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有一点小分歧
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都走错了路？
韩路一听到这，心里有点儿错愕。
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掉了队，就怪时代走错了路吧。
但是他也理解黎严说话的立场，正是因为在上一个时代处于劣势，他才能有更大的决断把赌注都压在ai这个新赛道上。
但是让韩路一，甚至让很多人都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寻他科技开始的那么早，进展的却那么慢。
黎严的开场讲完，大家开始动筷子，人们也和自己左右的人小声聊天。
韩路一看得出来，黎严的一番话讲完，让挺多做应用的创始人都有点儿跃跃欲试，想要把自己的应用接入到寻他ai的平台上来。
但韩路一的左右是贺云深和赵文渊，他也没站起来去找人社交，只是坐在那默默的思考对黎严那番话的看法。
乍一听上去，似乎是一套很有道理的理论，甚至韩路一当初拿去忽悠瑞恩的也是同一套理论——
价值在应用。
这话没错，但是有一个大家都没讲的前提。
应用层要提供价值的前提，是后面接入的模型足够聪明、足够强大。
模型的能力不是像互联网时代一样，可以花钱堆上去的。
那个时候你的程序不够好，运行慢，效率低，都没有关系，只要能跑，大不了多花钱买服务器，这些都可以解决。
但是到了ai时代，优质模型能够解决的问题，普通模型可能永远都解决不了。
所以如果模型能力不能达到阈值以上，就不能稳定地提供价值。
而对于用户来说，不稳定的价值，等于没有价值。
你总不能说我给你的答案百分之九十是对的，还有百分之十是编的。
用户哪知道编的是哪百分之十？
所以黎严的理论基于他有一个重大的误判——
他觉得寻他的大模型，雕龙，已经达标了。
可是作为模型行业的从业者，韩路一知道雕龙远远称不上达标，别说和汤圆比，就是比能力回退之后的坤元1.1版本也要差得远。
而且韩路一可以看得出来，黎严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不是他硬撑着拿出来骗人的。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作为技术人创业成功的典范，黎严不可能完全不懂ai。
可是正因为他懂，却又真心地认为自己的模型能力已经足够好，就很奇怪了。
他听到的，到底是谁给他的反馈？是技术团队说雕龙已经追上来了？是产品团队说企业客户反馈很好？还是战略部门把所有不利指标都折成了“应用场景尚未成熟”？
菜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比刚开始松弛了不少。
童斐在和贺云深聊投资，那个做法律ai应用的创业者凑到黎严身边，低声说起自己公司正在尝试接入寻他的企业智能体平台。
黎严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甚至问了几个具体的问题。
韩路一冷眼旁观，这个氛围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黎严真的在引领一个时代的前进。
过了一会儿，黎严忽然放下筷子，目光重新落到韩路一身上。
“韩总一直没怎么说话啊。”
两人间隔并不远，贺云深和童斐两人已经把椅子往后拉，远离的圆桌，韩路一和黎严可以互相看见。
黎严笑着问道：“韩总现在做的模型可是世界第一，虽然是个没什么人用过的世界第一。刚才我讲了半天应用，你觉得，未来ai应用的核心入口，会是什么？”
韩路一看过去，黎严刚才已经公开嘲讽过汤圆了，现在还要追着问？
他也太急于把汤圆“刷榜”的标签贴牢了。
韩路一想了想，不打算再忍着了，他说道：“入口这个词，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黎严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觉得这是个旧时代的词，互联网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人们都喜欢讲入口，是因为一个网站、一个app只能做一件事，人的脑子本来就记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才需要一个入口。”韩路一说道，“但是到了ai时代，这个逻辑会被改变。ai带来的不仅是生产力的变革，不仅是写代码更快，文字处理更高效——”
“最重要的是，人和机器交互的方式会被改变。”
“当ai的生态真正成熟之后，用户不用再先找入口，而是直接给出目标。我要订一张机票，我要规划一个行程，我要改一份合同，我要录入一组数据，我要一个分析报告。”韩路一说道，“到那个时候，入口的概念就不存在了，用户只需要模型就够了。”
韩路一这话说得听起来和黎严开场时说的差不多，但其实有个关键的不同。
入口的概念不存在，是因为只有一个入口，能够完成所有任务的唯一入口，但这个入口不会是哪一家公司的智能体平台，而是模型本身。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是足够强大的模型会渐渐吃掉应用层，这是不可避免的未来。
把赌注压在构建一套复杂的应用层，然后期待全世界所有的模型都不会再变强，就像是在沙滩上建造一座雄伟的沙堡，然后祈祷海水不会涨潮。
