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汤圆参谋长
韩路一从十三楼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赵文渊那边的进展很令人满意，不仅汤圆的训练在正轨上稳定推进，国产显卡的适配也有了方向，剩下的工作慢慢都能做完。
唯一让他苦恼的是赵文渊的新需求。
——高质量的英文标注，用来提升英文语境下的意图理解。
很合理。
也很关键。
可以说是kaiwu海外版能继续发展的核心了。
而高质量的英文标注，韩路一也知道怎么获得。
只是，臣妾实在是标不动了啊。
韩路一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头。
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肝就完了。
离三月底还有两个多月，会有办法的。
韩路一下到十二楼之后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沈丛云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沈丛云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韩总，您来了，有什么事？”
“我刚才发了一份招聘需求给你，看过了吗？”韩路一一边进门一边说。
沈丛云闻言赶紧打开飞书，才看到韩路一的消息。
他的神情马上严肃起来：“不好意思，韩总，刚开完会回来，我这就看。”
飞书消息很简短，就两个字“加急”。
底下是一个附件，《源智科技模型团队紧急招聘需求》。
沈丛云是源码科技的人力总，但他自觉地没有问关于源码还是源智的事。
两个公司现在看来完全独立，只是有一个共同的创始人和大股东。
但谁知道将来哪天会合并成集团公司呢？
看来韩路一暂时没打算再建一套行政、人力的团队，如果让他兼职管着，那他真是求之不得了。
沈丛云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所有的岗位需求。
很清楚，模型工程师，数据工程师，算法工程师，基础设施工程师。
这些都是韩路一之前和赵文渊商量之后得出来的内容。
每个岗位后面都有具体要求：必须项、最好项、加分项。
沈丛云看得很快，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些岗位和源码科技现在的模型组有重合，也有扩充。离上一轮招聘不久，沈丛云知道现在市场上的人才有多么抢手。
人们都说现在的市场不好，工作不好找。
这话没错，但得看是什么岗位。
和ai相关，尤其是大模型研发相关的人才，市面上一共也没有几个，各家大公司是争相加价在抢。
别说国内，就是在美国，meta为了组建大模型团队，给顶尖研究员开出过上亿美元的天价合同，整组整组地从竞争对手那里挖人，搅得整个硅谷鸡飞狗跳。
沈丛云读完，抬起头看向韩路一：“韩总，这些人可不好招啊。”
“我知道。”
沈丛云怕他知道的不够清楚：“普通的ai工程师已经不多了，您看这些需求——做过大规模训练，国产芯片适配经验——这在市场上凤毛麟角，更别说咱们还是创业公司了。”
韩路一没在意沈丛云说的「咱们」，只是点了点头：“所以才找你，我信任你。”
沈丛云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点儿：“韩总，有时间线吗？”
“两周内每个岗位都得到位一人——嗯，模型工程师可以不急，让赵总先顶着。”韩路一说。
“两周……”沈丛云沉吟了一下，“现在快过年了，大家都在等年终奖，不是招人的好时候。”
“是我考虑不周了。”韩路一才意识到快过年了，他还刚批过年终奖的方案。
人一忙起来，什么都会忘。
“那就年后吧，尽快到位。”
沈丛云点了点头。
他不怕事情难办，事情难办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况且老板都知道难办的事情，办砸了是客观问题，办好了是超出预期，没有不做的道理。
“韩总，那我出个方案，主要是以下几个方向：上一轮源码招聘发了offer但是没来的人；公司里在这个行业能介绍的人；还有猎头。”沈丛云说，“但是急着招人的话，薪资的范围要给的高一些，猎头还有额外的成本。”
韩路一站起身：“可以，你出个报告我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我让律师给出一份服务协议，由源码向源智提供人力资源服务，按市场价结算费用，到时候给你签字。”
“韩总，您放心。”沈丛云赶紧又表了个态。
……
张彪把韩路一给的资料又翻了一遍，信息其实都在里面：源智科技需要的机柜规模、时间线、电力需求、网络带宽要求。
问题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是不知道怎么写。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页面。
