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没脑子当不了坐馆
一声不吭,自插一刀。
走水阿添,确实够狠。
崩口华收起笑容,双眼冷淡看着他:“玩三刀六洞?
喂,有事讲事,不要搞自残这一套啦。要不然,事情传到道上去,江湖人以为,因为一句口角,我这个小字头的坐馆,逼大字头的草鞋去死呢!”
阿添任由短刀插在腿上,抬手指向香家明:“华老大,香家的泰盛制衣厂,以前每个月都有一笔打更费,交到我们和洪顺的陀地。
这个月,虽是我们双方合作的最后一次。不过今天是11月30号,双方约定尚未到期。
我负责对接香家这条线,此次照看不周,是我本人失职。
香公子他年轻,不懂得江湖规矩,他是无意当众冒犯您。
这一刀,我替他赔罪,求您看在同为洪门同门的份上,不要为难一个不懂门道的后生小辈。”
崩口华听完放声大笑:“那就是说,阿强推你出来扛了?
喂,我听阿根讲,你是被你家公子赶走的,是不是?”
“华老大,大家就事论事,这些无关的,就别扯出来掰扯了。”阿添嘴唇在抖,明明很痛,还讲了一个冷笑话:“除非您准备拖时间,让我流血致死。”
崩口华眼角抖了一下,指向一旁浑身发抖的温楚翘:“替他求情?那你先问问你家公子,近几日三番两次来茶楼纠缠。
阿根和他讲得明明白白,小楚仙卖艺不卖身。
可这扑街却步步紧逼,几次想要强行拉人出台。
从伙计到经理,谁去劝阻都没用,今日当众出言羞辱我。
若是我轻易退让,东义和这块招牌以后在土瓜湾、深水埗还怎么立足?旁人只会觉得我东义和人人可欺。”
这番话分量极重,阿添一时语塞,暗骂香家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马上就要接手场子,偏被这个败家子拖累,凭空背上这桩大麻烦。
香家明被阿添瞪了一眼,自知闯下弥天大祸,低头不敢出声。
反而苗杰关键时刻,稳住心神开口调解:“华哥,事情前因我清楚,这段时间,家明他在你们茶楼砸了不少钞票。
可是,温小姐她数月以来,一直刻意吊着家明,始终不肯亲近。
今天家明喝多两杯,他怒火攻心,失了分寸,才闹出这场乱子。”
话音落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楚翘的身上。
蜂麻燕雀,为暗四门。
其中的燕子,就是以色诱人为核心圈套。
最低端是仙人跳,高端玩法就是打造人设,专攻小豪门二世祖,以及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别小看这些燕子,她们很厉害的,不止要钱,还要侮辱人格,六十年后,某位世界拳王都顶不住啊!
现在听闻苗杰说辞,大家立刻怀疑温楚翘属于燕门中人,以色设局,套取香家钱财。
全程沉默旁观的文仔阿锦,看向卢根开口:“卢大哥,大家明人不说暗话。
温小姐数月刻意吊着香公子,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刻意安排。
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今日冲突根源,若是出自温小姐这边,即便香公子有所冒犯,事后,按照江湖规矩,千门冲了洪门,你也该拿出对应的说法,互给台阶。”
卢根一时无法作答,崩口华目光扫过文仔:“听闻和洪顺有五大金刚,走水的阿天负责外联,文仔阿锦擅长谋划,铁拳阿彪一身硬功夫。”
话说到这,他的视线落在阿彪身上。
阿彪一言不发,将比常人大了一圈的双手按在桌面,沉默佐证自己身份。
崩口华继续说道:“楚翘是我耗费大量资源倾力栽培的人,早已定下安排。
等她彻底走红,便送给一位大人物当禁脔,我不可能让她做皮肉生意的。
这话,我今天放在这里,绝无半点虚言。”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沉默。
就连苏振海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起,黑帮培养女子,用来打通上层路线,这个做法,自古就有。
比如,以前的青楼,很多清倌人的第一次,根本不是用钱买得到,而是用在关键时刻,作为公关道具。
同样,文仔的和解思路,瞬间落空。
他们来前,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详情,并且商量好了对策。
香家明无意骂了崩口华,阿添赔一刀就差不多了;
频繁纠缠歌女,醉酒闹事影响富隆的生意,就让香家出一笔重金当做赔礼;
然后抓住温楚翘吊着香家明的话做道理,让东义和把这个女人交出来陪香家明一夜,和洪顺也捞点面子回来。
两边各退一步,各自体面收场。
现在崩口华执意力保温楚翘,不肯松口,谈判就再次陷入僵局。
苏振海轻咳一声,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华哥,能让你投入这么多资源,捧红小楚仙的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崩口华看了一眼香家明与苗杰:“巧了,那人横跨塑胶、制衣两大实业,如今在长沙湾、土瓜湾各有一家工厂,是个潜力十足的大老板呢!”