黎严听出韩路一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反驳道：“但是在你描绘的这个场景下，我们实际上还是回到了互联网时代的老问题——数据。如果智能体和智能体之间彼此割裂，数据也割裂，那这个问题就没有得到解决。过去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墙，每个app都想把用户留在自己那里，现在每个模型都想让客户留在自己那。”
黎严看着韩路一。
“ai时代会重新回到一个更自然的信息分发秩序。用户提出需求，平台理解需求，平台调度服务。谁更懂信息，谁才更有机会成为这个新入口。”
桌上不少人都点头。
对他们来说，寻他如果重新成为ai时代的入口，接入寻他生态，当然是一个可想象的未来。
韩路一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黎严讲的是用户需求，可他想的是平台分发；讲的是智能体调度服务，可他脑子里还保留着搜索结果页的位置。
以前是十个蓝色链接，以后是十个智能体；以前是关键词竞价，以后是任务竞价；以前商家为了排在搜索结果第一位付费，以后服务商为了被智能体优先调用付费。
原来，这才是寻他科技一直以来真正放不下的东西。
韩路一忽然发现，很多事情一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寻他起步那么早，进展却那么慢？因为它对ai既期待又恐惧。
它期待ai能给寻他带来新的机遇，但是也恐惧ai毁掉寻他最后最核心的业务。
一个真正以用户为中心的智能体平台，应该在所有服务里替用户选最优解，但是广告业务天然就排斥“最优解”。
如果用户真的拿到了“最优”，那谁还会付广告费呢？
这样黎严一进门就急不可耐的打压汤圆也说得通了。
韩路一笑了笑：“黎总，我有一个问题。”
黎严很温和地抬手：“韩总请讲。”
“如果智能体替用户做决策，那它到底应该对谁负责？”韩路一问道，“对用户负责，还是对平台负责？”
桌子上的很多人这时候都已经停下了交谈，把注意力放到了韩路一和黎严的交谈上来。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房间的氛围都有点儿凝重了。
有些人已经能听出问题背后的深意了，有些人还没有。
黎严看着韩路一，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平台和用户不应该是对立的。”他缓缓地回答道，“一个优秀的平台，首先要给用户提供价值，否则商业模式也不会长久。”
韩路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如果平台上有两个服务，一个服务对用户更好，另一个服务付费更多，智能体应该优先调用谁？”
黎严脸上温柔的神色退去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在聊未来ai入口，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它问的是寻他科技的过去和现在。
当然，韩路一知道，现在的寻他科技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
但是这些商业上的改变难道是因为它良心发现才有的吗？那都是被法规的更新一点儿一点儿扳过来的。
“韩总这个问题，还是把商业化理解得简单了。真正成熟的平台，不是简单地谁付钱多就给谁流量，也不是完全不考虑商业生态，用户体验、服务质量、履约能力、合作信誉，这些都要综合判断。”黎严说道，“商业化不是洪水猛兽，没有商业化，就没有持续投入，也没有技术迭代。”
韩路一说：“我同意商业化很重要，我也是要赚钱的。”
黎严笑了笑：“所以你看，我们其实没有根本分歧。”
“有一点小分歧。”韩路一说，“我觉得用户应该为结果付费，而不是渠道。”
黎严沉默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继续聊，但今天不是个合适的场合。”
韩路一举起酒杯，两人遥碰了一下，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紧张的对话结束之后，桌子上的气氛又回暖了一些，黎严也不再把精力放在韩路一这边。
童斐又给黎严递了句话：“黎总，国家人工智能重大专项快启动了，后面肯定要有真正能代表国家水平的企业出来牵头。寻他科技这次十拿九稳了吧？”
黎严稍稍点了点头，保持了一点儿谦虚。
“专项的事情，具体怎么安排，要看国家层面的考虑，寻他科技已经有专门的团队来跟进了。”黎严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人工智能不能只是商业玩具。它要服务产业，服务社会，也要在关键技术上有自己的底座。”
旁边一个人笑道：“寻他这些年一直在ai上投入，这种时候肯定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黎严语气平和。
“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大模型是国之重器，不是今天谁在榜单上热闹一下，明天谁又发一个版本那么简单。它需要长期投入，需要安全可控，也需要真正的大规模场景。”
他说这话时，目光又一次掠过韩路一。
刚才发话的那人顺势问道：“韩总，源智最近声量这么高，没打算申请重大专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