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诈出毒瘤,果断铲除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拉车的铁头跟了奸人远,不到两个月就懂得耍小聪明;
牛牯这个莽汉跟了苏振海十几年,不擅长动脑,却也锻炼出几分眼界。
最少,他就看得出来,目前堂口能够顺风顺水顺财神,不是靠他陈火牛能打,而是马鉴秋和苏振海,一个有江湖威望,一个有江湖手段。
十几年后的事情,谁他妈说得清楚?
现在跟着大佬去做实业,不说能够立即发达,可近期自己的结局,也不会很差就是了。
苏振海微笑点了点头:“我和林远山谈妥,要在长沙湾开一个制衣代工坊,承接他那家顺昌厂的剪线、钉钮、烫衣……这些能够外包的小订单。
这件事,风险极小。
你去选一批愿意脱离江湖,踏实做工的弟兄过去做事。”
陈火牛当即应声领命,苏振海取出两万港币启动资金交付给他:“你们和顺昌厂往来,只谈生意,堂口恩怨、拉人入会,一律不准做,知道吗?”
陈火牛牢牢记下,拿着钱款,出门选人。
隔日,上午八点钟。
牛牯一行,七八个壮汉,抵达长沙湾制衣聚集街区。
他先亮出社团名头,联系一个在这边街面谋生的联英社兄弟。
一听同门弟兄,过来长沙湾买个小作坊,随身所带,还是真金白银的现钞。
这个绰号亮仔的中介,很快就帮他们,盘下一间占地六百平方尺的家庭制衣小作坊,连带一个临街的小档口,一并接手过来,以此作为代工基地。
【火牛工坊】
当天过手,当天挂牌。牛牯办事效率惊人,只是招牌用黄色灯管,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另一边,林远山正如许能所说。
他和苏振海合作,的确有一半在借鉴李一城的大厂运营模式。
不和社团明面往来,只是暗中将边角料、简易工序分包给外围可靠作坊,自家员工,就尽量筛选无字头的普通人。
此时,林远山由徐景生陪同,正在顺昌制衣厂巡视。
徐顺昌这间租用长沙湾道108号工业大厦二、三楼的中型制衣厂,实用面积2700尺。
底层为临街商铺、货运装卸出入口,一楼是这栋大厦的货梯和人力楼梯共用通道。
在二、三楼才是生产的主车间,原料布匹、成品成衣放在距离大厦不远处的仓库。
这个就是中型工厂的无奈,实力不够,很难租下同楼不同层来当做仓库,只能另选地址,物料和成品,需要来回搬运,耗费很多的人工。
相比起来,香裕成能在行业拥有话语权,就是他在土瓜湾炮仗街,7号,拥有一栋裕成工业大厦,这是硬实力!
甚至可以说,香裕成比林远山和徐顺昌走得更远,泰盛制衣厂不用租用厂房,全套生产和仓储,都在同栋大楼里面,这个在这个时期,真是很了不起的,怪不得香裕成能够接到国外大订单,也能成为行业协会成立的委员之一。
“远哥,二楼这边,划作三个车间。
最左边,是裁床房,平车车缝工位、蒸汽熨烫都在这里、
三楼就是分钉扣、剪线那些加工区了,对了,成品检验打包间也在上面。”徐景生走在林远山前面带路,可介绍自家厂房,却有点磕磕碰碰,可想而知,他对这家工厂的了解,只在表面。
林远山没有露出不满,反而鼓励看着他:“你老豆日常办公的地方呢?上次钟记带我过来,只看裁衣区。”
徐景生指着二楼角落,那边有单独隔出一间十余平小型办公室:“我老豆办公室在那边!
不过,通常需要对接洋行订单,或者到了每个月的发薪日,他才呆在那边。
大部分时间,老豆喜欢在车间盯着。”
说到这里,徐景生大步上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林远山跟了进去,里面摆放一张实木办公桌,一个订单台账柜和一把算盘,除此之外,就是墙上一个老式挂钟,再无其他家具。
够朴素的!