一听这话,破防不是香家明,而是苗杰。
今日表现不错,以为自己能够当次主角的苗杰。
他咬着牙,浑身发抖。
内心疯狂呐喊,是他,又是他,阴魂不散,去哪都有他戏份的奸人远!
横跨塑胶、制衣……
还在长沙湾和土瓜湾有工厂?
苏振海越想越觉得,自己认识一个人,正好对应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崩口华,嘴巴微动,无声说出一个【林】字。
崩口华几不可查点了点头,苏振海眉梢挑了挑:“既然是这样,那确实是香公子无理纠缠了。”
看向香家明,苏振海啧啧摇头:“人家不愿意,你也不能强来啊,亏你家父辈是生意场上的体面人,脸都给你丢尽了。”
喷了香家明一通,苏振海也没忘记,诉苦强请自己出面的委托:“这样吧,我的堂口就在土瓜湾,不如由我卖次老脸,去找那位大老板谈几句,看能不能请他高抬贵手,放香公子一马。
至于华哥,你挨了香公子一句骂,我看他也是无心的。
现在阿添还了你一刀,又这么多人过来讲数,连我都要搭人情进去,你算是够本了。”
苏振海出面接过梁子,而且崩口华没有第一时间反对,文仔阿锦几人,自然没有反对。
保住和洪顺招牌,顺便把香家明捞回去,其他事情,他们几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甚至,挨了一刀的阿添,暗中不知诅咒香家明多少次。
希望对方过了今晚十二点再次惹祸,到时候,他一定请帮吹鼓手,过去香家的门口滴滴答答吹个通宵。
见到阿添站都站不稳,崩口华也是适可而止,开口问道:“我场子的损失呢?”
“两万块港币,我们过来之前,特意和香老板通过电话,他答应了的。”阿添嘴唇哆嗦,他失血过多,身体有点发冷了。
崩口华挥了挥手:“行!今天给老十三你一个面子。
不过,从今天开始,富隆大茶厅,不欢迎两位公子,大门在那边,各位请吧。”
阿彪第一时间扶住阿添,撕开衣服帮他包扎。
阿锦抱拳说两句场面话,带上香家明苗杰飞快离开。
走出富隆,阿锦让阿彪将两个废物送去香家,自己把阿添送上车子,朝着最近的跌打局赶来。
江湖仇杀,除了城寨,外面没有跌打局敢接。
可是自残,情况就不一样了,去哪都能治疗。
傍晚时分。
土瓜湾,昌华工厂大厦。
林远山表情古怪看着苏振海:“苏老板,你没喝醉吧?”
“林先生,你觉得,我会这样无聊,放下手头一堆事,特意跑来和你开这种玩笑?”苏振海嘿嘿笑着,啧啧摇头:“那个小楚仙,我看过了,姿色确实上佳,林先生,你艳福不浅啊。”
“等一下,苏老板。”起身开门,小兔黎珠不约而同低头做事。
林远山知道她们在偷听,走回沙发,淡定说道:“我以为你要谈什么大买卖,上来就要求关门,搞了半天,原来是这种花边新闻。
我可以保证,我已经正面拒绝过华坤了。
这次的事情,摆明是他不肯低头,故意语焉不详找个台阶下而已。”
“不是,华哥说的人,明显就是你嘛。”苏振海连连摇头:“整个土瓜湾、长沙湾,不就是你林远山各自拥有一家塑胶厂和制衣厂?”
“他是不是没有指名道姓?”林远山戏谑反问,顿时让苏振海哑口无言。
林远山自顾冲起工夫茶:“这就是华坤高明的地方,他故意语焉不详。
你们认为他用我当盾牌也行,认为他用一个富二代求之不得的美女给我制造花边新闻也可以。
如果我和他计较,不就变成我不解风情,以及不识好歹了。
这种事,他也算隔空给我拍马屁嘛,还贴上一个大美女呢!
当然,更有可能,他期待等你来和我说这件事,然后我就气不过,上门去找他理论呢!”
苏振海抹着下巴:“对了对了,如果你去找他理论,他就直接将温楚翘送给你。
他前面话都放出来了,除了我,和洪顺那帮人也在场听得清楚呢!
不管你收不收那个女人,他前面说的话,就变成事实了。
好一个十一哥,难道坐馆当久了,算计能力也有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