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黑红也是红
苏念念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
韩路一走到门口，从门缝可以看到，她在电脑前，目光在屏幕上。姜亦心过来之前给她发了事情发生的摘要，她正在看。
姜亦心跟在韩路一后面，一只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在用手机刷微信群。
刚才外面的讨论声已经没有了，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并没有真的恢复正常。
每个人都低着头工作。
讨论还在网上慢慢发酵，已经有科技媒体的文章出来了，各种技术群里也在转公众号的长文。
《ai编程智能体，是效率革命还是程序员末日》
《源码科技御风惹争议：一百人内测，炸出一个行业焦虑》
《程序员是否是第一个被ai取代的职业？》
……
自媒体行业追热点的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如果你没感受到，那只能说你还没有成为热点。
韩路一抬手敲了敲门，苏念念回过头，说：“请进。”
韩路一带着姜亦心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了，走到沙发区坐下。
姜亦心抱着电脑跟在后面，把手机收起来了，身子还绷得紧紧的。她心里的过山车刚才又过了一个坡，本来以为老张改口之后风波就结束了，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你已经处理过了？”苏念念看着韩路一问道。
“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韩路一说，“李婷处理的不错，但是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控制了。我刚才和老张打了个电话，他更新了帖子。”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念念：“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件新的事情来占住人们的目光。”
苏念念微微一笑，说：“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然后她看向姜亦心，问道：“小姜，网上评论的人很多，在你看来，大概可以分成几类？”
姜亦心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一直在回答韩总和苏总的问题啊……
姜亦心低头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各个平台上刷到的言论，总结道：“三类吧，一类是恐慌的，害怕御风会让他们失业；一类是评价风险的，这个其实人不多；还有一类是纯看热闹的，这种的最多。”
越说越觉得不乐观了，姜亦心的脸色有点儿凝重。
苏念念看到姜亦心的样子，笑了笑，说：“全是差评啊？”
姜亦心一愣。
“倒是也有好评，老张不就改口了嘛。”她说，“但是太少了。”
“那你觉得现在发声的人里，还缺了谁？”苏念念接着问。
缺了谁，姜亦心想了想。
“缺了那些内测用户。”姜亦心说。内测用户只有一百个，老张是其中一个。可是现在全网现在可能有上万人加入了这场讨论，内测用户在里面连个浪花也算不上。
说到这，姜亦心心里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是啊，就像韩总刚才说的，我们能改变的只有产品，现在更应该关注的应该是关于产品的反馈，而不是舆论的反馈。
毕竟，产品好不好用只有用过的人才知道。
现在应该继续关注产品的数据才对。
正想着，苏念念把面前的屏幕转向姜亦心，上面打开着的是御风内测版的后台数据，苏念念说道：“你过来看。”
姜亦心凑近屏幕。
后台首页左上角，一个数字先出现在她眼前。
【活跃用户：73】
一百个内测账号，从早晨九点到现在都六个小时了，还挂在线上的还有七十三个。
新工具最常见的使用模式是，刚开始开账号好奇玩两下，一个小时之后就再也不打开了。
到六小时还有七成在用的，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简直是离谱。
苏念念没说话，鼠标移到旁边一栏。
【任务总执行数：430】
平均每人4.3次。
一百个账号，每一个都用过；而用过五次以上的，有五十一人。
姜亦心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哪是在内测，这是在沉迷。
但是御风可不是刚内测的魔兽世界，不是越看越上头的起点中文，也不是对着屏幕唱歌跳舞的小姑娘。
它是一个写代码的工具。
写代码的工具，让人停不下来?
