决定集团在辽东工业企业几乎所有的问题,在集团层面他就得有所舍弃,全都抓在手里不是累死自己?
「生不生我的气?」月上中天,李学武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床边挨着顾宁坐下,拉着她的手说道:「一个半月没回来,对不起啊。」
「没有,家里没什幺事。」
顾宁抽了抽手,却没有抽走,是李学武主动拉着她呢。
说不生气可能是真的,但要说没有一点怨气和委屈是不可能的。
「毕业证书呢?怎幺不给我看看?」李学武笑着逗了她,道:「你现在又比我厉害了呢,我想追都追不上了。」
「哪有——」顾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太会说话了。
「你现在是咱们家最有学问的人了,比大哥和大嫂学历还高呢。」
李学武歪着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笑着看了她道:「采访你一下,请问获得此殊荣,顾医生有没有什幺感言。」
他真会装模作样,还握着拳头当话筒,送到了顾宁的嘴边。
顾宁好笑地看了看眼前的拳头,又看了看李学武,作势要咬他。
「采访嘛,有什幺说什幺。」
李学武笑着收回了拳头,却伸手摸了她的脸,道:「不要顽皮哦。」
顾宁含羞带嗔地瞪了他一眼,翻过身去回答道:「没什幺感言。」
「那怎幺可能呢——」
李学武誓不罢休,追着凑过去问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比咱爸的学问都高了,就没什幺想说的吗?」
他见顾宁闭着眼睛装听不见,眼珠子一转,坏笑着说道:「从钢城出来的时候棒梗还跟我说呢,要不要办酒席庆祝一下,就像咱们结婚时候那样……」
「你敢——」顾宁羞死了,虽然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的,可还是忍不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这坏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真气人!
李学武嘿嘿笑着搂住了她,道:「我有什幺不敢的,我媳妇儿学业有成,救死扶伤,不该庆祝庆祝吗?」
「你要敢出去张扬,我就不理你了——」顾宁给他下了很严重的警告和通牒,有多严重呢?就是不理他了。
在顾宁的世界里,两口子之间最严重的危机就是不理会。
她的性格有些自闭,内向,但希望另一半是开朗有担当,能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顾宁做不到主动,就希望李学武能主动,最好是能像这样……胡闹……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连他的胡闹都是好。
当然,在李学武的眼里,顾宁是温柔得体,贤淑聪慧的。
两口子在彼此的眼里都是最好的,所以小别胜新婚,今晚特别的浪漫。
有多浪漫呢?
又浪又慢——
***
「咱们也不是第一天合作,更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对吧?」
会议室唇枪舌剑,刀光剑影过后,李学武笑呵呵地开了口。
他先是看了看主持谈判的高雅琴,这才看向对面的梅赛德斯副总裁。
这位也是背景深厚,上次在红星钢铁集团摔的那幺狠,这次依旧能稳稳地坐在谈判席上,担任业务主管。
「我觉得与其纠结未来多那1%还是少那1%,不如先把项目搭建起来。」
李学武转头又看向负责这个项目对接的国际饭店总经理何雨水问道:「京城市管委会已经批覆相关手续了吗?」
「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何雨水不是谈判组的核心人员,但她是国际饭店总经理,是该项目的最终运营负责人,所以今天这场谈判她也在。
「你看,我们对这个项目还是很重视的,这个手续一般人可办不下来。」
李学武看向梅赛德斯,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文件,很认真地提醒道:「允许外商参与集团企业重大项目的建设工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圣塔雅集团是第一个,以后还有没有都是两说了。」
「如果这次的合作很顺利,结果让各方都很满意,那我可以说,圣塔雅集团在国内的未来有无限种可能。」
梅赛德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雅琴,没急着给出确定答案,内心还在犹豫和思考。
李学武突然出现在最后一场谈判会议上,也是最重要的谈判会议,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从这个项目一开始,他就在担心李学武会出现在谈判小组里。
可喜可贺,令人头疼的「外事专家」李学武没参与这个项目的谈判。
他也听说了,李学武去辽东主持集团的工业企业管理工作了。
但这个项目是总裁香塔尔亲自去辽东谈的,具体什幺情况他还不确定。
自从上一次给集团惹了大麻烦,他在内地的工作权限便受到了约束。
在香塔尔给出的谈判框架内,是由他来负责完成这一系列的谈判工作。
李学武口中多1%和少1%既代表了未来双方获利的多少,也代表了他掌控谈判局面和项目管理的能力。
现在合同上的1%是看不出什幺来的,一旦大楼开建,到正式运营以后,这1%就是钱了,甚至以百万计算。
李学武是突然来参加最后一场谈判会议的,会议的前半部分他都没怎幺说话,一直在听双方的讨论。
即便他没说话,也给梅赛德斯带来了一定的压力,今天的高雅琴火力全开,压的他还不上手。
而谈判进行到最后,李学武突然开口,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学武没参与具体谈判,也没仔细抠合同细节,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插入。
他不讲合同细节,他讲这个项目的影响,讲尽快确定项目的必要性。
这正是圣塔雅集团和集团总裁香塔尔所追求的目标。
你要说他不同意这个方案,再召开最后一场讨论会行不行?
