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事起富隆,崩口华发飚
一夜无话,隔日一早。
苗杰急匆匆,在深水埗赶来长沙湾。
这次谋划,出招牌出面子是香家明,其实从徐景生上桌玩牌,到他被扣在濠江,甚至联络徐顺昌,逼迫老徐卖厂救仔。
大部分的脏活,都是苗杰一人亲力亲为。
现在情况有变,他不得不上心啊。
先将车子停在顺昌制衣厂附近,苗杰不敢上门探徐顺昌的口风。
他在临近,找了一个帮人处理压仓成衣的档口,给档口老板敬烟塞了点钱,打听到一个让自己万念俱灰的消息。
顺昌制衣厂,在昨晚,就已经易主了。
如今主事之人,正是他最记恨的林远山。
“有没有搞错啊!奸人远哪里来的钱买徐顺昌的厂?”苗杰怒火翻涌,开始还振振有词,可说到最后,自己反而没了底气:“我昨天上午听得真切,奸人远现在手头很紧,连十万块钱都掏不出来……”
抽了他一根香烟,收了二十块钱情报费的档口佬,闻言嘴角下撇:“做生意,谁不是接到大订单对外宣称快要倒闭,明明赚得盆满钵满还和其他人哭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家讲,你就信?
靓仔,你不适合做生意的,回家遛鸟去吧。”
眼看香家明承诺的徐家工厂彻底飞了,苗杰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被一个开档口的嘲笑,他彻底恼羞成怒了:“扑领母!死档口佬,你讲咩啊?”
用力拍了一下柜台,苗杰还不解气,发疯将人家的东西扫到地下。
档口佬见状大怒,抄起一条尺子,劈头盖脸往苗杰抽来。
苗杰头面挨了几下,双手实在遮拦不住,只能抱头鼠窜。
档口佬追出几十米,最终还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够,气呼呼站在街口骂道:“扑街,凭你这种烂鬼的人品,还想在长沙湾做生意?我呸,回家里食你老母的奶去吧!”
苗杰哪顾得上档口佬骂什么,他一口气跑回车上,捶着方向盘,骂起林远山。
从当初跛荣和神打辉上门收废料,到后面自己无意给林远山打波助攻,最后沦为塑胶行业笑柄,再到这次打算转行做成衣,结果看上的厂子,又被林远山给截胡。
苗杰骂到口干舌燥,可他却忘了,这次实际是他联合香家明,算计徐家父子,想给林远山设局的。
……
中午,十一点半,香家大宅。
香家明打着哈欠,扶着楼梯下来,结果发现沙发上,苗杰神情憔悴一个人坐着,西装右肩被某种锐器划破,露出里面的垫肩。
最关键,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许多烟蒂,估计,这位大舅哥,苦等自己有段时间了。
香家明挥了挥手掌,随口抱怨:“抽这么多烟,你拿我家当烟馆啊?”
苗杰掐灭香烟,快步上前,只是他一开口,就让香家明眉头紧锁:“家明,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我收到准信,徐顺昌那老乌龟,他居然把厂子卖给林远山了。”
香家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两个佣人走上前,一个拉椅子,一个摆碗筷。
苗杰满心焦躁,紧随其后。
香家明端起碗筷,筷尖拨弄面前一盘炸花生米:“昨晚,我听我老豆提过。
徐家父子,估计记恨我们父子打压他们,索性低价将工厂转手给林远山,而且还被奸人远留聘。
其实那家工厂,依旧还是徐顺昌在管理。
不过,扛旗的人,现在换成奸人远而已。
你也不用急,我老豆他早晚能够坐上九龙制衣业协会会长之位。
等他上位了,随便从生产配额、行业标准上面卡一卡,他们自然会低头服软的。
再说林远山,你们塑胶行当,个个背后骂他搅屎棍。
他突然跑来做制衣,这边的同业,未必容得下他……
更何况,徐顺昌半生心血,经营出这家工厂。他现在是无奈,不得不卖给林远山。
只要我们这边不再给他压力,就林远山和他,没了外部敌人,两人有可能内讧闹掰的。”
苗杰越听,心里越沉。
香家明说的,全他妈都是模棱两可的猜测,没有半点实打实的对策。
香裕成的制衣厂,虽说规模不小,还有一栋工业大厦摆头面,可在长沙湾制衣业内,香家都排不上第一梯队。
香裕成能不能当选行业副会长,现在尚且未知呢!