姜亦心想象了一个程序员坐在电脑前看着御风运行在终端命令行里面，不停有输出从屏幕上弹出来的场景。还挺像黑客帝国。
然后她回想一下自己这两天用御风写出来的一堆效率小工具，不得不承认，好吧，确实挺让人沉迷的。
她又往回退率那一栏看去，上午最后一次刷的时候还是百分之十几，现在的数字是:
【回退率：9.8%】
九成以上的改动，用户都接受了。
苏念念笑了一下，把鼠标拖到另一个标签页:
“还有一个。”
页面切过去，屏幕中央是一个五位数。
【等待队列：13207】
“老张发帖之前，排队申请内测码的两千七百多人。”苏念念语气平静，“现在过一万三了，还在涨。”
姜亦心看着那个数字，呼吸都慢了一拍。
御风真火了。
“老张可能是坏心办了好事——唔，他也不是坏心。”韩路一笑着说，“但是引发讨论本身，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就像韩路一刚才在电话里和老张说的那个意思，一款做的不好的工具，根本不会有人讨论它的好坏。
源码科技本身就没打算在内测阶段对御风这块编程智能体产品进行宣发。
可没想到内测发布还不到一天，泼天的流量就砸下来了。
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接着就是了。
姜亦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产品宣发真的很像饭圈，她小声说：“所以，黑红——也是红吗？”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点轻浮，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波争议虽然难受，但至少证明御风真的被看见了。”
苏念念点了点头：“差不多，但不能只理解成黑红。”
她看向姜亦心。
“黑红是娱乐圈的逻辑，不是做产品的逻辑。产品不能靠骂声长期活着，最后还是要靠解决问题。”
“但舆论有一个价值，就是它会帮你把一个原本需要很久才能教育市场的问题，提前摆到所有人面前。”韩路一接过话头，“如果我们要告诉别人，ai编程智能体不是聊天框，不是代码补全，而是一套能理解项目、拆解任务、执行修改、自动验证的工作流，我想大部分人都很难一下就理解。”
“但是现在不用了，老张已经把它能做什么解释的很清楚了，也把消息送到了我们的潜在客户眼前。”
苏念念认同道：“对，这个帖子虽然一开始是负面的，但是它证明了一件事。御风是真东西。”
姜亦心已经明白过来了，那按照饭圈的逻辑，现在就更应该趁着这波流量做出行动了。
她想了想，说道：“韩总，苏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趁机做宣发？”
苏念念欣慰地看着姜亦心：“这就是我和韩总刚才商量的事情。”
说完苏念念看向韩路一，韩路一的目光却落在苏念念桌子上打印出来的年会流程表上。
“年会不是快到了吗？”
苏念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把年会变成产品发布会？”
“对。”韩路一说：“原计划是年后再慢慢开放，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所有人都在问御风到底能不能用，我们索性直接放出来。”
“与其让他们围着一个内测版本的传闻吵来吵去，不如让他们自己上手体验。”
姜亦心下意识说道：“可是您刚才说的那两个新功能，增加检查点和生成改动总结，能来得及吗？”
韩路一笑着看着她：“不是有智能体——不是有御风吗？”
现在是周五下午，年会的时间是下周四，腊月二十八。
算上周末，也只有五天的时间。
姜亦心的心又提了起来。
更何况年会原本只是公司内部总结，在过年放假前让员工们在一起放松开心一下。
现在如果临时把御风的公测发布会塞进去，整场年会的性质可就都变了。
它不再只是内部年会。
它会变成源码科技对外的一次正式亮相。
苏念念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问道：“那我们把公测开放到什么程度？”
“直接开放公测，暂时走限量免费的模式。”韩路一说，“以前都是让别人帮我们教育市场，现在既然有钱了，就我们自己花钱教育市场吧。”
听到这句话，苏念念不由得想起当初她和韩路一做bugkiller和开物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鼎盛帮他们做了市场教育，但是他们凭借好产品把客户都抢过来了。
苏念念开口补充道：“既然要做发布会，我们就要把它做完整。就在现在的会场不用动，请一些媒体过来，开一个网络直播。”
“不只是为了回应网络上对我们的质疑，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看到的未来讲清楚。”
她顿了顿，接着说：
“未来已来，你是想要用传统的方式工作，还是拥抱十倍的生产力？”
说完，苏念念和韩路一对视了一眼，然后用眼神指了指姜亦心。
韩路一心领神会，转向姜亦心，说道：“发布会你来主持，有问题吗？”
“啊？我？”
姜亦心惊讶地张开了嘴。
“我不行吧，以前不都是韩总来吗？或者苏总？”
苏念念看着姜亦心的眼睛，说道：“小姜，御风这个产品是你从头到尾带出来的，名字也是你起的。介绍这个产品的人，应该是最懂它的人。”
韩路一也在旁边开口：“姜总，产品负责人可不只是要设计产品啊，把产品介绍给用户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姜亦心踌躇了一下，开口道：“那……我试试。”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说道：
“我会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