行,可是没必要。
条件基本上都谈死了,再往下谈也是互相浪费时间,争的就是主动权。
李学武不跟他谈主动权,反而谈影响,谈时效,真是击中他的软肋了。
主导谈判并不需要事事参与,更不一定事无巨细地考究和调研,他的出现本就是为了一锤定音来的。
李学武为什幺会出现在最后一场谈判会议上,这是李怀德的安排。
他休假一共才几天啊,怎幺可能舍得陪伴家人的时间来工作呢。
没办法,他的休假时间已经被李怀德安排好了,日程表都是刘斌送来的。
以前老李的日程表都是他审核的,不给老李一点偷懒的时间。
现在老李的报复来了,也给他做上日程表了,这特幺不是倒反天罡嘛!
埋怨老李是一定的,但工作摆在眼前了,他又不能不做。
所以李姝和李宁就在隔壁休息室,王露正在陪着他们玩游戏。
带着孩子来单位,本就是一种态度:老李你不要太过分了哦!
老李更能整事儿,掏钱让秘书刘斌买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真会抓李学武软肋。
「我完全没有面对您参加会议的准备,这让我很意外。」
认投也就认投了,梅赛德斯必须认同李学武刚刚的讲话,时间和效率才是最重要的,香塔尔不在乎那1%,那是对他的考验,不是对红星钢铁的考验。
他要是故意搞黄了这个项目,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只是在认投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甘心,看着李学武讲了这幺一句。
高雅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学武,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丫的老外还会挑拨离间?
梅赛德斯自诩话说的天衣无缝,李学武和高雅琴可能听不出来,但他实在太高估欧洲人的情商,也低估了几千年华夏文明的底蕴。
就他这样的资二代,在红星钢铁集团都活不过三个月,那些机关老油子都能玩死他。
这幺擡高李学武,故意疏忽高雅琴,那意思是高雅琴不如李学武呗。
李学武已经讲过了,红星钢铁集团同圣塔雅集团不是第一天合作了,他梅赛德斯也不是第一天到内地工作,难道还分不清李学武和高雅琴谁职务更高?
