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定局,长沙湾(上)
今日,烂命彪几乎整日,都在搏命地赶时间。
一大早,他先和铁头赶去旺角大同酒楼,与何锦鸿和林远山谈妥破局方案。
之后,他又马不停蹄折返长沙湾陀地,约老松、生火和许兆麟三位分区堂主碰头,谈好跨堂口,交换档口地盘的细节。
送走三人,立即派出亲信的马仔,赶赴西环、观塘和深水埗接管场子。
然后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单刀赴会赶赴福义兴总陀和高佬成讲数。
出门还是早上,回来已经傍晚。
听到火炭胜讲,坐馆山伯从下午四点钟,连续打了十二个电话刮他。
烂命彪抬手捏捏鼻梁,强打些许精神。
他没急着复电,而是先点根香烟,坐下来缓口气。
火炭胜站在旁边,满脸焦虑,心里真是急得不行。
两个钟头内,十二通电话。
阿公每一次打过来,一听大佬还在外面没回来,那个语气就比上次凌厉了许多。
很明显,坐馆已经动了真怒!
可是,当火炭胜见到烂命彪整日奔波下来,一张面色白过纸,连嘴唇都干裂起了一层皮,那句到了嘴边的劝说,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扑领母!
大不了,阿公他怪责起来,我就说下午饮酒误事。
忘记告诉彪哥电话的事,把这条罪责扛起来……
火炭胜暗中打定主意,正当他患得患失,猜测肥山为何急着寻找大佬的时候。
烂命彪抬手掐灭烟头,端起面前凉掉的茶水仰头饮尽:“阿胜,你安排两部黄包车,跟我一起去躺总舵,对了,将那六家粉档的东西带上。”
火炭胜闻言一愣:“大佬,天就快黑了,不如我留在陀地坐镇?”
烂命彪淡淡一笑:“前两晚,洛哥他定了死规矩,必须等午夜十二点过后,长沙湾才可以开打。
现在七点钟,大把时间呢。
走,不用留守,别让阿公等急了,他现在,肯定还在总舵等我电话或者我本人。”
火炭胜恍然大悟,连忙扭头下楼。
很快,两名堂口兄弟拉着黄包车过来同力行门口待命。
烂命彪火炭胜各上一辆黄包车,车夫埋头狂奔,在逐渐黑下来的街道中穿梭,赶往潮勇义总舵所在的新蒲岗。
另一边,潮勇义坐馆山伯,自下午开始,他的火气,就飙得比血压还高!
一开始,他听闻,今日西环、观塘和深水埗三个堂口与烂命彪打下的长沙湾往来密切,他是没放心上的。
他只当是烂命彪,为了换取三个堂口支持自己坚守长沙湾,私下给些好处。
毕竟,单靠烂命彪的实力,他肯定守不住长沙湾,必须依靠七大分区堂口的援兵。
同门互助,让利回馈。
这个是江湖常态,也是情理之中。
肥山甚至还暗自夸赞,阿彪会做人,应该可以坚持多几天。
可是!
随着后续,三个堂口,七八个场子的马仔,齐齐与长沙湾派过去的人马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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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伯笑不出来了,他终于明白,这不是自己以为的江湖人情往来。
他妈的,这帮人瞒着他这个坐馆,私下置换档口,互换地盘场子。
帮会内部,私下调换一两个档口,总舵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烂命彪他们这次动作太大了,长沙湾和三个分堂置换场子的数目,居然超过十个。
如此大规模的地盘交易,你们四个堂主级的大佬,个个选择隐瞒不报?
想要干什么?
是不是当总舵是纸糊的,准备联合搞个新潮勇义出来!!!
肥山越想越心惊,最让他心寒,就是参与其中的深水埗堂主,正是他扶持起来的亲侄儿许兆麟。
其实,察觉事态失控,肥山第一时间不是打电话给烂命彪。
他是先找许兆麟,可深水埗堂口接电话的马仔告诉他,堂主下午回来露个面,交代众人,彪哥派人来挑场子,选中哪个就交哪个,无需再向他请示,然后就回布行打理生意去了。
那一刻,肥山气得险些爆血管。
他在总舵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还以为许兆麟下午在电话里面对自己低头了,想通愿意接受他的安排。
谁知,这小子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正是因为看出许兆麟有反骨,满怀怒火的肥山,才会十二个电话连环传唤烂命彪。
当晚七点半,烂命彪与火炭胜乘坐黄包车,终于抵达总舵。
守门马仔看到二人身影,快步入内通报。
肥山面色阴鸷,挥手说道:“叫他们进来。”
烂命彪应声踏入聚义厅,他面色如常,抱拳对着肥山拱了拱:“山伯,我听下面的人讲,您急着搵我。”
说完,他不等肥山开口,就近找张椅子坐下:“喂,外面有喘气的没?倒杯茶来喝喝,渴死我了。”
火炭胜垂手站在烂命彪的身后,江湖堂口议事,规矩一向森严。
聚义厅是字头议事重地,堂主层级才有座位。
火炭胜这类头马,只能站着旁听,插嘴是不行的,要不然,就是失了尊卑。
肥山扫了烂命彪一眼,皮笑肉不笑说道:“阿彪,你刚打下长沙湾。怎么不在那边坐镇,反而整天在外四处奔波?
