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六十年代的捆绑炒作
龙苑茶楼，二楼雅间。
李四听完张楚杰这番话，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一城可不是什么普通商人，他是实打实，在白道深耕多年的塑胶花行首。
惹到这个咖位的豪商发火，人家过去警队或者相关部门捐笔赞助，顺口提上一嘴，他们这帮游走在灰色地带捞偏门的，以后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世人以为，千门八将的生存模式，像电影里面那样。
做个局，出次千，捞一笔，然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事实不是的，那个是为了突出戏剧性，编剧才这样写。
但凡做到李四这个级别，已经摆脱四处游走逃窜的窘境！
他们这帮专业老千，个个名下持有灰色产业，同时与本地帮会和社团互相勾结。
九龙和市区，好几家花边小报，都是他们暗中控制的，专门收钱，操控市井舆论，散布各种风声。
不要小看啊，业务很广的。
什么名流绯闻，什么明星八卦，甚至实体商业的并购……
这伙人，专业给黑白两道发烟雾弹。
很多家庭，就是被他们混肴视听，错判局势，害到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
故而！
林远山这次想要吞下合顺塑胶，他第一时间就通过张楚杰，再次联络上李四，让这帮操控市井风向的地下老鼠，帮自己吹吹李一城的黑风。
从许叔那边支来的4000块钱，1000块花在九龙城警署，剩下那3000，全砸在这边了。
李四放下筷子，讪讪看着张楚杰：“林先生是九龙这几年来，崛起速度最快的潮商，他的背后，不仅站着和洪顺一个堂口，还有蔡李佛几大武馆。
堪称人脉遍布黑白，我们几个穷苦人，千谁的钱，都不敢千他的啊。”
“你知道就好。”张楚杰抽了一口香烟，眯起双眼说道：“以前我混得不好的时候，也得过李兄的照顾。
所以，我才在我老板的面前，大力举荐你们这帮人。
现在，事情办一半，你说担心李一城发飙，缩回去了。
你自己讲，我怎么和我老板交代？”
李四知道搪塞不了张楚杰，只能陪着笑脸打圆场：“杰哥，我胆子小，你别这样吓我。凡事有得商量，大家自己人，没必要动不动撕破脸皮吧？”
张楚杰敲敲茶桌，面色缓和了一些：“你吃什么饭，我心知肚明。
放风声，造谣言，这些舆论手段，最讲究一个时效性。
一旦错过时机，后面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今日我约你出来，就问一句话，能不能继续下去，能就抓紧时间给我推进。
不能，我也不用你退定金，但是我要赶着找下家合作，你我就此绝交，无需再有往来。”
李四见状起身，按住张楚杰肩膀：“办办办！一定能办。杰哥，你看，你又急了？现在跟了大老板，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呢？”
说到这里，李四俯身在张楚杰的耳边问道：“杰哥，李一城他现在最看重，就是下个月，总督府举办的那场慈善地皮拍卖会。
我们可以在这件事情上面做文章，不过，我有句话，涉及你那位老板，不知该讲不该讲？”
前面全是抛砖，现在终于引玉。
张楚杰双肩一晃，震开李四双手：“不用来这些虚的，讲！”
“嘿嘿，造谣吹风，单单针对李一城一个人，目的性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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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太过明显，显得活儿粗糙。”李四走回椅子坐下，斟酌言语继续说道：“你家老板，不管在塑胶行业，还是刚刚踩过界的制衣行业，都是出了名的风评差。
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将他一并捆绑下来炒作。
穿插几条博人眼球的新闻进去，混肴视听，淡化我们针对李一城的目的，你看行不？”
“什么？”张楚杰猛然起身，愤怒看着李四：“你要炒作我老板？”
李四举起双手，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不是啊，杰哥，你老板要办的人是李一城啊！
这笔订单，他难度超高的好不好？
我们这帮人也要活路的，如果他自己豁出去，不也是能够洗清他是幕后黑手的嫌疑？”
这话说得，其实是有点道理的……
张楚杰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你先喝茶，我下楼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没问题！”李四用力点头，嘿嘿笑道：“杰哥你尽管去问，我在这里等你答复。对了，你下楼顺便叫他们，上多一笼叉烧包。”
“我叉你老母啊！”张楚杰啐了一口，推门走出雅间：“事未办成，还想加菜？”
李四在他走后，拉开领带松了一口气：“要命！白面杰跟了奸人远，气场越来越强……
挑！换在以前，给他十个胆都不敢对我大小声。”
这边张楚杰走到楼下，拦住一个路过的茶楼伙计，递了一根香烟过去：“楼上，【乙五】雅间，麻烦送两笼叉烧包上去。”
“好的，先生。”伙计将香烟别在耳后，微笑下去安排。
张楚杰在这家茶楼是熟客，他走到前台将电话机拉到面前，拨出远山制衣有限公司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黎珠接的电话。
一听是张楚杰打来，林远山走过来，接过听筒：“阿杰，我在，有事直说。”