不过也符合老徐的人设。
看完厂长办公室,林远山让徐景生带着自己过去车间。
这里的设备,就是平车,裁床,实木铺料台,工业直刀电剪,以及各色划粉笔、粉线袋、码尺等等。
这些家伙虽旧,但是保养用心,可见,工人们对工厂应该不存在不满。
看厂,看那些日常需要上手的小工具,基本能够看出工人对一家工厂的归属感。
做得不开心,工具不是缺角就是断螺丝。
可做得顺心,哪怕家伙坏了,工人们自己修理也会用心点。
比如,林远山现在手上那把大剪刀,握手断了一截,不过却被人用布条认真缠绕包裹。
其他工具有破损,可也做了细致的修复,有些用出的包浆还很亮眼呢。
工头李三妹看到二人进来,放下手头的事情准备倒水。
林远山拦住她,随便关心几句,然后就带着徐景生离开。
路过熨烫区,林远山发现,这个时代,制衣厂用的还是铜底的烫斗,需要配套供水的铁罐。
上手用了用这种只在资料上看到的老家伙,林远山发现,工厂每个车间,都有独立的洗手台和简易的休息长条木凳。
难怪徐顺昌能得人心,这些都是给工人们的福利。
徐景生寸步不离,跟在一旁,林远山将他带在身边,一是约束这位二世祖,避免他在外惹祸;二是让他近距离接触实业运营,学点营商门道,不辜负老徐半生打拼积攒的家底;三是好歹读过书认得字,现在没人用,凑合当个跑腿。
二人一边看厂,一边闲聊,走到裁剪房,徐景生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冷:“远哥,这边裁剪房的主管叫做陈贵。
他是我老豆建厂第二个月就进厂的老臣子,目前厂内所有的纸样、铺料排版,都由他一手把控,是厂内核心的技术老师傅。”
林远山脑海,瞬间浮现那晚初见陈贵的模样。
约莫五十余岁,两鬓、额头满是花白灰白发丝,身形干瘦佝偻,双眼空洞无神,面色蜡黄,浑身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最关键,那晚,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徐顺昌在他到来之前,专门做思想工作的人,也是酒桌上,不敢与自己对视,也不主动敬酒,更不说一句话的人。
‘陈贵跟我多年,技术精湛,可怜他生活不易,有些琐碎能够外包的工序,我一直都交给他负责,让他能够赚多一点……’
回想那晚事情,自己和徐顺昌提及,对方支支吾吾给的答复。
林远山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时候,徐景生推门而进。
“谁!”一声轻喝,陈贵把一包东西塞进抽屉,可当他看清来的是前少东家以及新东家,面上闪过一抹心虚。
徐景生眉头皱了皱:“贵叔,是我,我带远哥看看厂子,你慌张什么?”
“没没没,在想新样,你们突然进来,我脑子有点回不过神……”陈贵慌忙摆手,旋即弯腰上来接待,语气局促,双眼飘忽,介绍起裁剪房日常铺料、裁剪的流程。
林远山不动声色观察,内心越发起疑。
听完陈贵这番介绍,他便带着徐景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远山停下脚步,淡淡开口:“阿生,我有朋友来长沙湾开个小型代工坊,专门承接剪线、钉钮、简易熨烫这类零碎工序。
待会你和领班李三妹通个气,后续这些琐碎收尾手续,统一外发出去,厂内,不用再额外腾出工位堆放半成品了。”
话音落下,林远山扭头看向徐景生,实际却在关注陈贵。
结果发现,陈贵站在裁床边,脸色惨白,额冒细汗,整个人慌乱无措。
林远山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徐景生径直离开。
等到二人走远,陈贵按捺不住心慌,他顾不上收拾台面的布料,连门都不敲,直冲厂长的办公室。
此时徐顺昌刚从仓库回来,手持电话对接洋行的订单。
突然被他贸然闯入打断,老徐面露不悦匆匆挂断电话。
“老板!方才林先生说,要把钉扣剪线全部外包出去?”陈贵急得声音发颤,唾沫星子四处飞溅:“从前这些外发零碎活,都是我在经手,靠这份中间油水勉强度日,如今全部转交外人,往后我怎么糊口啊?”
徐顺昌向后仰身,避开飞溅唾沫:“阿贵,如今厂子主事的是林先生,他定下的生产安排,全厂所有人都要遵从。
还有,你称呼要改一下,我现在是厂长,老板是林先生。
再者,你以前每个月,拿资深裁床老师傅的高薪,孤身一人,无家无累,旁人能够度日,唯独你入不敷出,我劝你的话你半句不听。”
陈贵怒火上头,梗着脖子放狠话:“全厂成衣,全靠我排版裁片,若是逼我走,我看你们怎么能够按时交出订单货!”
说完他转身摔门,愤然离开。
徐顺昌看着对方背影,满心失望,当初看对方跟自己多年,手艺精湛一再包容。
谁知后来对方染上毒瘾,心性大变。
至于外包零碎手续,自己只和林远山提过一嘴,对方就牢记在心,头日巡场就诈得陈贵自乱阵脚,可见,林先生真是目光如炬,出手切中厂内毒瘤!
想到陈贵竟敢和自己撕破脸,徐顺昌大步走出门外,在货运通道找到林远山二人,把陈贵沾毒,全靠外发活抽水牟利一事全盘告知。
林远山神色平静:“道友不能留在核心裁床岗位,给你一天时间处理,结清工钱辞退,顶替老师傅的人手,我来安排。”
徐顺昌连忙点头领命,折返厂房准备和陈贵摊牌。
林远山看向身旁的徐景生,低声吩咐:“你去楼下,叫上我的跟班铁头哥,暗中给我盯着陈贵,提防这个道友怀恨偷走纸样、损毁车间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