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闯祸选了一个好日子
扁担威独自走回仓库,去给林远山打电话。
他临走这副运筹帷幄的派头,算在大只坤和阿添面前撑足场面了。
当然,也让神打辉颇为尴尬。
大佬摆足谱走了,他一个老四九,对面一个红棍一个草鞋,这他妈差着辈儿呢,请人家进去饮茶,威哥没放话,他不敢;留着陪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题。
换做其他同级的江湖人,神打辉怎么耍宝耍贱都行,可面对同门长辈,那就不行,要不然,丢的就是他们这个堂口的面子。
一时间,三人站在仓库门口的过道,气氛超级尴尬。
大只坤心里最郁闷,早前一段时间,诉苦强命令他往返新界与深水埗,伺机蚕食扁担威码头的地盘。
本质上,他之前一直都在帮诉苦强压制扁担威。
可是,自从上次扁担威和鱼头明在码头大打出手,生死关头,他带人下场助拳,二人并肩对敌,那场架打完,过往隔阂和猜忌消散,还多出一层同门共患难的情谊。
谁能料到,诉苦强突然空降走水阿添,接管深水埗码头外面两个赌档。
啧啧,大只坤骤然有一种,自己里外难做人的感觉。
因为,新界那边,他自己的堂口,许多弟兄都清楚,坤哥得了坐馆私授,正在抓紧机会带大家进深水埗码头吃香喝辣。
现在好了,中途杀出一个阿添,加上他那场助拳,恐怕下面的人,难免背地里嚼舌根,说坤哥两头讨好,导致自己在坐馆面前失势之类。
想到这些,大只坤实在憋屈得很。
反观走水阿添,他得了扁担威允许,以总舵大底身份,空降管理分区堂口,码头地盘之外的两个场子。
此时,整个人陷入惊喜之中,导致平日最擅察言观色的他,没能发现大只坤表情的微妙。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干站了几分钟。
好在,正当大只坤犹豫,要不让神打辉带话进去和扁担威辞行。
码头入口,一部黄包车飞快赶来。
车子停在三人面前,一个身穿金色绸衫的青年从车斗下来,径直走到阿添的面前:“添哥,陀地那边紧急传召,阿公叫您立刻回去顺安茶楼,说有大事当面商议,半点耽误不得。”
金手指,走水阿添的门生,千门中人,这次阿添要来深水埗管理赌档,就升了这个门生当头马,也是想用他在两个档口镇场。
听见诉苦强急召,阿添不敢半分耽搁。
他将利是封塞到大只坤的手里:“阿坤,我有急事必须先走。
威叔出来,你多费心,尽量帮我劝劝他,将这份心意收下来。”
交代完这些,阿添坐上黄包车,金手指跟在车旁。
和洪顺的车夫,迅速拉着车子调头飞奔离开码头。
……
半个钟头前,油麻地上海街 352号,顺安茶楼。
二楼,和洪顺陀地,议事厅。
诉苦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抓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香老板,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你们香家,我们和洪顺侍候不起,街面上的风雨,麻烦找另外一家。”
香裕成原本,正在制衣行业改组委员会那边忙着,突然接到管家电话,说是苗杰打电话过来求救,刚被他解除禁足的香家明,又又又在富隆大茶厅闹事了。
而且,这次闹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据说,那小畜生辱骂了富隆大茶厅背后老板,东义和坐馆崩口华,现在二人都被扣在那边,点名道姓,要香家供养的和洪顺派人过去捞人。
故而,匆匆赶回家里的香裕成,其实很不情愿给诉苦强打这通电话。
香江这边,帮会求大水喉支持就有。
大水喉混到打电话请帮会出面救仔,这实在太泄气了!
尤其是,双方刚刚闹掰。
这不,被诉苦强在电话里面讥讽,香裕成的面色,瞬间难看极了。
不过!
他打这个电话之前,也是有过深思的。
深吸一口气,忍住内心翻腾的怒火,香裕成缓缓说道:“阿强,你是不是忘记了,今日几月几号啊?”
诉苦强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11月30……”
话说一半,轮到诉苦强恶心了。他妈的,没过月?
月头,香家的钱,他就已经收了,按照道上的规矩,人家买的服务,还没过期呢!
该死的香家明,你要惹祸,就不能过了今晚十二点去惹?
