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未雨绸缪
五月三日下午。
海城的天气不错，街上的游客却多得有点儿过分。
五一假期已经进入后半段，外滩、商圈和网红餐厅依旧处于人类迁徙现场。
韩路一拉着顾司玥，两人本来想去江边走走，但是远远的看着人头攒动的景象，默契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最后，他们在江边一家酒店的露台餐厅坐了下来。
餐厅的位置算不上偏，胜在人均消费成功劝退了大部分游客。隔着玻璃围栏，可以看见江面上的游船缓慢驶过。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撒在餐桌上的小蛋糕上。
韩路一把蛋糕切了一块下来，放在一个小盘子里，发现大律师正在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再看，蛋糕也不会自己跑到你嘴里的。”
“我没有在看蛋糕。”
韩路一把小盘子推到顾司玥面前，笑着问道：“那你在看什么。”
“男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顾司玥的表情还是那么清冷，但是耳朵红红的。
韩路一的心猛得一跳。
他刚准备开口，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李婷的名字。
假期期间，李婷负责品牌公关部的舆情值班。正常情况下，她只需要每天看两次舆情简报，处理一些常规媒体咨询，剩下的时间都可以正常休假。
既然电话直接跳过苏念念打到了韩路一这里，事情显然已经超出常规范围。
韩路一向坐在对面的女朋友微微示意了一下，接了起来。
“韩总，您看网上的热搜了吗？”李婷的声音很焦急。
“没有，什么事？”
李婷语速很快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chatgpt有个未成年人自杀的诉讼，在外网很热，也传回国内了。刚才有个新注册的账号发了长文，叫《感谢汤圆，没有站在我这边》，现在全网都在转发。”
韩路一放下叉子，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
“写了什么？”
“作者自称未成年，在学校被排挤，有轻生冲动，和汤圆交流时被汤圆反复劝说联系危机干预热线。”李婷顿了顿，“现在热度很高，也有很多人呼吁我们作为企业回应，韩总，公关部门这边整理了几个方案——”
这时，整个餐厅都暗了一点，韩路一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我们是不是先联系作者和监护人，争取第一手的转载权？或者购买平台推广？现在的热度很高，正常投放的话，能把源码对于安全的高标准推到主流视野里。或者您之前合作的那个博主，再跟进一个采访？”
李婷一口气说了好几条建议之后，停顿了一下，等着韩路一定夺。
韩路一的目光在顾司玥的脸上停留了一下，这个时候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羞涩，又回到了精英律师的状态。
“不要消费受害者。”韩路一说道，“不用回应这个热帖，在官网发一个安全声明，说明汤圆chat对未成年人、高风险内容和长期情感依赖的基本原则，表明我们的一贯原则，不用对具体事件有任何评价。”
李婷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韩总，这么大的舆论，对我们是有利的，您可能不知道，之前有水军在成规模的诋毁汤圆chat的安全边界。”
“我知道。”韩路一说道，“源码不是因为某个事件才做出这样的设计决定，也没必要去蹭营销事件。”
“……好，什么时候发？”
“把之前整理的安全对齐策略和产品整理的提示词规则整理一下，写成声明，然后把草稿发我，我给律师看。”
“好的韩总。”
电话挂断，顾司玥看着韩路一问道：“怎么了？”
韩路一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顾司玥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严格来说，这个舆情和源码源智都没有直接关联，这个时候无论出来做什么评论，都会被解读成在蹭流量，汤圆本身的处理方式，已经足够说明产品的价值观了。”顾司玥说道，“但是另一方面，对于这类事件，已经有《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出台，对用户直接提供服务的产品有对未成年用户的识别义务。”
韩路一沉吟了一下：“汤圆chat应该用的是国家标准接口的身份证认证服务，如果有成年人验证后给未成年人使用的话，我们是没办法识别的；不过产品本身有非常严格的安全机制。”
顾司玥想了想，说道：“即使不从舆论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个契机。汤圆不是市面上第一个ai对话类的产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ai对话类产品的安全边界在监管层面还基本处于空白状态。这个节点上，有关部门都在观望行业在做什么，我们应该主动把握住这次机会。”
韩路一挑了挑眉：“你是说，不只是发公告？而是直接倡议一个行业标准？”
“聪明。”顾司玥露出笑容，夸奖了一句。
