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各有门道
泰盛制衣厂，由香裕成一手创办，实力在战后的香江制衣行业里面，处在中上游阶段。
尤其泰盛名下那栋占地4200平方尺，6层高的裕成工业大厦。
钟记曾和林远山提过，按照目前市面的估值，大概在130万港币上下。
如果加上机器、存货、客路、商誉价值，香家的制衣工厂，最少能值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万。
林远山记得，当初听到自己要用10万预算买厂。
钟记就在感慨，如果他将来能够经营到香先生这样，一定能在香江制衣同业公会里边占有一席之地。
正因为钟记对此人颇为钦佩，所以林远山对泰盛制衣厂的印象很深。
同时，他也清楚，人家工厂经营红火，别说自己的钱不够，就算真用钱去砸，香家也不一定肯卖。
思索片刻，林远山起身走到电话机旁，快速拨通号码，打到鸿运街鸿发厂。
电话那一头，张楚杰听闻林远山，要求自己搜集泰盛制衣厂的内情，当场愣了一下。
“没问题，林先生，我立刻托街面朋友打探。”张楚杰捂住听筒，低声回道。
这里就体现得出白面杰的精细，知道老板对泰盛有兴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得藏着捂着。
林远山连忙叮嘱：“重点查他们有无拖欠货款、对外可有私借外债，以及长期合作的上下游商家……嗯，你懂我的用意？”
张楚杰会心一笑：“明白，挖对方的软肋。”
林远山轻咳一声，故作正色：“说得这样难听？这叫调查商业对手的弱点！”
说完，奸人远挂了电话。
张楚杰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办公室，吩咐陈炳抓紧完成塑胶废料前两道加工工序。
自打林强死于码头械斗，张楚杰找王财谈了几句，对方就识趣去找陈炳，说要转让废料处理商行的股份。
自此，陈炳盘下整间商行，正式成为远山塑胶的下游加工厂。
张楚杰先和陈炳交代完事务，然后出门坐上扁担威安排在此待命的黄包车，直奔长沙湾。
别看他在电话里答应得干脆，可想摸清一家中型工厂的命脉。
普通的打听手段，可以说是毫无用处，这件事情，只能借助江湖门路。
早年混迹街头的他，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不管千门八将，还是蜂麻燕雀，但凡捞偏门，走暗道，没有他搭不上关系的。
一个钟头后，长沙湾，青山道，龙苑茶楼。
二楼的临街雅间，张楚杰点了一壶陈年普洱，两样茶点，独自静坐等候。
不多时，一名打扮油头、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笑容讨喜，从街头方向走了过来。
楼上，楼下，二人视线隔空对视，大家心照不宣，一个低头饮茶，一个吹着口哨转过脸，从卖烟女胸前的烟架上，选了一包555。
青年走到茶楼，对着侍应生说了一句‘有约’，就自己走上二楼，敲开阿杰所在的雅间。
来人名叫李四，单人行骗的麻门老手，同时精通千门风将那套收风摸底的手段，擅长孤身登门，借闲谈打听内情，帮助正将布局设套。
蜂麻燕雀，是四大骗局门类；
千门八将，是一个骗局分工。
好比张楚杰，他未曾跟着林远山的时候，就客串过提将。
上次在通州街老厂，他逼迫林强，其实就是他提将的本行，用张利口游说对方，传递假消息，引对方入局。
李四拉开椅子坐下，自顾倒满一杯茶水：“杰哥，许久不见，听朋友说，您傍上了大金主，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难得您今日还能想起我这个在底层混饭吃的苦兄弟。”
张楚杰把一碟虾饺推到对方面前，浅笑道：“李兄说这话，就和我生分了。
我白面杰十二岁出来行走江湖，什么时候薄情寡义过？
只是我现在跟的老板，人家做正经实业的，朋友们又是做千局的行当，路子不同，我想引荐，也不方便。”
李四闻言摇摇头，捏起一只虾饺丢进嘴巴嚼着：“不敢去招惹你那位老板！
他上次在深水埗抬高塑胶废料行情，那套手段，连阿正都在佩服呢。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急着搵我，你有咩事？”
注：阿正，就是千门八将里面的正将，也是老千内部对他这个岗位的俗称。
张楚杰闻言不再绕弯，低声告知，想查泰盛制衣，以及香裕成父子的来意。
李四捏起一只虾饺，再次塞进嘴里：“香家的厂子对吧？
这事不难办，香裕成这人是滴水不漏，不过生个儿子香家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样样沾。
最近业内有消息，那扑街仔死缠烂打富隆大茶厅那位小楚仙。
我们可以借这点设局，套住他那个败家子，不过事成之后，我们要五成的分红。”
张楚杰眉头一皱：“五成？你胃口未免太大！
何况我现在跟着老板做正经生意，我们想走商业途径找对方破绽，不会让你们设赌局、耍下三滥手段吞并他们厂房的。”
李四不禁发笑：“杰哥，你都主动找上门了，又何必立清高牌坊？
不过听闻你老板有心结交东莞周爵士，确实需要顾全体面……
这样吧，两千港币，我把香家父子所有软肋、把柄全部卖给你，我们不插手后续任何事。”
张楚杰松了口气，也不去问对方为什么知道林远山和周咏珊的事情，直接回道：“江湖情报四档的价位？
嗯，两千块，倒算是公道。得了，明天还在这里，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消息。”
李四几口塞了两只叉烧包入肚，舔舔手指：“一言为定，过时不候。”
说完吃饱，李四推门下楼，不看吃相，只看卖相，保证以为是位读过书，出身不错的小开。
张楚杰独自坐了片刻，慢悠悠结账，离开茶楼。
林远山重用张楚杰，正是看中他的门路宽广，许多自己不便出面的事，能靠对方借助各方人脉办妥。
当晚张楚杰打来电话，汇报打探计划，申报行动经费。
林远山叮嘱：“要谨慎，消息要严格保密。”
张楚杰连连保证，自己这帮朋友专业过硬，不会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