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随身老爷爷
“韩总，您叫我？”
张彪接到韩路一的消息后，来到韩路一的办公室。
“彪哥，坐。”韩路一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张彪板正的坐在沙发上，韩路一走过来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口问道：“彪哥，新职位还适应吗？”
张彪坐在那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彪转岗一段时间了，和以前一样，韩路一还是去哪都带着他。
区别是以前他不进会议室，韩路一开会的时候他就在外面保持警戒，确认环境安全，观察来往人员。
现在他带着笔记本在旁边跟着听，记记笔记。
但是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头雾水的状态，那些个名词，什么融资条款、模型训练、算力调度、数据中心、电力指标。明明都是中文，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他尽量把这些都记下来，可是会后翻看自己记的笔记，也没法复盘出会议中讨论了什么议题、谁是什么观点、最后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让张彪很难受，他在部队的时候一直是先进，还拿过三等功。每次执行任务，任务是什么，目标是什么，行动计划是什么，他都能很快进入状态。
可是现在他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兵蛋子。
显然，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助理。
想了想，张彪开口说道：“韩总……我觉得我可能当不了您的助理，我还是回去做安保吧。”
把这句话说出口，张彪反而感觉放松了一些。他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流血受伤，但是他占了一个自己胜任不了的重要位置，辜负了韩路一对他的期望。
韩路一听到张彪的话，知道他误会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靠近了张彪一点，说：“彪哥，你先别急。”
张彪抬头看向韩路一。
“咱们公司虽然是做人工智能的，可是日常工作的内容也不是什么黑科技。和你在部队的时候其实是一样的，归根结底，是要把信息传递给对的人，让对的人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决定。”
张彪愣了一下。
然后韩路一接着说：“你上手的时间还短，一时间不会的东西太多，所以感觉懵，这也很正常。”
听了韩路一的话，张彪稍稍宽心。
可他的苦恼没有消失。
不会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办？
硬学？
他都学了两个星期了，每天跟会、记笔记，晚上自己复盘看书，还觉得毫无进展，这样下去真的有用吗？
韩路一伸手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张彪面前。
“彪哥，交给你个任务，边干边学吧，有问题随时问我。”
张彪伸手接过文件夹，说道：“好的，韩总，保证完成任务！”
不管任务是什么，无条件听指挥是张彪的信条。
看他严肃的样子，就差立正敬礼了。
韩路一笑了一声，给他解释起详情来：“最近的会你都跟了，我们下一步的工作中心就是自建机房。时间关系，等自己建肯定是来不及了，我的想法是，采购一批国产显卡，在张家口租几个机柜，先跑起来，等以后机房建起来了我们再迁移。”
韩路一示意张彪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资料，上面有简短的手写标注。
韩路一从中间抽出一份来，摆在张彪面前，说：“上次在京城见的，国网投资的黄宇总监这几天会来海城，到时候你来对接，这些资源可以找他问问，先给数据中心那准备一个商务函发过去。”
听见“商务函”三个字，张彪感觉浑身一僵。
他喉结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好的。”
韩路一看着张彪，语气很郑重：“彪哥，大胆去做，别怕搞砸，我给你兜底呢。汤圆的0.2内测版我和赵总最近调过了，你可以试着用用，看看能不能帮到你，链接我发你手机。”
张彪慢慢点头。
韩路一站起来，准备出去了，张彪也赶紧站起来。
“我去趟十三楼，彪哥你先准备吧。”韩路一转过头来对张彪说，“别怕，人没有生来就会的，迈出第一步，以后就好了。有问题问我，或者问别的同事也行。”
张彪跟着韩路一从办公室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是的，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工位，就在韩路一的办公室门口，公司还给配了台电脑。
张彪坐在工位上，先把韩路一给他的资料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里面的信息很全面，包括源智科技计划使用的时间线，大概需要的机柜资源规模，让对方协助评估机柜、电力、网络、交付周期和后续对接安排等等。
张彪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在标题先写上《商务函》，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一会。
他先写下来第一句话。
“尊敬的xx，你好，源智科技有限公司申请使用机柜32台，开始时间三月初，望批准。”
写完他自己读了读，感觉不太对。
张彪以前写过情况说明，写过训练日志，也写过装备申请表。
但是这商务函……该怎么写？
他抓了抓头，然后点开了韩路一发过来的链接，一个简洁的聊天页面弹了出来。
页面中间写着“汤圆v0.2内测版”。
底下的对话框里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今天聊点什么？”