对了,那玩意脑子不正常。
正常人谁他妈大白天,中午十二点去听歌跳舞的。
寻欢作乐,不都得晚上才对嘛……
轮到诉苦强深吸一口气,试图装傻糊弄过去:“香老板,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阿强,大家打交道也有几年了,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香裕成呵呵一笑,抓着听筒冷声说道:“家明现在被崩口华头马卢根扣在富隆,他们还不知道,你们和洪顺不交我香裕成这个朋友了。
所以,是人家点名,要你过去讲数的。
现在我就事论事,大家就算做不成朋友,难道,和洪顺跟泰盛做到一半的生意也要不认?
喂,今日正好是11月30号,本月堂口赞助费,泰盛是足额送到和洪顺陀地的。
你可以撒手不管,最多我自己找其他字头过去富隆斡旋。
不过,到时候,黑白两道就会传遍你们和洪顺收了金主的钱财,出事却袖手旁观,不讲半点江湖道义了。
阿强,你自己掂量,是和洪顺这块招牌值钱,还是继续跟我赌气重要?”
听到这里,诉苦强的心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当然,他在电话里,也没半分服软,淡淡回了一句挂掉:“卢根扣人,无非是崩口华推他出面讨要说法,不至于伤及你那个宝贝儿子的性命,容我斟酌一下对策啦。”
挂了电话,诉苦强连抽三根香烟平复心绪,然后抓起听筒,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刑堂大爷雷铁山、礼堂大爷温伯棠闻讯一同赶来。
两人落座之后,雷铁山一掌拍在实木茶几,语气十分凝重:“阿公,无论你多么反感香家父子,这件事,我们都不能撒手不管啊。
字头收了人家整月的高额赞助,就要有始有终。
今日如果我们袖手旁观,一旦消息传出去,和洪顺的招牌就砸了。
其他给我们堂口投钱的商户和大水喉,一定心生忌惮,极有可能转投其他字头,字头多年经营的人脉根基,可就全毁了。”
温伯棠也端起桌上青瓷茶盏,放缓语气劝道:“事发仓促,阿公先静心权衡一下利弊。
老雷,你说话别太冲,阿公和香裕成撕破脸皮,今天如果亲自出面调停,等于刚和对方划清界限,转头就主动低头。
堂堂坐馆,自打耳光,实在难堪。
我睇,今天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但出面的人不能是阿公,得找一个心腹替你奔走出面。”
“不好办的……”雷铁山眉头紧皱,用力摇头:“如果香家明骂的是卢根,派个红棍或者分区堂主过去讲数也就差不多了。
小畜生骂的是崩口华啊!东义和再小,也是东莞帮一个分支,何况,崩口华还是九龙十八虎的老十一呢,我们派谁去够分量?”
两人一唱一和,道理说得明白。
诉苦强叹了一口气,心知二人所言,句句属实。
此事必须摆平,还得办得体面,不能丢了字头的颜面。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
刚刚两个电话,一个派人召集几个心腹,尤其交代,先去深水埗传召走水阿添。
一众心腹里,阿添最适合出面调停,加上这次他给对方安排了肥差,阿添的性格,绝不会推脱。
没过多久,楼下守门的小弟上楼通报:“阿公,添哥在外求见。”
诉苦强立刻出声:“快让他进来。”
木门推开,匆匆带着金手指从码头赶回来阿添,迈步走入议事厅。
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尾指已断,此时缠着白色绷带。
左手指尖,夹着扁担威给的那条小环口雪茄,眼睛锐利,扫过雷铁山和温伯棠两位叔公辈。
雷铁山、温伯棠,分别是上一届当红红棍和白纸扇,当年扶持诉苦强坐上坐馆,可二人一直暗中想把诉苦强架空,把他推成台前傀儡。
阿添这些中青派,是诉苦强一手栽培、一路提拔上来的心腹,自然和两位叔公存在隔阂矛盾。
诉苦强不想刚碰面,阿添就跟两位陀地大爷生出争执,坏了议事的分寸。
他伸手指向左边第一张椅子:“阿添,过来坐,我有要紧事同你商议。”
阿添应声过去坐下,他的腰背挺得很直:“阿公,急着传我回来,不管是什么差事,能办我立刻去办,办起来棘手,我也拼命去处理妥当。”
诉苦强欣慰一笑,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托出。
阿添听完,淡然一笑:“原来是这点小事?简单!
您不便出面,我替您走一趟富隆大茶厅便是。
香家这只水龙头,以前本就由我负责对接往来。
今日,香家明闯下祸,又在本月,我出面去扛责,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