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江湖中的明白人彪哥
前段时间,烂命彪眼见扁担威被林远山安排驻守深水埗码头。
而林远山又在同一时间,将远山塑胶厂,从通州街和鸿运街,搬迁到土瓜湾一带。
这就让这位有心跟着大老板,做出一番事业,从黑转白上岸的双花红棍动心了。
扁担威需要守在深水埗码头,守住那条走私航线。
林先生在土瓜湾那边,身边岂不是没人了?
烂命彪不缺战略眼光,他察觉林远山初去土瓜湾发展,身边没有稳固的社团势力撑腰,属于林字旗下,地盘空白,势力薄弱的阶段。
这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啊!
故而,他就干脆让出深水埗码头b仓区,成全扁担威在深水埗码头清一色,顺便捞一份人情,免得以后阿威察觉他偷鸡,见面逼逼赖赖。
而且,他这个追随大佬,搏一份从龙之功的想法,也得到了潮勇义龙头山伯的支持。
山伯甚至特许他,可以从字头各大堂口抽调精锐人手,前往土瓜湾开拓新的地盘。
只不过,烂命彪早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经打出名头,是潮勇义的双花红棍!
论实力、谈资历、说威望。
烂命彪都是江湖顶尖,只不过前几年,他对黑道厮杀心生倦意,只想躺平自保。
如今看到林远山势头迅猛,这条水龙头未来可期,他也就起了再争一份前程的想法。
山伯好意,他自是心领。
毕竟,以他的江湖地位,不可能放低身段,找其他堂口借兵。
休整数日,他整顿了麾下人马,便亲自带队踩进土瓜湾,准备扎根立足。
只是,他这么一动,立即引起土瓜湾东义和坐馆华坤的高度警惕。
东义和属于东莞帮分支,一直固守土瓜湾这片区域讨生活,他们整个社团在市区的产业,仅有一间富隆大茶厅而已。
华坤知道自己字头小,实力不足,他就常年与土瓜湾各个大小社团的堂口老大交好,凭着人脉,守住这片地盘。
这次烂命彪突然带着大批人马踩过来立堂口,那是绝对踩过华坤的红线。
短短数日,双方从最初托人带话隔空嘴炮,迅速演变为街头零星摩擦。
矛盾持续激化,已经到了即将流血火拼的边缘。
今日,为彻底解决双方争端,华坤邀约烂命彪,来土瓜湾马头围道的和兴大酒楼会面,说是讲数,其实是摊牌,如果谈不拢,很有可能正式宣战了!
和兴大酒楼,为六十年代,土瓜湾最正宗、最有名气的粤式酒楼。
二楼不仅设有独立散座与私密厢房,还在侧边阳台,延伸出一片上用铁皮罩封顶,周边帆布围挡的大排档。
这里就看得出和兴老板的精明了,散座和厢房,用来招待正常食客和商业宴请;
侧边阳台这个大排档,就安排那些喜欢热闹和闹事的江湖人。
万一打起来,鲜血满地,阳台扯条水管洗地,超方便呢!
此刻,正值傍晚,日落余晖,铁皮罩颇为闷热。
烂命彪与崩口华,各带领七八名核心亲信到场。
双方马仔,各自落座,分成两桌。
两位大佬占据中间主桌,对面而坐。
酒楼经理带人上了几碟小菜,立即带着所有服务人员撤离,将整片阳台,留给这两伙人去讲数。
全程,他连句请慢用都没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毕竟,土瓜湾,工厂林立,产生海量的苦力搬运和杂工岗位。
这些卖力气的底层工人,十个人里面,九个人拥有正式字头,剩下那个也是挂名某某社团的蓝灯笼。
故而,这里大大小小,无数社团立了堂口。
争抢地盘、包揽搬运生意、收取工厂茶水费、划分苦力资源……
可以说,日夜摩擦不断,江湖讲数,开劈嗮马,在土瓜湾属于常态了。
烂命彪率先起身,抓起茶壶,主动为华坤斟满茶水,随后他给自己倒上一杯:“华老大,你我都是同一个年代出来混的,大家没必要绕弯子。
今天我就直白问你一句,土瓜湾这么大,难道你们东义和,真的不肯让出一片方寸之地,给我手下这帮弟兄扎根,混口饭吃?”
华坤微微歪头,一只脚搭在椅沿,靠着椅背微微后仰。
烂命彪,这可是在码头打出双花红棍称号的超级猛人,来者不善啊……
怀着对烂命彪的忌惮,华坤忍住怒火,大手一挥:“彪哥,太谦虚了!