……
十三楼模型组，赵文渊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其他的同事一样坐在开放办公区。
小牛帮赵文渊把外卖的生椰拿铁拿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日志。
他的工位旁边现在固定加了一把转椅，他和源码科技模型组的其他员工都已经习惯了——韩路一最近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坐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写国产显卡的软件适配。
“文渊，怎么样了？”
韩路一的声音传过来。
赵文渊闻声抬起头，看到韩路一正走过来。
“韩总，你可来了，你快坐。”赵文渊明显激动起来，“这两个算子我卡了半天了，你快看看吧。”
这是两人最近新形成的工作模式。
赵文渊带着手下的人用编程智能体做国产显卡的适配工作。
每个人都分到一个算子，先设计一个通过基准，一般来说能达到n卡的百分之八十就算达标，然后用智能体一轮一轮的试。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是效率比手写已经大大提高了，试的多了也有一些迁移工作的效果不错。
碰上那些特别重要、特别难的，再汇报给赵文渊。
这种情况一般赵文渊也做不了什么，他就等着韩路一来。
韩路一坐下之后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看一遍，然后就开始写，噼里啪啦的输入一串提示词，各种关键参数和逻辑都写在里面，然后回车，等五分钟。
这个难点就攻克了。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迷茫、怀疑世界之后，赵文渊已经适应了这种模式。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有天才吧。
有难题，找韩总。
我直接把韩总当我的随身老爷爷用不就完了吗？管他怎么做到的呢。
像现在，卡了全组两天的两个算子迁移，韩路一坐下十分钟，解决了。
第一个是rope。
这个东西说白了，是让模型知道一段文本里每个词所在的位置。短文本里问题不明显，可一旦上下文拉长到十六k，显卡那边的三角函数近似误差就开始增多的厉害。之前测试的时候，前八k还算正常，到了后面，生成结果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错位。
赵文渊他们试了两天，一直在精度和性能之间来回拉扯。精度压下去，速度掉得厉害；速度提上来，误差又爆。
韩路一坐下之后，只看了一遍日志，就让智能体把sin/cos查表的粒度重新切了一档，又把缓存策略改成按block复用。
五分钟后，十六k长上下文测试通过，性能损耗从原来的百分之四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十八。
第二个是layernorm。
这个算子看起来简单，可训练里调用频率极高，慢一点点，整条训练链路都会被拖住。韩路一改了两个访存顺序，又让智能体把向量化读写补上，性能直接从n卡基准的百分之五十二拉到百分之八十一。
赵文渊当时看着那两个绿色 pass，心情已经很平静了。
平静到有点麻木。
解决完问题，韩路一制止了赵文渊想要接着工作的势头。
“停一下，我有别的事要和你商量。”
赵文渊看向韩路一。
“nexus那边开始动作了，我预测他们四月开始就不会再给我们提供api接口，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要把汤圆1.0做出来，确保汤圆能接住kaiwu海外版迁移过来的流量。”
赵文渊听完之后在电脑上切了一下屏幕，看了看训练进度，然后对韩路一说：“韩总，时间上有点赶，但是应该来得及。只是，我比较担心的是双语适配问题。”
赵文渊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韩路一，谨慎的分析起来。
“预训练倒是问题不大，用的互联网上的原始数据，本身就是英文居多。关键是后训练，模型的理解能力主要来源于后训练的提高，你现在提供的那批标注虽然质量极高，但都是中文的，对英文能力的提升恐怕……”
赵文渊的话没说完整，但意思到位了。
然后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韩路一：“韩总，不知道英文的标注，你能不能——”
这就是赵文渊的新策略。
有需求，找韩总。
你别管他是怎么解决的，反正他能给你解决。
直接问就完了。
韩路一看着赵文渊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你确保训练进度，标注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起身走了。
赵文渊赶紧投入到工作之中。
刚才卡住的难题韩路一虽然解决了，但是他是简单粗暴的给出了正确答案，至于中间为什么这么做、和其他的替代方案比有什么提升，这些都还是空白。
赵文渊现在要做的事是拿着问题和正确答案，补全中间的答题过程。这些对将来的研究和开发工作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资料。
他知道，韩路一不做这些繁琐的工作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工作繁忙没有时间。
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就是他赵文渊体现价值的地方。
况且，给天才解的题写文档这件事，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做的啊。
想到这，赵文渊突然抬头看向韩路一离开的方向。
奇怪，他刚才的脚步，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儿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