香家明已经四处吹嘘,说他老豆能够选上会长了。
这做法,像极比赛还没开打提前庆功,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香家明瞥见苗杰沉默不语,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当初,他确实答应帮苗杰拿下厂房,如今谋划全盘落空,反倒让徐家记恨上香家。
这事瞒不住,用不了多久,同业就会传遍香氏父子打压同行。
倘若香裕成在商会改制一事上面,迟迟拿不出亮眼的成绩,香家名声必定受损。
这个损失,不只是钱财,还有行业的口碑。
苗杰两次上门,死揪自己当初承诺不放,可香家明除了用些没营养的话安抚对方,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花十万块,帮对方买个工厂吧?
越想越心烦,香家明扒了半碗白粥放下碗筷。
两个佣人上前服侍他,换好西装和皮鞋。
“不要闷在家里胡思乱想了,我老豆解除我的禁足,我们去富隆大茶楼消遣消遣,顺便吃午饭。”
苗杰一听,便知这家伙还在惦记崔温楚,心底越发看不起对方。
自己在深水埗,早就落得一个二世祖的名声。
如今傍上这个贪图享乐的同伙,属实人外有人。
可惜,眼下需要依仗香家资源,将合顺从塑胶转型制衣。
苗杰唯有压下不满,跟着香家明一同出门。
说起来也是讽刺,早年间,苗杰父亲创立合顺塑胶厂,当年有实力和李一城分庭抗礼的。
无奈苗杰不成器,偌大产业迅速败落,如今依附香家,沦为妹婿跟班,实在可笑。
半个钟头后,富隆大茶厅二楼。
东义和坐馆崩口华,按着栏杆站着,目光冰冷盯着楼下。
香家明和苗杰开了一张靠前的卡座,冲着对着台上献艺的歌女小楚仙吹口哨起哄。
心腹卢根看到大佬面色难看,急忙汇报道:“华哥,香家明常来纠缠小楚仙,不过他打赏很阔绰,就算有闹事,过后也会照价加倍赔偿。
再者,和洪顺坐馆诉苦强打过招呼,让我们多担待些,香家是他们字头的金主……”
不等卢根讲完,崩口华已经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屁话?香家是和洪顺的金主,又不是我们东义和的大水喉。
人家交的保护费,那是交给诉苦强,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诉苦强,不也没分给我们字头千几百块的。
敢来我们地盘闹事,按规矩处置便是,你现在一味纵容,只会赶走茶楼其他熟客!
况且,歌女上夜班,白天需要休养。
这两只扑街,一个礼拜,最少三四天,没到中午就来闹腾。
小楚仙一直被迫登台,万一声带劳损,我砸在她身上的资源,都打水漂了!”
卢根被崩口华这顿痛骂,骂得低下头不敢辩驳。
东义和根基,主要在土瓜湾,富隆大茶厅,属于他们在市区唯一的娱乐档口。
这里是油水区,各大小字头,都在这边插旗。
东义和只是东莞帮一个分支,出了土瓜湾,来市区就不够看了。
别看他身为坐馆头马,身边带着几十精锐刀手驻在这边看场,实际上,他能够维持这个场子正常营业,已是心力交瘁了。
好比上次崩口华选在这里招待林远山,刚好也是香家明为了追捧温楚翘闹事。
当时崩口华,一怒之下,看到香家明护身是和洪顺五大金刚之一的走水阿添,他不也是忍了?
因为,和洪顺的体量,远超东义和数倍。
硬碰硬,东义和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放人离开,等事后在茶楼讲数找回面子。
再第二次,香家明又喝高闹事。
富隆这边忍无可忍,才派出全部人手,留下阿添,断了对方两根手指当警告。
至于香家明和苗杰挨的那几脚,比起断指的阿添,就真的不算事了。
东义和这边,其实很有分寸的。
他们为了能在油水区,留下这个场子。
可以说忍到这样,都快不算黑社会了。
当然,这也就导致,香家明产生不管自己怎么闹,对面都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错觉。
今日,也该香家明走背运,他遇到过来查账的崩口华。
卢根其实很清楚,华哥身为坐馆,这种情况,他必须拿出态度,不能任由客人反复滋扰场子经营。
只是具体做事那人是他这个头马,那就需要权衡利弊,不能冲动硬来。
卢根嘴里应下,带着两个亲信快步下楼。
此刻,香家明两眼盯着歌女温楚翘妖娆纤细的身段,他端着两杯酒,嬉皮笑脸走上戏台。
小楚仙一见他就满心厌烦,转身想躲,不过被对方快步拦住。
香家明咧嘴坏笑,举着酒杯执意要她陪饮。
小楚仙对外宣称卖艺不卖身,连忙呼喊看场伙计。
两名侍应快步冲上来,一人护住她往后台撤离,一人上前阻拦香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