汤圆v0.2内测版。
张彪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帮我写一封商务函。”
汤圆的回复很快：
「好的，请告诉我商务函的收件方、主要目的、以及你希望达成的合作内容，我来帮你起草。」
张彪盯着屏幕，想了想，把韩路一给他的资料里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敲进去。
他打字倒是不慢，年轻的时候还在网吧打过劲舞团。
“收件方：张家口xx数据中心。目的：租用机柜。数量：32台。时间：三月初开始。我们是做ai大模型的公司，需要用国产显卡训练模型。”
发送。
十几秒后，汤圆生成了一封完整的商务函。
张彪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格式工整，语气得体，该有的信息都有。
但是张彪读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这时候，姜亦心抱着几袋零食从茶水间出来，刚好从张彪旁边经过。看见张彪一个人对着屏幕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停下了脚步。
“彪哥，怎么了？”
张彪抬头：“姜总，你帮我看看这个？”
姜亦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吃了一惊。
“汤圆做出来了？”
然后她才注意到上面写的“内测版”“v0.2”的字样。
看来是个demo。
姜亦心转头问张彪：“你在用它干什么？”
“商务函，韩总让我写的。”张彪说，“我不太会写这个。”
姜亦心其实也没写过，但是她热心。她把手里的零食都在旁边的桌上，认真看了一遍汤圆生成的内容。
“写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她说，“彪哥，你这封信准备发给谁？”
“张家口那边的数据中心，租机柜用的。”
“那你之前联系过他们吗？”
张彪摇头：“还没联系，这不是用这个联系吗。”
“那你这就是冷启动了。”姜亦心说，“人家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源码科技，你直接发一封信过去说要租32台机柜，人家第一反应是——这谁啊？”
张彪注意到姜亦心把源智科技名字说错了。源智和源码，听起来挺像的。
张彪想了想姜亦心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所以你不能光写你要什么，得先让对方知道你是谁、为什么找他们。”
姜亦心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指着屏幕说：“你试试重新跟汤圆说，把背景加进去，比如源码科技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选张家口。”
张彪点了点头，重新在对话框里打字。
这回他多写了不少，把源智科技和国网投资的合作关系、选择张家口的原因都补进去了。
姜亦心在旁边看他写，也意识到这是韩总的另一个公司了。
专门做大模型的那个。
她注意到了“国网投资战略入股”几个字。
源智科技拿到国网的投资了？
这件事韩总没跟她提过。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知道这个，但张彪写在了商务函里，说明至少不是保密的。
姜亦心不再多想，继续看下去。
汤圆很快生成了第二版。
姜亦心看完，点了点头：“这版好多了，不过这里——”
她指着中间一段，说：“你写了「我司近期获得国网投资战略入股」，这个可以提，但是后面直接跟了一句「望贵司给予优惠价格」，这两句放在一起不太好，像是在拿国网的名头压人。”
张彪挠了挠头：“那应该怎么说？”
“你把这两件事分开说。”姜亦心想了想，“国网投资的关系放在介绍公司背景的部分，让对方知道你们不是野路子就行。价格的事不要在第一封信里提，先把合作意向建立起来，后面再谈详细的。”
张彪觉得有道理，又改了一遍提示词。
这时候李婷从茶水间端着杯子走过来，看见两个人挤在一个工位前，好奇地探过头。
“你们在干嘛？”
“帮彪哥写商务函。”姜亦心说。
李婷对张彪竖起了大拇指：“彪哥可以呀，转岗没多久都开始上手这么具体的业务了。”
彪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我帮你们看看？”李婷在这方面经验挺多，来了兴趣。
姜亦心快速斟酌了一下，给李婷让了个身位，三人一起读了一遍第三版。
李婷说：“整体看着不错，但是彪哥，你这个抬头写的是「致张家口xx数据中心」——你有具体联系人吗？”
张彪翻了翻韩路一给的资料：“没有，只有公司名。”
“那你得先找到对的人。”李婷说，“商务函发到公司前台和发到业务负责人手里，效果能差一百倍！你可以先打电话过去，问一下机柜租赁的对接人是谁，拿到名字和邮箱，再发。”