一些琐事,让阿胜去做。
我听说这两晚,阿胜为堂口流血出力,你该松松手让他出头了,免得次次跟你过来,连个座位都混不到。”
这话可不仅是试探,还带着挑拨的味道了,明着为火炭胜着想,实际在说烂命彪不给头马出位的机会。
烂命彪没接茬,他回头对着火炭胜伸出右手:“喏,听到了没。
阿公已经知道你为字头流血出力了,我估计,你很快就能在这里坐张椅子了,还不快点对阿公讲句多谢?”
火炭胜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递到烂命彪的手中,顺便对着肥山咧嘴一笑:“多谢阿公栽培。”
肥山用大拇指指肚抹抹嘴角:“谢什么?你该得的……”
话说一半,烂命彪已经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啪的一声,将手上文书放在他右手边的角几上。
肥山面色微沉,忍着火气,拿起文书翻了翻。
结果,他越看越是疑惑,这叠文书,居然是长沙湾六处粉档的总账和存货列表。
烂命彪走回座椅落座:“阿公,这是洛哥规整长沙湾黄赌毒档口,允许我们潮勇义开设六处粉档。
原本长沙湾,不算小字头和街边走卖的小拆家,卖粉大约有十几二十家人。
不过,基少给我,就是这六处档口。
至于其他的,他没讲,我也没问。”
肥山闻言,瞳孔微缩,几乎条件反射般,死死攥紧手上文书。
长沙湾清一色后,粉档6家,鸡档和赌档分别10家,这些话,是雷洛亲口讲的。
林国基是雷洛麾下唯一的便衣探目,现在烂命彪打下长沙湾,他交出这六份东西,其实就是代表,雷洛允许潮勇义在长沙湾开设,六家粉档所在的位置!
烂命彪舔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这次,我能拿下长沙湾清一色,全靠阿公统筹全局,也有赖七大分区堂口借兵相助。
我无以为报,六间粉档,全数交由阿公你安排。
至于为何只有六家,凑不齐七家,请阿公见谅。
洛哥他明文规定,长沙湾仅限开设六间粉档,名额有限,没能分到档口的堂口,劳烦阿公代我解释。希望,轮空的堂口能够体谅我,不要伤了大家同门之间的义气。”
肥山听完,怒火消散大半。
他哈哈大笑,起身走进里面房间,将六份文书妥善收好。
然后,他走了出来,对着门口高声喊道:“人呢?都死了吗?阿彪来了这么久,怎么连茶都没上?”
茶很快上来,烂命彪揭开盖碗,刮去汤面茶沫:“阿公,你这次劳心帮我筹措兵马粮草,我打算再拿出一间鸡档、一间赌档孝敬您,算是我一点心意。”
肥山当即摆手,故作大度说道:“不用不用!
阿彪你已经将最赚钱的粉档都交出来了,再让你割让鸡档和赌档,传出去,我这个坐馆要被人笑死的。”
不等烂命彪说话,肥山敲定结果:“就这么定了!六间粉档,分给六大分区堂口。
深水埗轮空,阿麟总归是我的亲侄儿。他必须退让一步,才能彰显我这个坐馆兼大伯处事公允。”
烂命彪闻言,心中一动。
他突然想到,这只老狐狸,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哦,就能在两个钟头内,连打了十二个电话。
可见,这次与三个堂口置换地盘,肯定触犯了他的逆鳞。
可是现在,面对油水最大的粉档,却要牺牲许兆麟的利益,还说什么公允?
如果你肥山处事公允的话,就不至于强行推许兆麟上位了。
许兆麟除了在20岁那年扎职白纸扇,就没打理过一次帮派事务。
那小子,整日窝在长沙湾卖布,要选深水埗堂主,总舵、其他六个分区话事人的头马,大把人比许兆麟合适啊。
烂命彪越想越觉得,肥山这个做法很古怪。
他忍不住暗中猜测,这肥佬收下自己上交的粉档,却让深水埗堂口落空。
万一哪天,自己被人家赶回来深水埗,岂不是正好没资格,插手长沙湾交出来的粉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