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黎严的方向
贺云深的车停在中关村一栋商业综合体的地下车库里。
韩路一出来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他之前几次参加贺云深组的局，都是在私人会所，今天不知道来的人都有谁，但是至少有黎严这种半公众人物，饭局的地点竟然就在闹市里。
赵文渊也没参加过多少这样的场合，两人站在车库里，竟然有种共同的感觉。
感觉好像不太隐秘。
贺云深看出两人的疑惑：“怎么，觉得不够神秘？”
韩路一没隐瞒：“感觉还是贺总的那个小院更符合我对这种饭局的印象。”
贺云深笑了笑：“下次我组局还定在那，只是那样就不好叫人了，现在大家都忙，还是倾向于怎么方便怎么来。”
韩路一恍然，要是都是贺云深的关系，自然可以定在贺云深的地盘，今天这个场合，只是个ai主题的局，可能并没有那么强绑定的利益关系。
这么想着，他又冒出个疑问来：寻他科技这几年的声势虽然不如以前了，但是这样的局，值得黎严本人亲自来吗？
停车场有个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开了之后，一个服务员引着三人进了包间。
韩路一在路上打量了一下，和平时去的餐厅也没什么区别，倒是没有看到接待散客的大厅。
进到包间里，才一下看出这包间和平时饭店的不同，空间设计的很大，除了边上有个能做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之外，旁边几个沙发区，一个巨大的吧台，显然是为了方便社交。
包间里已经有几个人或站或坐在旁边的沙发休息区，都没有上圆桌。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先和贺云深打招呼：“贺总，春风得意啊。”
“沾了童总的光。”贺云深转身给韩路一介绍道，“这是光锥资本的童斐童总，这次的局就是他攒的。”
童斐仔细打量了一下韩路一，然后才开口：“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韩总了吧，要是早知道你会来，我这个局还得办得再大一点，不知道有多少人后悔今天没来呢。”
“童总客气了。”韩路一不动声色应了一句客气话，视界已经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童斐没什么藏着的东西，纯粹的攒局人心态，谁来都笑脸迎，谁也不得罪。
但是他话说的虽然很热情，对韩路一和赵文渊的关注却不多，寒暄过后又有新的人到，童斐就又去招呼了。
贺云深领着韩路一两人又去见了见其他几个他认识的人。
其中在ai领域做出了点成绩的创业者只有两个，都是做应用层的，一个方向是法律类的ai垂类应用，另一个做的方向是ai医疗诊断。
两人都对汤圆的话题很热情，尤其好奇汤圆的api什么时候能够开放。
看到他们聊技术聊的热烈，贺云深打了个招呼，转到了别处。
等到聊的差不多了，韩路一和赵文渊各自拿了一杯水，找到个角落坐下。
赵文渊小声感慨了一下：“现在对源智感兴趣的就两种人，真的做ai的，和想着投资的。”
“倒也不是坏事。”韩路一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看你一路上都有点儿紧张，怎么了？不适应这种场合？”
“那倒不是，这种场合我也参加过几次，主要是——”
赵文渊顿了顿，说道：“黎严，可是我上学时候的偶像啊。”
韩路一了然，学计算机的，谁没有几个奇怪的偶像呢，他还一直拿爱达·洛夫莱斯（ada lovelace）当偶像呢。
韩路一正要说话，突然发觉房间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赵文渊也抬头看向他身后。
韩路一回头，发现包间的大门开了。
黎严到了。
他虽然年近六十，但是看起来却不显老态，没有一丝白发，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童斐第一个迎上去：“黎总，您可来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黎严笑了笑：“我来晚了，大家随意。”
房间里的人已经都站了起来，一一上来和黎严打招呼，黎严也一一回应，语气温和客气，仿佛是所有人的长辈。
贺云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也带着韩路一和赵文渊上前。
看到韩路一，黎严主动伸手，面带笑意：“这位就是源智的韩总吧？最近势头很猛啊。”
韩路一伸手回应，语气不卑不亢：“黎总过誉了，你是行业里的前辈，我们还要多学习。”
“年轻人肯学习是对的。”黎严说了一句，转向韩路一身旁的赵文渊：“这位是？”
“这位是源智的首席科学家，赵文渊博士，我们最近要在京城落地研究院，还请黎总关照。”韩路一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旁边赵文渊的身子有点儿紧绷。
“黎总好。”赵文渊打了声招呼。
“汤圆是你主导的？”黎严听完韩路一的介绍，看向赵文渊的眼神一动，“年轻人，不错，美国回来的？”
“斯坦福。”赵文渊说完，黎严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完招呼，众人开始入座，黎严先上主座，童斐坐在他旁边，贺云深、韩路一、赵文渊则依次坐在童斐左手边。