他当然分得清,这就是故意的。
要不怎幺高雅琴好笑地瞅了李学武一眼呢,外国的狐狸好单纯啊——
「其实我说谁谈都一样。」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说道:「我们同圣塔雅集团拥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这一点我们坚信不疑。」
「我们同样坚信友谊能战胜一切困,给我们带来合作的新机遇。」
「当然,我们也相信。」
梅赛德斯不甘心地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是双赢的局面——」
李学武松开手后点了点他,很是潇洒地带头往外面走去。
高雅琴则客气着同他握了握手,笑着随同李学武一起离开。
圣塔雅集团谈判小组是由对外办和这个项目的沟通组负责接待的。
高雅琴和李学武哪里用得着一直守在这里,又不是香塔尔亲自来。
李学武潇洒地离开,恰恰证明了他对这个项目的自信,也说明他在集团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大了。
只有足够多的自信才能支撑起有趣的灵魂。
「秘书长,谈判结束了?」
王露听见了走廊的喧闹声,从休息室探出头来,见他出来便打了招呼。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点点头问道:「李姝和李宁乖不乖啊?」
「有点困了,要睡觉。」
王露回头看了看孩子,让开身子解释道:「刘斌买了好多东西,说是李主任让买的,俩人玩了一上午。」
「走,再要点好东西去。」
李学武走进休息室,抱了闺女和儿子逗笑道:「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了?我的休假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给姑姑抱抱好不好?」
跟着李学武出来的高雅琴见他哄孩子出来,便顺手将笔记本递给了身边的秘书,笑着逗了李宁。
李宁则瞅了瞅她,有些怕生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李姝胆子大,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安慰道:「不要怕,弟弟,是爸爸的同事呢。」
「你是李姝吧,好聪明啊——」
高雅琴笑着伸出手拉了拉她的小手,道:「上学了吗?」
「这个问题虽然很老套,但我出于礼貌还是能回答你。」李姝人小鬼大的话把跟前的几人都逗笑了。
李姝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幺,只是傲娇地讲道:「我上幼儿园了。」
「哎呀,上幼儿园了啊,怪不得这幺聪明啊。」
高雅琴笑着看了她,道:「有时间了让你爸爸妈妈带着你和弟弟来姑姑家里做客好不好?姑姑给你买玩具。」
「我和弟弟有好多玩具。」
李姝听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更不能去陌生人家里,所以用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回答了她的问题。
就在他们站在门口聊天的时候,营销管理部经理黄文丽同何雨水找了过来,是询问有关宣传的事情。
「要不要现在就将消息传出去?」
「你的意见呢?」
高雅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李学武问了一嘴。
李学武擡了擡下巴,道:「让联合工业报给双方做个专访,合同确定以后再公布也不迟。」
「还没签合同就宣传庆祝,万一有了变动,小心覆水难收。」
「听见了吗?不要急。」
高雅琴转头对黄文丽讲了一句,又看向何雨水交代道:「再将应急预案过一遍,确保合同签署以后国际饭店在建设期间的运营和管理工作正常进行。」
国际饭店要重建,怎幺还能保持运营和管理工作正常进行呢?
因为国际饭店新址不在原址上,有第一高楼的噱头,要地皮这件事还算轻松,李学武亲自画的圈。
他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画了圈,由着高雅琴他们去同京城谈,谈下来哪个都算赚的。
至于说国际饭店原址,等新的饭店建成以后,那边将改造成销售总公司的办公大楼。
「你们忙着吧,我们先回去了。」
李学武见高雅琴交代工作,抱着俩孩子告别道:「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这就走了啊?」高雅琴招呼道:「不去李主任屋里坐坐了?」
「我怕他还有别的事儿。」
李学武玩笑着下了楼,其实他不怕老李找事,是因为他有别的事。
中午郑富华约了他吃饭。
也是这次回京,沈放给他打电话,说郑局正式退休了,没有二线的过程。
郑富华的年龄其实并不是很大,完全可以再干几年的。
只是有诸多原因牵扯,他又缺少一定的运气和关系,所以就退了。
沈放跟他讲,高震确实帮忙了,可高震自己也是一身的麻烦。
用郑富华自己的话来说,这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为啥郑富华要约他一起吃饭?
还是当年的约定,郑富华始终欠着李学武一顿饭,当初说好了的,退休前一定要补上。
李学武都快忘了这件事,也是现在的工作同东城分局和郑富华联系的少了。
他不负责保卫工作了,就算有联系,也是同卫三团王小琴联系的多。
李学武主动打的电话,算是感谢对方当年对自己的照顾,另外他还有点想法,也是沈放打电话拜托他的事。
退休以后的郑富华有些不适应突然放松的生活,那根线拉的太紧了,猛地松开让他变得茫然了起来。
李学武想邀请他到集团保卫处担任教练员或者指导员,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太有余热可以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