张彪把这个记在本子上。
李婷又想了想：“还有，我看你写有国网投资的关系，那边的人可以帮忙介绍吗？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先打个招呼，你再发函过去，对方的重视程度也会完全不一样。”
张彪想起了韩路一提到的黄宇。
“确实有。”
“那就更好办了。”李婷说，“你先给联系人发个消息，问他认不认识张家口那边数据中心的人，能不能帮忙引荐。如果他愿意拉个群或者转发一下，你后面的事就顺了。”
张彪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他发现，写商务函这件事，难的不是遣词造句——汤圆能解决。
难的是知道这封信应该发给谁、什么时候发、发之前要做什么准备。
这些东西，他不知道要问，也没人告诉他。
姜亦心看张彪记笔记的样子，笑了一下：“彪哥，你可以把李婷姐刚才说的这些也告诉汤圆，让它帮你列个行动计划出来——先联系谁，再做什么，最后发函。”
说完她想到了什么，让张彪把对话记录往上翻了翻，然后意识到张彪使用ai的时候暴露的问题在哪了。
他使用的上下文不够。
张彪只是简简单单的描述一些基础信息，难怪这个汤圆ai只能用基础模版来生成。
而且——
这个汤圆ai一开始问了问题诶，它觉得自己的信息不够，主动问问题。
这跟姜亦心之前用过的ai都不一样。
她越来越期待汤圆的正式版了。
把思路拉回来，姜亦心给张彪讲了一下使用ai的基本入门课。简单来说，相关的信息提供的越多越好，信息越多，ai越能知道你想要什么。
张彪听完试了试，把“先联系黄总监请他引荐、再打电话找到对接人、最后发商务函”这个思路输进去。
汤圆给他整理出了一个清晰的三步计划，每一步都有具体的话术建议。
张彪看着屏幕，表情慢慢变了。
不只是因为汤圆给出的答案很好。
更是因为他突然发现，ai不是在「替」他做事，而是「帮」他把脑子里模糊的想法变成可以执行的步骤。
就像部队里的作战参谋。
指挥员说要拿下哪个阵地，参谋把路线、火力配置、时间节点全部铺开。
指挥员还是指挥员，但是有了参谋，决策就能落地。
参谋运筹帷幄，指挥员决胜千里。
张彪坐直了身子。
他发现，自己以前是执行命令的士兵，现在要学着当指挥员，而汤圆，可以当他的参谋长。
这个发现让张彪有点儿兴奋。
他先给黄宇发了一条微信，措辞是汤圆帮他写的，但他自己又改了两处——他觉得有些地方太客气了，反而显得生疏。
然后他把商务函的终稿重新过了一遍，调整了几个他觉得不太自然的地方，存好，等黄宇那边回复了再发。
没过多久，黄宇回了消息。
“张总，这个数据中心我认识人，我帮你问问，稍等。”
张彪看着“张总”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当了快十年的兵，别人叫他班长、排长、彪哥，从来没人叫过他张总。
过了二十分钟，黄宇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名片截图，张家口xx数据中心的运营负责人。
“我跟他说过了，你直接联系就行。”
张彪把名片信息仔细抄在本子上，然后回了一条：“谢谢黄总，我这就联系。”
李婷说的没错，有人引荐和没人引荐，完全是两回事。
张彪打开商务函的终稿，把收件人从“张家口xx数据中心”改成了名片上的具体姓名和职务，又在开头加了一句“经国网投资黄宇总监引荐”。
然后他把整封信重新读了一遍。
和两个小时前那版“望批准”比起来，这封信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了。
做完这些，张彪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记的东西。
一页纸，密密麻麻。
不是会议纪要里那些他听不懂的术语，而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写下来的、他能理解的、他可以去执行的行动。
张彪把本子合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
从上午十点韩路一交给他任务，到现在，六个多小时。
他完成了他的第一个商务任务。
虽然只是一封信。
……
同一时间，韩路一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上开着一份赵文渊发来的清单。
汤圆1.0后训练阶段需要的标注数据量，按语言分列，中文和英文各占一半。
中文的部分他已经有把握了。
英文的部分，还空着。
韩路一盯着那个空格看了一会儿，把清单文件关上了。
然后默默地打开了需要标注的语料。
他揉了揉眼睛，打开视界，看了一眼经验值。
百分之二十。
不知道离下一次升级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下一次升级会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