冷菜是早就放在桌上的，黎严到了之后就可以起热菜了。
菜陆续上来，但没人急着动筷子——这种场合，谁又真的单纯是来吃饭的呢。
童斐先开了口，语气热络：“黎总，正好今天人齐，您给大伙儿讲讲，现在这个阶段，大模型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韩路一打开视界，也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怪不得今天这个局，除了黎严之外，没有其他在京城的一线大厂来人，反倒是一些风头正盛的创业企业和ai赛道的投资人在场。
这是一场“寻他系”的造势局，在场的要么是已经站了队、拿了寻他的投资的，要么是在黎严的战略中，可以纳入生态圈的。
源智的韩路一和赵文渊，倒像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韩路一看了一眼贺云深，贺云深也正看过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韩路一知道，贺云深是想让韩路一和黎严的寻他科技保持一个友好的关系的。
毕竟贺云深早期投资过寻他科技，虽然已经退出多年了，但他和黎严的私交还在。
这时，黎严已经开口了。
“大模型出来也有几年了，寻他是最早在国内推出类chatgpt应用的。”他说话的语速平缓，像是真的在讲课，“我的观点一直也没变，基础的模型能力在达到一个阈值之后就没有明显的竞争优势了，真正的战场在应用层。”
“模型本身是不能带来价值的，想要给用户带来价值，就要找到真正使用的场景，这才是用户愿意付费的地方。”
“所以我一直反对单纯卷模型参数，卷榜单排名。ai要进入产业，必须解决三个问题，效果、成本、场景。效果不稳定，企业不敢用；成本降不下来，企业用不起；没有场景，企业不会用。如果没有形成生态，那模型再强，也只是一个聊天机器人。”
韩路一在一旁边听边思考，这一番言论倒是符合寻他科技一直以来的ai战略，他们是国内最早发布大模型的大厂，也是最早放出各类应用，想要打通使用场景的大厂。
但是问题是，这条路没走通，最大的问题就是寻他科技的模型能力不太行。
这件事，黎严本人不知道吗？
黎严说到这，像是顺嘴举了个例子：“最近圈子里有些声音很大的模型，这个月登顶，下个月又被换下来，看着挺热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就不太温和了：“可登顶之后呢？有多少企业真把它用进了生产流程？还是说，热闹只停在朋友圈里？”
这话没点名，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在说谁。
韩路一察觉到赵文渊在旁边身体都绷紧了。
韩路一面上没什么反应，视界一扫已经看明白了，黎严主动出击，是把汤圆当靶子在打呢。汤圆这阵子舆论正热，声量越大，对寻他的ai平台叙事就越不利，黎严需要趁着这桌人还没认真考虑接入汤圆之前，先把“刷榜”的标签贴上再说。
这是一句算计过的轻蔑。
韩路一正在想着，突然看到黎严转向他，开口问道：“韩总应该也有类似的感受吧？”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韩路一身上。
这是怼脸开大了。
韩路一快速思索了一下，自己是贺云深带过来的，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于是开口应道：“应用场景的确很重要。”
黎严觉得这是韩路一认输了，于是顺着自己的逻辑说了下去。
“未来大型ai应用，一定不会是一个大模型包揽所有的任务，而是大小模型混用——复杂任务用大模型，简单任务用小模型，能不调用模型的地方就不调用模型。这个调度本身就是技术能力。”黎严伸出一只手指，“还有一个重要的方向，就是智能体，智能体会是ai应用最主流的形态。因为它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理解、规划、执行、反思，甚至在环境里自我进化。”
听到这，韩路一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
黎严提模型榜单的时候特意拿韩路一当靶子打。
现在黎严聊到智能体，却完全没提源码和御风——好像他完全不知道智能体的概念最先是由御风实现落地的。
韩路一开视界一扫，好吧，他真不知道。
想来这些调研应该都不是黎严自己做的，他也没把韩路一和智能体联系起来。
这时，桌上有人开口问道：“黎总，寻他今年是不是要重点推企业智能体平台？”
黎严微笑着点点头：“是的，我们希望把过去二十年积累的搜索、知识图谱、云服务和大模型能力结合起来，让企业可以低门槛构建自己的ai应用。”
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以前总有人说寻他科技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走错了路，但是在我看来，反而是互联网走上了岔路，一个个app把人们的数据变成了孤岛，把人们对信息的获取变得更难、而不是更简单了。现在ai时代的到来，反而是给我们一个修正错误的机会。以后人们将不会需要去使用一个个app，只需要一个入口，一个平台，智能体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
“这才是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