当年您叱咤江湖的时候,我不过是九龙十八虎里凑数的小人物。
你们潮勇义是潮州帮里面的老字号,底蕴深厚啊。
山伯他随便在九龙地图指个地方,都足够你们这帮人马吃饱喝足啦。
你堂堂大堂主,我区区小坐馆,我惊你惊得要死啊。
现在你叫我让个地方给你开堂口,我却是觉得,你要强吞我们东义和,霸占整片土瓜湾。”
烂命彪朗声大笑:“华老大,你也太过妄自菲薄吧?
谁不知道,九龙十八虎威震整个九龙地界,你们这帮黄纸兄弟,对外宣布守望相助,势力盘根错节。
我如果吞并你,其余十几只猛虎,肯定将我生吞活剥的。”
一听烂命彪摆九龙十八虎出来说事,崩口华内心不知多腻歪。
他妈的,自己这辈子做的傻事,就是年轻时候参加这个组织。
好处没捞到多少,反而在很多江湖场面被人拿出来调侃。
不见,那混得最好的金牙链,早就对外放话,谁敢当面提这事,别怪他翻脸?
看到华坤沉默不语,烂命彪耐心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吞并你们地盘的意思,我只求在土瓜湾插一面小旗,给跟随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们谋个落脚地方,混口安乐茶饭而已。”
华坤嗤笑一声,满脸不信。
抬手直指自己胸口,他语气冰冷:“彪哥,这番话,先问问自己信不信?
这条江湖路,哪有什么安乐茶饭?
你们想安稳度日,大可洗去海底,金盆洗手,老老实实进厂去做工啦!”
见到烂命彪背后几个亲信愤怒站起来,华坤毫不畏惧,缓缓看着他们说道:“哦,差点忘了,这个年头,连进厂做工都要挂靠字头。
整个香江,除了喝墨水的大学生,谁人可以真正安稳度日?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少他妈自欺欺人了!”
烂命彪神色淡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世道从来都有例外,跟对人站对队,就有机会。”
华坤切了一声,坐在他身后的东义和马仔,纷纷发出嘘声。
烂命彪站了起来,望着围栏外:“我十二岁出来混江湖,二十二岁被封双花红棍,我当时已经看透了。
香江的未来,终究是有钱人的天下。
你们看看,土瓜湾这些工业厂房,哪栋业主不是身家不菲的富商?
我们这帮出来混的,哪怕你能够坐到坐馆、当上龙头,那又能如何呢?
不提中环的写字楼,就说土瓜湾!
外面那些工业大厦,临街旺铺,半山豪宅……
哪一栋、哪一宗,是社团大佬名下的?
江湖人打打杀杀,赚的都是浮财,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一怕仇家报复、二怕手下反水、三怕官府打压,自然没有安稳根基。”
这番话一出,华坤瞬间语塞。
他表情骤然凝滞,低头沉思,心底暗自震惊。
没想到,当年以性情刚烈的烂命彪,居然拥有这般通透长远的眼界。
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句句属实。
各大坐馆和龙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极虚。
很多人捞到钱,都是换成黄金,藏匿现钞,预备随时跑路。
极少有人选择置办不动产,因为一朝失势,便是树倒猢狲散,多年打拼尽数归零。
沉默片刻,华坤压下心底波澜,心服口不服说道:“你不用扯这些虚无缥缈的长远道理。
今天我来赴约,只为告诉你,土瓜湾,本就油水微薄。
东义和靠着这片地盘糊口,你现在强行进来插旗扎根,就是抢我们饭碗,我们绝对不可能容忍!”
烂命彪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本是有心与华坤共存共赢,摒弃低端地盘争夺,联手深耕正经产业。
无奈对方眼界狭隘,句句不离地盘争夺,完全没有商谈余地。
正当双方谈判,渐渐陷入僵局,即将翻脸的关键时刻。
一个潮勇义马仔冲上楼梯,快步走到烂命彪身边:“彪哥,阿公叫您马上回去……”
来人轻声耳语,汇报重要消息。
烂命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眼角余光瞥见,华坤竖起耳朵,居然在暗中偷听。
当即!
烂命彪端起杯内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纸币,丢在桌面上。
“华老大,你无需再忧心了。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不会惦记你的土瓜湾地盘,不会抢你们的活路。
这顿饭我请,当是这段时间双方摩擦的赔礼。兄弟我另有要事,先行告辞,大家后会有期。”
撂下这番场面话,烂命彪不再多留,带着一众亲信快步下楼,果断撤离和兴大酒楼。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华坤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