韩路一承认，自己确实一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他觉得顾司玥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夸一个小朋友。
“抱歉，司玥，我的假期恐怕结束了，我得回公司一趟。”韩路一笑了一下，说道，“约会下次再补给你。”
“走吧，我送你去公司。”顾司玥的动作更快，已经起身拿起了外套，“声明和行业标准倡议白皮书写好之后发我，我帮你看。”
“收费的吗？”韩路一开了个玩笑。
顾司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肉偿。”
然后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韩路一两个微红的耳朵尖。
服务员走过来收拾，看着被切开之后还没吃过的小蛋糕，又看了一眼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刚才在旁边偷看好久了，两个人好看得像明星。
这么好看的人也得加班吗。
……
一路上他不停地在接受马小飞的信息轰炸。
“老韩你看那个热帖了吗？怎么办，我要不要赶个视频出来？”
韩路一迅速回复了他：“先别急，等子弹飞一会儿。”
然后给几个相关的负责人发了信息，估算着时间约了个线上会议。
韩路一赶到源智总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各个部门都只有几个人在值班，其中开发团队的人还是最多的。
李婷也是刚刚从家里赶过来，比韩路一到的早一点儿。
韩路一又看了一眼开发的人，在场职位最高的是钱晓乐：“李婷，钱晓乐，过来一下，开会。”
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钱晓乐已经听李婷说了现在的舆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开会。
三人坐到会议室里，开启视频会议，很快，相关负责人都上线了。
基本上大家都是手机接入的，从视频背景上看，陈建业应该是在迪士尼，苏念念背后是一片油菜花，赵文渊是在——故宫？
唯一一个电脑接入的是姜亦心，她正披着一个干物妹小埋的同款斗篷。
李婷先把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
然后韩路一说了自己的判断：“这次舆情这么猛烈，受影响的不止是我们。我担心监管上会有要求。”
苏念念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担心会要求我们下架？”
“至少也会要求自查。”
陈建业也是干了十几年的互联网老人了，各种紧急事件见过不少，他还是不太确定：“现在还在放假呢，假期里就发通知？”
苏念念说道：“我支持韩总的判断，涉及未成年人的安全事件，不会等到假期结束再处理。”
“那我们怎么办？”“小埋”姜亦心问道。
韩路一在电脑上调出了汤圆chat目前的产品结构，这个图还是姜亦心画的。
汤圆chat发布时，为了让用户使用方便，自由对话、搜索、工具调用和智能体任务都集中在同一个界面里。用户只需要说出自己的需求，汤圆会在后台判断该聊天、查资料，还是调用工具完成任务。
这种设计本来是为了带来更顺滑的产品体验。
眼下却存在一个麻烦。
监管部门查看产品时，很难从界面上分清它究竟在陪用户聊天，还是在执行一个具体任务。
韩路一指着屏幕说道：“把智能体任务模式从聊天入口里单独切出来。”
这个话一出来，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思路了。
如果聊天功能被下架的话，至少智能体的功能可以保留下来。
赵文渊发话了：“系统提示词上线之前我审过，如果完全屏蔽掉聊天模式，只保留任务模式是可行的。”
“小姜，提示词是你做的，整理一下，看看任务模式这边要做哪些微调，今晚之前发过来。”韩路一分配任务。
“好的韩总。”“小埋”点了点头。
“苏总，刚才我交代李婷整理一个公告，另外我还打算发一个行业规范倡议的白皮书，一会儿我让刘彧和李婷一起起草，你来审一下。”
“好。”苏念念答道。
“入口开发这边我来带。”韩路一最后给自己分配了一个任务。
“可是，ios版本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吧，还要审核呢。前端就算现在改好，用户最快也得过两三天才能更新。”钱晓乐开口说道。
“不用发新版本。”陈建业说道，“首页的布局和功能入口，当时为了做多语言支持，走的是服务端注入的，可以在服务端直接改配置。”
“能做就行，钱晓乐带着值班工程师跟我加个班，今晚把改动做出来。”韩路一拍板道，“不用上线，做好准备就行。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钱晓乐说的。
钱晓乐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加班可以，但是跟韩总加班——她怕他瞎指挥啊。
钱晓乐工作的晚，没见证过韩路一亲自编程的日子。
“韩总，要不要我赶过来？”陈建业犹豫了一下，问道。
韩路一看了看他视频里的背景，笑道：“我在这，你过来能做的更快吗？回去重看《人月神话》。还有，你的项目快排到了。”
然后他和所有人说道：“大家别担心，这件事情对我们、对行业来说都不是坏事。如果我没分配任务的话就继续放假吧，有什么事放假回来再说。”
视频挂断之后，虽然人不多，但源智总部开始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