“林先生，我那帮朋友讲，单独对李一城造谣风险太大，痕迹太重。
他们提出一个建议，就是将您捆绑进这几日的舆论漩涡。打几发烟雾弹给你染下黑，免得被老李怀疑到你的身上。”张楚杰捂住听筒，低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林远山淡定点头，临要收线，补充多一句：“以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你自己斟酌处理就好。
我用你，是信你的脑力和应变能力。
无需事事打电话过来请示，免得被你街面上那帮朋友以为，你连拍板的权力都没。”
说完，林远山挂了电话。
张楚杰大受激励，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将剩下半根细支薄荷抽掉，张楚杰心神大定，抖抖定制西装，一手插兜，一手夹烟，再次走上二楼。
敲门进来，张楚杰看到李四正和叉烧包战斗，吃得满嘴流油。
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张楚杰掏出钱包，抽张面额十元的港纸压在桌上：“老板应允了，不过，我警告你们，吹点桃花风就可以，不要搞那些恶心人的谣言。”
“哎呀，杰哥，我们是专业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李四捏着叉烧包，激动挥舞，不停叫苦：“你放心啦，出了事，大不了，我个头斩下来赔给你。”
张楚杰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停了一下：“你赔不起的。”
说完，张楚杰大步下楼。
李四打了一个冷颤，艰难吞了一口唾沫：“挑！现在白面杰这么难讲话，下次换人来和他对接，老子不奉陪了。”
……
接下来这两天，九龙街头巷尾，突然冒出奸人远和苗兰、苗太太的桃色传言。
甚至有些小报，上面编成故事，写得绘声绘色，连三人姿势和时间，都说得有板有眼。
接着，又有人在传，为何苗家二女委身侍敌？
就是黄河塑胶的李老板，得知苗家卖厂巨款失窃，担心苗家赖着不交厂，私下派人上门逼迫。
苗家二女，没有办法，只能对奸人远自荐枕席，祈求收留云云。
这种谣言，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是假的。
可假的不要紧，黄河塑胶、远山塑胶和合顺塑胶，这三个工厂的死活，关民众屁事？
关键是男女之间的动作戏，必须够肉。
嘭！
周千河看着面前几份花边小报，甩到桌上。
几个黄河公关部门的员工，战战兢兢站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这些小报从哪冒出来？”指着面前几人，周千河咬着牙骂道：“还站在做什么？还不快点联系报业公会封锁消息？”
骂走几个办事不力的公关，周千河抄起几份花边里面，夹杂李先生与苗家不得不说故事的小报纸，快步走到李一城的办公室。
深吸一口气，周千河屈指敲了敲房门。
等到里面有人喊声【进来】，他才推门而进，将几份报纸摆在李一城的办公桌上：“李生，外面流言越传越离谱，比前两天更加夸张。
甚至有小报纸在写，你是看中苗家女眷的美色，刻意针对，欺压她们孤儿寡母……”
见到李一城放下财报，皱着眉头看过来。
周千河补充多一句：“还有林远山，他也被写成咸古，而且篇幅内容不堪入目啊。”
李一城闻言伸手，将小报拿了过来。
他稍微翻了翻，抬头看着周千河：“我每年给报业公会捐了那么多的赞助费，现在就是用到他们的时候。
这次别打电话，你亲自过去谈。
直接问那几个大报主编，这件事，二十四小时内，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我直接报警了。”
“是！我马上去！”周千河掏出西装方巾，抹着额头的汗水：“李生，这次我亲自跟进，保证从明天开始，不会再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
“去吧，往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不要再来打扰我，除非你的能力退化到连这种事情都摆不平。”
周千河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多嘴，收起小报准备离开。
“东西留下。”
“额，好的。”
周千河小心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听得门声关上，前一秒还淡定从容的李一城，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并指敲了敲桌面，伸手抄起面前花花绿绿的小报：“前两日刚刚压了一波，居然没能压下去？是谁在背后搞我？林远山吗？”
……
同一时间，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周千河，打个电话，叫来公司法律顾问，约定前往香江报业公会汇合。
五六十年代，香江报业，虽有公会，但是没有固定的办公会址，而是由四家创会报馆轮流出任公会主席。
当天下午！
周千河带着律师，先后拜访《华侨日报》《工商日报》《星岛日报》和《南华早报》。
四家报馆社长得知，九龙一带竟有小报，对常年给公会赞助费的李生泼脏水，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出联合声明，封杀这间小报。
除了同业施压，周千河又带律师，走遍九龙几家警署。
他到场不找华探长，直接上三楼，见一众鬼佬署长。
当日，天还没黑，李四那伙人控制的那家小报馆，就被九龙便衣带队封掉。